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之内，秦政心绪翻涌，如乱麻纠缠。

　　左手缓缓摊开，一方玉玺幽幽浮现，光影在掌心明灭不定。

　　“当年你硬是将我先天二十级魂力压制到十级，又让我远离师姐……如今，又指引我去寻独孤博。”秦政低声呢喃，眉头紧锁，“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玉玺屡屡示兆，他却始终参不透其中深意。

　　但有一点他笃信不疑——这玉玺绝不会害他。当年正是因为它，他才误打误撞发现了鲸胶的妙用。

　　玉玺忽然光芒大盛，一串晦涩古老的音节直直灌入秦政脑海。

　　他听懂了——

　　“趋利避害。”

　　秦政恍然：“原来如此……你能短暂窥见未来，却无法明言，只能以这种方式警示我趋避凶险。”

　　“天机不可泄露。”他苦笑一声，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可天命难违，我已然逆命而行，接下来又当如何？”

　　玉玺沉默不语，只静静散发微光，执拗地将他的念头引向独孤博的方向。

　　秦政心中仍牵挂比比东，但玉玺既示以“无碍”，他稍稍松了口气，低声自问：“又一条未来被改写了么？”

　　他忽然想起什么，郑姝的武魂，那支玉笛：“姝儿的玉笛很是特别，总给我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玉玺，你可知道些什么？”

　　玉玺再度一闪，三个字浮现——

　　“独孤博。”

　　“又是他？”秦政心中好奇更浓。独孤博身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或许郑姝那支玉笛的来历，真能在那里找到答案。

　　玉玺猛然一震，光芒急促闪烁，拼出一个字——

　　“逃！”

　　秦政瞳孔骤缩。来不及多问，他信了。玉玺说逃，他便逃！

　　一步踏出，凌波微步瞬间催动，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出马车。呼吸之间，已在百丈之外。

　　轰——！

　　身后传来惊天巨响，整辆马车连同车夫被一道凌厉的攻击炸得粉碎，原地只余一个焦黑的深坑。

　　秦政足下不停，回头一瞥，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他逃得太快，凌波微步全力施展之下，身影早已没入夜色。

　　深坑旁，几道黑影悄然浮现。

　　“怎么办，让他跑了。”甲声音发沉。

　　“能怎么办？那速度……”乙话没说完，已被丙打断。

　　“还回武魂殿？回去就是死路一条。不如先找个地方藏起来，等风头过了再说。”

　　“行。”

　　几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消失在黑暗中。

　　另一边。

　　秦政狂奔数个时辰，终于放缓脚步。他抬头望去，林木遮天，瘴气隐隐。

　　“这里是……落日森林。”

　　他逃往的方向本是独孤博所在之处，却阴差阳错直直扎进了这片凶地。

　　秦政摊开左手，玉玺安静地躺在掌心。

　　“是老师派来的人？”玉玺微微闪烁。

　　“为什么？”秦政低声追问。玉玺却再无声息，光芒也随之黯淡下去。

　　他百思不得其解，心中念头纷杂：“就算千寻疾看上了师姐，也不至于非要杀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秦政还是低估千寻疾的阴狠。

　　秦政压下满腔疑云，继续前行。不多时，一片浓稠的毒雾横亘眼前，如壁垒般将前路封死。

　　“就是这里了。”他停下脚步，仔细观察，“人为布置的毒阵，除了独孤博，大陆上再找不出第二人有这等毒功。”

　　他定了定神，朗声开口：“前辈，晚辈秦政特来拜访。”

　　话音未落，一道墨绿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出现在他身侧，速度快得令人心悸。

　　独孤博目光如刀，上下打量着他，语气不咸不淡：“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秦政坦然相告：“分析。晚辈遭人追杀，误入落日森林，途中发现诸多毒草，与前辈小册子中所载环境、样貌一般无二。由此推断前辈常来此地。再深入时，便撞见了这座毒阵——这般手笔，绝非天成。晚辈所知的毒道高手，唯前辈一人。”

　　“所以晚辈斗胆猜测，此处便是前辈潜修之所。不知您是否在内，这才出声相询。”

　　独孤博眼中光芒微闪，沉默片刻，缓缓问出最关键的一句：“谁在追杀你？”

　　他只问仇家，不问缘由。这份不问来路、先护犊子的态度，让秦政心头一暖。

　　“我的老师。”

　　独孤博眉头拧成一团：“为何？”

　　“他看上了我师姐。”秦政直言不讳，语气平静，“我与师姐关系亲近，他便将我支出去三个月，路上还安排了人杀我。”

　　有时候，真诚才是最锋利的刀。

　　“呵，千寻疾那小子，竟畜生到这种地步，连自己徒弟都不放过。”独孤博冷笑出声，语气中满是讥讽，“只怕你那师姐，也要遭殃了。”

　　“他还扣下了我妹妹。”秦政眼神微沉。他离府之前，已暗中叮嘱郑姝：三日之内收不到他的信，便立刻逃走。至于比比东……千寻疾对她的监视远非郑姝可比，想逃难如登天。

　　玉玺曾告诉他，比比东会平安无事。但那一瞬间，玉玺上的光芒明显黯淡了几分。

　　秦政明白，那是玉玺消耗了什么，硬生生改写了命运的轨迹。

　　“所以——”独孤博挑眉，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是来投靠老夫的？”

　　“前辈慧眼如炬。”

　　“少来这套。”独孤博摆了摆手，嘴角却微微翘起，“行了，跟我来。”

　　毒阵无声分开，露出一条幽深小径。

　　不多时，两人已站在冰火两仪眼的上方。秦政俯瞰下方奇景，不由啧啧称奇。

　　独孤博带着他飞身而下。

　　落地的瞬间，秦政便被满目的奇花异草震住了。他一眼认出几株珍品，其中一株赫然是奇茸通天菊。

　　能与这等仙草比邻而居的，又岂会是凡物？

　　“你知道老夫为何带你来此？”独孤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幽幽沉沉。

　　秦政略一思索：“前辈定是有事需要晚辈效力。”

　　“哦？”独孤博语气中透出一丝期待，“那你倒说说，是什么事？”

　　秦政心思飞转。他环视四周，暗自推演：这里药草遍地，带他来此，无非炼毒或解毒。可独孤博身为毒斗罗，炼毒何须假手于人？解毒……天下还有他解不了的毒？

　　等等——他身上的那股异样的草腥味，还有那隐约可察的枯败之气……

　　秦政脑中灵光一现。他想起独孤博的武魂——毒蛇。蛇有毒囊，人却没有。每次施毒，余毒便会在体内沉积，日积月累，终成痼疾。

　　“前辈，”秦政抬起头，目光笃定，“您是因为武魂中毒了吧？”

　　独孤博凝视他良久，神色复杂：“你是看出来的，还是分析出来的？”

　　“分析的。”

　　独孤博眼中掠过一丝遗憾，又燃起几分希冀：“那你……可有化解之法？”

　　“或许有，但还需前辈告知更多细节。”秦政谨慎答道。

　　他彻底明白了——独孤博之所以对他另眼相看，正是因为他在毒道上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这位封号斗罗被体内剧毒折磨多年，把希望寄托在他这个“脑子活”的后辈身上。

　　独孤博也不矫情，将自己的症状和盘托出。

　　秦政听完，眉头紧锁，沉吟片刻，缓缓道出几番见解。

　　独孤博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眼中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

　　秦政负手低头，在药草丛间来回踱步，思绪如齿轮般飞速转动。独孤博屏息静气，不敢出声打扰。

　　终于，秦政脚步一顿。

　　“想到了？”独孤博几乎是跳起来的，双手猛地抓住秦政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快说！”

　　“咳咳……前辈，先松手。”

　　独孤博这才察觉失态，讪讪放手，眼巴巴地望着他。

　　秦政正色道：“晚辈有三策。其一，效仿蛇类，以魂骨为‘毒囊’，将体内毒素逼入其中。但此法治标不治本。”

　　独孤博推演片刻，点了点头：“另外两策呢？”

　　“其二，弃魂骨不用，直接将毒素引导至丹田，压缩成一枚毒丹。此法效果更佳，但风险极大。”

　　“以上两策施行之后，还需以补药温养肉身。前辈体内毒侵日久，根基已损，必须好好调补。”

　　独孤博脸上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了，他搓了搓手，迫不及待地补充道：“依老夫看，不如先将毒素逼入魂骨，待身子养好，再凝毒丹。如此一来，把握岂不大增？”

　　秦政颔首赞同。

　　“其三，”他顿了顿，“也是最看造化的一途——强化自身体魄，以肉身硬抗毒素。若能令武魂进化，自是上上之选。只是这等机缘，可遇不可求。”

　　“这不废话么？”独孤博翻了个白眼，无奈叹气，“老夫要是有那等造化，还至于被这点毒折腾这么多年？”

　　秦政目光落在冰火两仪眼上，轻声道：“或许，这些天材地宝中，就藏着我们需要的答案。只可惜，我识不得它们。”

　　“别说你了，老夫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也认不全。”独孤博苦笑，“认识的药草里，没一样能帮上忙。”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有一丝无奈，却也多了一分同舟共济的默契。

　　秦政心里清楚，自己再也回不去了。接下来，他还要去约定的地点接应郑姝。他与千寻疾之间，从此恩断义绝。那六年的师徒情分，终究抵不过一己私欲。

　　他没有动过杀念——至少现在没有。

　　“你小子既无去处，就安心待在我这儿。”独孤博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难得温和，“他们想找到这里，痴人说梦。若你那法子真能成，对我便是大恩。老夫不是忘恩负义之人，护你周全，是我该做的。”

　　秦政躬身一礼，郑重道：“多谢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