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福从瀛洲的废墟中走出来，眼前先是一片青。

　　不是普通的青色，是那种深得像海的青。它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裹住他的身体，让他觉得自己正在沉入海底。

　　他攥紧手里的灯。

　　灯里，九颗光点还在。句芒的泪、祝融的火、瑶姬的心，还有那颗透明的、藏着阿弃的光点——全亮着。

　　他深吸一口气，往前迈步。

　　脚下是实的。不是根须，是石头——青色的、光滑的、像龙鳞一样的石头。

　　他低头看。

　　那些“石头”在动。

　　轻轻地，慢慢地，一起一伏。

　　像在呼吸。

　　徐福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

　　那触感，不是石头，是——

　　鳞片。

　　龙鳞。

　　他猛地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再看四周——整片大地，全是由龙鳞铺成的。青色的，巨大的，一片挨着一片，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那些龙鳞，正在呼吸。

　　徐福攥紧灯，把光举高。

　　光照到的地方，那些龙鳞忽然亮了。青色的光从鳞片底下透出来，像无数颗眼睛同时睁开。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是从地底传来的，从那些龙鳞底下传来的，从整片大地传来的——

　　“三千年了……”

　　那声音很老，很沉，像一条睡了太久的龙，终于醒来。

　　“终于有人来了……”

　　徐福站着，一动不动。

　　他脚下的龙鳞忽然裂开了。

　　一条巨大的青龙，从地底升起来。

　　那条龙太大了。

　　大得看不见头，看不见尾，只能看见一片一片的鳞甲从地底涌出来，像一座正在升起的山脉。

　　它升了整整一刻钟。

　　升到最高处的时候，它低下头。

　　那颗头，大得像一座山。青色的鳞甲，金色的竖瞳，龙须飘动，每一片鳞上都刻满了古老的符文——那是比《山海经》更古老的神文，记载着开天辟地之初的秘密。

　　它看着徐福。

　　看着徐福手里那盏灯。

　　然后它开口了，声音像雷，又像风，又像有什么东西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炎帝的灯……”

　　“三千年了……终于又见到了……”

　　它的眼睛里，忽然有了泪。

　　龙的泪。

　　徐福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那条巨龙，看着看着，忽然发现——

　　那条龙的身体，是透明的。

　　从鳞甲的缝隙里，能看见后面的天空。

　　它只剩下残魂了。

　　“你是谁？”徐福问。

　　那条龙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它说：“我叫苍曳。”

　　“青龙之祖。”

　　“也是这青龙界，最后一条龙。”

　　徐福愣住了。

　　青龙界——最后一条龙？

　　苍曳看着他愣住的样子，忽然笑了。那笑容让整片大地都在抖，让那些龙鳞一片一片地亮起来。

　　“你以为青龙界应该有龙？”它说，“三千年前，这里到处都是龙。老的，小的，公的，母的，一天到晚在天上飞，吵得我头疼。”

　　它的声音忽然低下去。

　　“可现在，只剩我了。”

　　徐福问：“她们呢？”

　　苍曳没有回答。

　　它只是低下头，用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徐福，看着看着，忽然说了一句：

　　“你身后那些孩子，还在船上？”

　　徐福的心猛地一缩。

　　“你怎么知道？”

　　苍曳笑了。

　　“我是青龙之祖。归墟的事，我看得见。”

　　它抬起爪子，往虚空中一指。

　　一道青色的光从它爪尖射出去，射向归墟的方向，射向那看不见的远方。

　　“归墟之门快关了。”它说，“他们等不了多久。”

　　徐福攥紧灯。

　　“你能帮他们？”

　　苍曳看着他。

　　“我能。”它说，“青龙界深处有一片龙吟林。那是神洲边缘唯一能让凡人存活的地方。我可以把他们接进来。”

　　徐福的眼睛亮了。

　　“条件呢？”

　　苍曳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它说：“你替我去找一个人。”

　　“谁？”

　　苍曳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

　　“我的女儿。”它说，“青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