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终相见
斗篷的兜帽滑落。
月光下,玉小刚的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消瘦得脱了形。
但眉眼、轮廓——无一不是在告诉柳二龙,那就是玉小刚。
柳二龙的手僵在半空。
她抓着朱奇鸣衣领的手指一点一点松开,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所有力气。
“小……小刚……”
她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害怕,不是愤怒,是那种压了二十年、终于决堤的颤抖。
朱奇鸣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微微侧过头,避开她的目光。
那动作里带着一种刻意的闪躲——像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她,又像是怕她看到自己脸上的什么。
“你怎么……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柳二龙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她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的脸,手指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她不敢。
她怕这一切都是梦。她怕自己碰到的瞬间,他就会像泡沫一样碎掉。
朱奇鸣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往后退了半步。
那半步很轻,很慢,却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柳二龙的胸口。
他还在躲她。
二十年没见,他还是在躲她。
“你躲什么?!”柳二龙的声音猛地拔高,眼眶已经红了,“你躲在斗篷里告诉我不要等了?玉小刚,你到底想干什么?!”
朱奇鸣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低下头,看着地面。
那姿态仿佛二十年前。
柳二龙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你说话啊!”
她一把抓住他的肩膀,迫使他抬起头来。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苍白消瘦的脸近在咫尺。
“小刚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朱奇鸣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满是泪水,满是焦急,满是二十年都没有熄灭过的光。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二龙……”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不该等我的。”
“放屁!”
柳二龙一把将他拽进怀里,死死地抱住。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她的脸埋在他肩头,眼泪浸湿了他的斗篷。
“我等了你二十年!你知道二十年有多久吗?!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晚上都在这里等你?你知不知道我每次听到门外有动静都会以为是你回来了?你知不知道——”
她的声音哽住了。
朱奇鸣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和颤抖,眼泪打湿了他的肩膀。
他狠心的没有回抱她。
只是僵硬地站着,像一根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木桩。
此时他的心里也饱受煎熬,难道自己真的要用这种手段取夺得对方一颗真心?
但一想到玉小刚的嘴脸,他便彻底下定决心。
刚子,你不行。还是让我来替你照顾心爱的女人吧。
“我不该来的。”朱奇鸣声音像在自言自语。
“我偏要你来!”
柳二龙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你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你为什么瘦成这样?你的脸……你的脸怎么——”
她的手抚上他的脸,指尖触到他凹陷的颧骨,触到他冰冷的皮肤。
“你病了?”
朱奇鸣没有说话。
“你说话啊!你是不是病了?什么病?能不能治?你告诉我——”
“治不了。”
两个字。
柳二龙的手停住了。
“什么……什么意思?”
朱奇鸣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神色。
是一种很深的、很沉的疲惫。
“这些年,我一直在找解决武魂缺陷的办法。”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试了无数种药,每一种都在摧毁我的身体。现在毒素已经深入了骨髓,没救了。”
柳二龙的瞳孔剧烈收缩。
“你胡说……”
“我没有胡说。”朱奇鸣低下头,“我只是想在死之前,来看你一眼。然后告诉你——不要再等了。我不值得你……”
“你闭嘴!”
柳二龙猛地推开他,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泪止不住地流。
“你不值得?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你凭什么说你不值得?就凭你躲了我二十年,然后跑回来告诉我不要再等了?凭什么?!”
朱奇鸣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像一棵被风吹折的老树。
“我不许你死。”
柳二龙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低得像是哀求。
“你听到了没有?我不许你死!我去找最好的治疗系魂师,我去找能解毒的药,我去——”
“二龙。”
朱奇鸣抬起头,看着她,是一种平静的温柔。
“来不及了。”
四个字。
柳二龙的身体晃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二十年。
她等了他二十年。
等到他回来了,却告诉她——来不及了。
柳二龙忽然笑了。
那笑容苦涩得让人心碎。
“玉小刚,你就是个混蛋。”
朱奇鸣没有说话。
“你知不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晚上坐在这里喝酒的时候在想什么?我在想你是不是还活着,是不是过得好,是不是还记得我——”
她的声音哽住了。
“我想了二十年,等到你回来了,你却告诉我来不及了?”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烧着一团火。
“我不管。我不许你死。你听到了没有?我不许你死!”
她一把抓住他的手,拽着他往院门口走去。
“你跟我走。我知道天斗城有一个治疗系魂斗罗,她一定有办法——”
“二龙。”
朱奇鸣站在原地,没有动。
柳二龙拽了两下,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
她回过头,看着朱奇鸣站在原地,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照在他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里。
“没用的。”他说。
“你怎么知道没用?你试过了吗?你——”
“我试过了。”
朱奇鸣的声音很轻。
“二十年。”
“我还是没能打破桎梏,我还是那个废物……”
柳二龙的手慢慢松开。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滑落。
月光下,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一个泪流满面,一个平静如水。
“你不要……”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不要这么说自己。”
朱奇鸣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说不清的情绪。
柳二龙的膝盖一软,整个人跪坐在地上。
她没有哭出声。
只是坐在那里,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着。
月光洒在她身上,洒在她散落的红发上,洒在她颤抖的肩头。
朱奇鸣低头看着她。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张玉小刚的脸上,此刻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的平静。
“二龙。”
柳二龙没有抬头。
“你忘了我吧。”
“就当我死了。二十年前就死了。”
他站起身,转过身,往院门口走去。
“你站住!”
柳二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而破碎。
朱奇鸣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不会忘了你的。”
她的声音在发抖,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你听到了没有?我不会忘了你的。你活着,我等你。你要死——”
她的声音哽住了。
“你要死,我也陪着你。”
朱奇鸣没有回头。
沉默。
很久的沉默。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何必呢。”
“我愿意。”
朱奇鸣没有再说话。
他迈步走出院门,消失在夜色里。
身后,柳二龙跪坐在月光下,泪流满面。
她没有追上去。
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一遍又一遍地念着那个名字。
“小刚……小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