第63章 成长
那些靠倒腾大明货吃饭的西班牙商人,全炸了锅!
成群结队往总督府冲,把门拍得震天响。
德·席尔瓦被闹得头大,把人叫进总督府,拍着桌子吼:
“不就是没了丝绸?羊毛料子一样穿!闹什么!”
领头的商人脸都白了,扯着嗓子喊:
“总督阁下!不止丝绸!瓷器、茶叶全断了!连城里酒馆的朗姆酒都快卖光了!没有大明的货,我们赚什么钱?城里的贵族、商人,连待客的茶具都找不到了!”
没等德·席尔瓦想出对策,更糟的消息来了:
周边的土著部落,听说大明断了供,也跟着停了粮食、木材、淡水的供应。
他们本来就被西班牙人横征暴敛压得喘不过气,如今有大明带头,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发难。
短短十天,吕宋城里物价飞涨,民怨沸腾。
更让德·席尔瓦坐立难安的,是城外海面上那三艘蒸汽战舰:
每天天不亮就开到港口外转悠,黑烟飘得满城都能看见,黑洞洞的炮口正对着港口方向。
却一炮不发,就那么悬着,像一把架在脖子上的刀。
手下人每天来报八遍战舰的动向,德·席尔瓦从一开始的强装镇定,到后来连椅子都坐不住。
在总督府里来回踱步,胡子都揪掉了好几撮。
撑到第十五天,他终于扛不住了,派人去请周延儒,说愿意坐下来,重新谈。
他派人去找周延儒,说要重新谈。
周延儒去了,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喝茶。
德·席尔瓦堆着笑。
“周大人,之前的事,是我考虑不周。那三艘船,已经放了。货物也归还了。船员我们出医药费,您看……”
周延儒放下茶杯。
“还有呢?”
德·席尔瓦愣了一下。
“还……还有什么?”
“条约。”周延儒说,“白纸黑字,签下来。从今往后,大明商船在吕宋,自由通商,不受刁难。你们的人要是再敢动手,别怪大明的船不客气。”
德·席尔瓦的脸白了。
但他没有选择。
签字那天,周延儒让人把条约抄了三份,一份给总督,一份自己留着,一份派人送回京城。
他站在总督府门口,看着那些垂头丧气的西班牙人,忽然想起徐光启说过的一句话。
“西洋人,怕的不是刀枪,是没了买卖。”
他笑了笑,转身登船。
蒸汽战舰拉响汽笛,三艘船缓缓驶离港口。
德·席尔瓦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三艘冒着黑烟的船越走越远,脸色铁青。
消息传回京城,朱由检在文华殿里看完周延儒的信,笑了。
“周卿运筹帷幄,胜过十万水师。”
崇祯八年十一月,登州水师学堂首届结业大比开始。
比试分四项:航海术、炮术、造船、海图绘制。每项满分一百,总分四百。
消息一传开,学堂里的少年们都炸锅了!
少年们纷纷表示不能认输!
巴图最擅长航海术。
他在草原上长大,方向感极好,看星星辨方位,比谁都准。
航海术测试那天,他第一个交卷,考官当场批了九十五分。
林文翰是学堂的学霸,数学最好。
海图绘制是他的强项,那些弯弯绕绕的经纬线,在他笔下比谁都规整。
绘图测试结束,他的图被考官拿着传了一圈,人人点头。
造船实操那天,阿古站在工棚里,看着面前那堆木料,深吸一口气。
考题是:用三个时辰,独立造出一艘小船模型,能下水,能载重。
阿古拿起刨子,开始干活。
他的手很稳,动作很快。刨花一片一片落下来,木料在他手里渐渐成形。龙骨、肋骨、船板、甲板,一块一块拼起来。
旁边有人偷看,看了一会儿,不看了。
太快了。跟不上。
两个半时辰,小船造好了。
阿古把船放进水池里,往船上放砝码。十个,二十个,三十个。放到三十五个的时候,船身往下沉了沉,但没翻。
考官走过来,看了看船,又看了看他。
“你这手艺,跟谁学的?”
阿古说:“跟父亲。”
“你父亲是做什么的?”
“造船的。”
考官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炮术测试那天,阿古站在炮台前,看着海面上的靶船。
三百步外,白色船身在海浪里起伏。
他测距,调角度,装药,装弹。
点火!
轰!
炮弹飞出去,正中靶船船身。
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全中。
安东尼奥站在旁边,看着那艘千疮百孔的靶船,在本子上写下一百分。
旁边的人群里,有人开始议论。
“这小子,炮术真邪门。”
“他是不是天天练?”
“听说半夜都在练。”
阿古没听见那些议论。他只是看着那艘靶船,看着它慢慢沉下去。
最后一门是海图绘制。
考题是:根据考官给出的海流数据和暗礁位置,绘制一张完整的南洋海图。
阿古铺开纸,拿起笔。
他想起父亲教他的那些东西。
海流的方向,礁石的形状,潮水的涨落。
他又想起赵士春说的那些话。“数从物来,非凭空生。”
笔尖在纸上移动,线条一条一条画出来。
一个时辰后,他放下笔。
考卷交上去,考官看了很久。
大比结束那天,成绩贴出来了。
阿古站在布告栏前,盯着那个数字。
三百八十七分。第一名。
巴图三百六十九分,第二。林文翰三百六十二分,第三。
人群里有人喊起来。
“阿古赢了!”
“台湾那个,赢了!”
“卧槽,真行啊!”
巴图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着那张布告。
然后他伸出手,在阿古肩上拍了一下。
“你行。”
阿古回过头,看着他。
“你也不差。”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那天下午,朱由检来了。
他站在操场上,亲手给前三名发奖。
轮到阿古的时候,他从旁边拿起一把佩剑,递过去。
“这是朕赏你的。”
阿古接过剑,沉甸甸的。
朱由检又拿起一套水师军服,递过去。
“这是你的军服。”
阿古接过军服,捧在手里。
“你不负学堂,不负大明。”
朱由检伸出手,摸了摸阿古的头。
“日后,必成栋梁。”
阿古站在人群里,捧着剑和军服,眼眶有点酸。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大海。
大比之后,阿古被朱由检留在身边,担任御前航海见习官。
但每天早上天不亮,他就得起来,跟着朱由检上大明号。
白天在舰桥上站一天,看海图,认信号旗,判海流风向。
晚上回到住处,还得把白天学的写下来记牢。
朱由检待他很严。
还记得那是第一次上舰桥,阿古站在那儿,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激动得浑身发抖。
这是他第一次登上大明号的舰桥,第一次站在这么高的地方看海。
朱由检走过来,指着远处的海面。
“看见那条线了吗?”
阿古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看见了。”
“那是什么?”
阿古想了想。
“海天线。”
“对。”朱由检说,“过了那条线,就是另一片海。咱们的船,迟早要过那条线。”
“你知道,为将者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阿古摇头,表示不清楚。
“不是会操炮,不是会造船。”朱由检说,“是懂海,懂心,懂天下。”
阿古听着,不敢说话。
朱由检指着舰桥上的海图。
“海图你要会看。风怎么吹,流怎么走,潮怎么涨,都要记在心里。”
他又指着旁边的信号旗。
“旗语你要会认。一字之差,船就可能撞上礁石。”
最后,他指着远处正在飞的海鸟。
“鸟往哪飞,鱼往哪游,天什么时候变,都要心里有数。”
阿古一一点头。
从那以后,他每天跟着朱由检,看海,看图,看旗,看鸟。
半个月后,他摸出一点门道了。
有一天,他找到朱由检。
“陛下,我有个东西想献给您。”
朱由检看着他。
“什么东西?”
阿古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
纸上画着星星的图案,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符号。
“这是我们台湾土著看星星的办法。”他说,“出海打鱼,不看罗盘,看星星。哪颗星在什么位置,就知道船往哪个方向走。”
朱由检接过那张纸,仔细看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头。
“你能讲清楚吗?”
阿古点头。
那天下午,阿古在舰桥上讲了两个时辰。朱由检在旁边听着,时不时问几句。赵士春也被叫来了,拿着纸笔,把阿古说的都记下来。
讲完了,朱由检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道:“你这法子,比咱们现在用的还准。”
阿古愣住了。
“陛下的意思是……”
“以后航海课,加一门观星术。”朱由检说,“你当先生。”
阿古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赵士春在旁边笑了。
“小子,你这是要当先生了。”
阿古站在那里,看着朱由检,看着赵士春,看着舰桥外面那一望无际的大海。
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路走来,值了。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站在舰桥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那些星星,他从小看到大。
但现在,它们不只是星星了。
是大明船队将要驶向的远方!
……
铁岭城外的屯田营,飘着血腥气。
消息在三天前已然传出去。
三个野人女真族人从屯垦地跑了。
守营的明军追了一天一夜,在离营地五十里的山沟里把人堵住了。
捆回来的时候,三个人浑身是伤,有两个腿都断了,拖在地上,留下一道血痕。
今天要行刑。
营门前的木桩上,捆着那三个人。
脸都肿了,眼睛睁不开,嘴里塞着破布,呜呜地哼。
旁边站着一排地方推官带来的人,手里举着水火棍。
围观的除了明军,还有两百多个女真族人。
他们站在营门外,手里握着弓箭。
没人说话,但箭尖都对着营门里面,对着那些举棍的人。
风一吹,箭杆上的羽毛簌簌地响。
布和站在最前面。
他是野人女真的首领,四十出头,脸上有刀疤,块头很大,站在那儿像半截铁塔。
去年带着残余部众归降大明的时候,他就站在这儿,看着明军的蒸汽战舰从辽河上开过去,黑烟滚滚,炮口森然。
那时候他认了,打不过就低头。
可现在他后悔了。
归降之后,他们被安置在这片屯垦地上。
没人教怎么种地,分发的谷种撒下去,苗没出几棵。
地方官按熟田的标准催赋税,交不上就扣口粮,口粮扣光了就罚劳役。
族人活不下去,才往山里逃。
逃了被抓,抓了要打死。
他攥紧手里的弓,指节发白。
“谁敢动我的人,”他的声音从胸腔里压出来,“今日就别想活着走出这营门。”
推官站在营门里面,脸都白了。
这人姓吴,是辽东地方官里出了名的强硬派,最恨“夷狄”。他手扶着腰刀,硬撑着喊。
“布和!你这是造反!你知道造反是什么罪吗?灭族!”
“灭族?”布和笑了,笑得很难听,“族都快灭完了,还怕什么灭族?”
他把弓拉开。
箭尖对着推官的脸。
推官腿一软,往后退了一步,撞在身后的兵身上。
“快!快去报信!快马送京城!就说野人女真反了!让朝廷派兵来剿!”
一个兵翻身上马,朝南边跑了。
布和没拦。他看着那匹马跑远,心里反而平静了。
打就打吧。
总比饿死强。
三天后,袁崇焕到了铁岭。
他没带大军,只带了二十个亲卫。
骑着一匹灰马,从官道那头慢慢过来,远远就看见营门前黑压压围着人,还有那些对着营门的箭尖。
亲卫队长凑过来。
“督师,人太多,咱们先调兵围了营地吧。万一他们放箭……”
袁崇焕没说话。
他只是勒住马,看着那些握着弓箭的女真人。
他们身上穿着破旧的棉袄,有的还露着胳膊。脸都瘦得凹进去,眼睛却亮,亮得像野兽。
他想起己巳之变那年,皇太极的兵也是这样看着他。
那时候他在守城,他们在攻城。隔着几百步,互相盯着,都想把对方弄死。
现在呢?
这些人归降了,站在大明的营门外,拿着弓箭对着大明的兵。
他心里一阵刺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