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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游骑

慕容复的冰与火之歌 蓝天013 7375 2026-03-29 17:59

  声音在接近。

  虽然依旧隔着一段距离,被风声和地形部分扭曲,但那“嘎吱、嘎吱”的、厚实积雪被反复踩踏的声音,以及夹杂其中、规律而沉闷的金属碰撞摩擦声,变得越来越清晰。不是野兽那种散乱轻悄的步伐,是整齐的、有节奏的,带着一种行军队列特有的沉重感。人数……听起来不少。至少五六人,或许更多。

  慕容复在岩缝中,早已彻底睁开了眼睛。一夜浅眠和断续调息,让他勉强恢复了一两成内力,但身体的寒冷和疲惫依旧深入骨髓。他轻轻动了动几乎冻僵的手指和脚趾,确保它们在需要时还能听从使唤。然后,他缓缓地、极其小心地,将身体挪到岩缝边缘,只露出一只眼睛,透过岩缝底部堆积的枯叶缝隙,向外望去。

  天色比后半夜亮了一些,但依然是一种压抑的铅灰色,细雪还在飘洒。视线所及,是岩缝前方那片覆盖着厚雪的缓坡,以及更远处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墨绿色林线。声音,似乎正是从缓坡另一侧,被一片隆起的雪丘遮挡的方向传来。

  阿碧也醒了,或者说,她几乎没怎么睡熟。寒冷和恐惧让她一直处于半昏半醒的状态。察觉到慕容复的动作,她立刻屏住呼吸,蜷缩在岩缝最深处,一动不敢动,只用一双惊恐的眼睛望着慕容复紧绷的背影。

  慕容复没有回头,只是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阿碧用力点头,用冻得发青的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声音更近了。已经能听到低沉的、用某种喉音很重的语言进行的简短交谈,声音粗嘎,带着北地特有的冷硬腔调。还有马匹偶尔打响鼻和蹄子刨雪的声音。

  他们骑着马。

  慕容复的心沉了沉。骑兵,在这种雪原上,意味着更强的机动性和潜在的追击能力。而且,从整齐的蹄声和金属声判断,这很可能是一支有组织的巡逻队,或者小股军队,而非寻常猎人。

  他缓缓调整内息,将所剩无几的内力尽可能均匀地灌注到四肢百骸,驱散最后一点僵硬感,同时将感官提升到极限。他需要判断这支队伍的行进方向,以及……他们是否会发现自己和阿碧所在的这个岩缝。

  几息之后,一队骑马者的身影,从缓坡另一侧的雪丘后转了出来。

  六个人。

  都骑着看起来颇为健壮、披着厚重毛皮的马匹。骑马者本人则穿着统一的、略显陈旧但厚实的毛皮镶钉甲——这是一种将鞣制过的硬皮革与打磨过的铁片或铜片用铆钉结合在一起的简易盔甲,护住胸腹、肩背等要害。他们头上戴着带有护鼻的铁盔,或者裹着厚厚的毛皮帽,脸上大多蓄着浓密的、结着冰碴的胡须,肤色是长期风吹日晒后的粗糙暗红。武器各异,有长矛、单手斧、阔剑,都随意地挂在马鞍旁。马鞍上还绑着行囊、水囊,以及……一面卷起来的、看不清纹章的旗帜。

  他们的装备算不上精良,甚至有些粗糙,带着长途跋涉和缺乏保养的痕迹,但自有一股久经风霜的剽悍之气。坐姿在马背上很稳,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尤其是雪地上的痕迹。

  是士兵。或者说,是类似士兵的武装人员。慕容复迅速做出判断。他们的打扮与他认知的中原军队或武林人士截然不同,更粗犷,更……原始。但那种经年累月刀头舔血形成的肃杀气质,是相通的。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方向,并非笔直朝着岩缝,而是斜斜地沿着缓坡下方,似乎准备横穿过去,继续向东北方向行进。如果保持这个路线,他们很可能不会发现这个位于背风处、并不起眼的岩缝。

  慕容复微微松了口气,但身体依旧紧绷。他并不想与这些本地武装力量发生任何接触,尤其是在自己和阿碧如此虚弱、且完全无法沟通的情况下。最好的情况,是他们安静地通过,自己和阿碧继续躲藏,等他们走远后再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队伍中一个似乎是领头者的壮汉(头盔下露出灰白相间的浓密胡须),忽然勒住了马缰,抬起一只手。整支队伍立刻停了下来,动作干脆,显示出良好的纪律性。

  领头者没有下马,只是眯起眼睛,目光锐利地投向慕容复和阿碧藏身的岩缝方向——更准确地说,是投向岩缝前方不远处,那片被昨夜风雪掩盖了大半、但依稀还能看出一点轮廓的雪地。那里,正是昨天慕容复杀死三头狼的地方,虽然血迹已被新雪覆盖,但战斗的狼藉和拖拽狼尸的痕迹,在有心人仔细查看下,或许还能看出端倪。

  领头者对着那片雪地,用那种喉音很重的语言快速说了几句。他身边一个年轻些、脸上有一道新鲜冻疮的士兵立刻跳下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去,蹲下身,用手扒开表层的浮雪,仔细查看着什么。

  慕容复的心提了起来。他没想到昨晚的杀戮现场,经过一夜风雪,还能留下痕迹被这些老练的士兵发现。他握紧了拳,指尖冰凉。

  那个查看痕迹的年轻士兵似乎发现了什么,他捡起一小块暗红色的、冻硬的东西(可能是凝固的血块或碎肉),又仔细看了看雪地被压倒的痕迹,然后站起身,对马上的领头者说了几句,语气有些惊疑不定,手指还比划着,似乎在描述某种不寻常的搏斗场面。

  领头者眉头紧锁,目光变得更加警惕,他开始更仔细地打量四周,最终,视线缓缓移向慕容复和阿碧藏身的岩缝。岩缝本身并不明显,但岩缝前那片相对干净、没有太多积雪的空地(因为崖壁遮挡),以及岩缝边缘一些被碰落的碎雪和枯叶,在周围一片均匀的雪白中,还是显出了一丝不协调。

  领头者对着岩缝,用他那粗嘎的声音,清晰地说了一句话。语调是命令式的,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同时,他做了个手势——手掌向上,向外挥了挥,意思是“出来”。

  慕容复没有动,也没有回应。他听不懂对方的话,但那个手势的意思很明确。他脑中飞速权衡:出去?语言不通,自己这副穿着单薄中衣、沾满血污的怪异模样,加上阿碧,必然会引起对方最大的怀疑和戒备,解释不清。不出去?对方已经起了疑心,六名全副武装的骑兵,如果强行搜查……

  “公子……”阿碧在后面,用气声极低地唤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她也看到了外面那些凶神恶煞的骑兵,感到了那股无形的压力。

  这时,那个下马查看痕迹的年轻士兵,大概是仗着人多,又见岩缝里没动静,胆子大了些。他一手按着腰间的短斧,朝着岩缝走了几步,似乎想靠近些查看。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岩缝内部昏暗的光线,然后,猛地顿住了。

  他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岩缝深处,阿碧所在的位置。

  更准确地说,是盯住了阿碧身上那件虽然沾满雪水泥污、但质地和颜色(碧绿)依然与周围粗陋毛皮截然不同的丝绸锦袍!还有阿碧露出的、与北地女子粗糙红润截然不同的、苍白细腻的侧脸轮廓。

  年轻士兵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是一种混合了惊异、贪婪和某种下流意味的光芒。他猛地回过头,对着马上的同伴,用兴奋的、带着淫亵笑意的语调快速说了几句,手指还指向岩缝里的阿碧。

  他身边的几个骑兵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也纷纷将目光投向岩缝,当他们隐约看到阿碧的身影和她身上那与众不同的衣料时,几个人脸上都露出了相似的表情——那是看到“稀罕货”和“意外之财”的惊喜,以及毫不掩饰的、对弱势猎物的轻蔑与欲望。有人吹了声口哨,有人发出了粗俗的大笑,还有人用马鞭指向岩缝,说着些显然是污言秽语的话。

  领头者眉头皱得更紧,似乎对部下这种轻佻的行为有些不满,但他看向岩缝的目光,也更多了几分审视和冰冷。他没有阻止部下,只是又对着岩缝,用更严厉的语气喝了一句,同时,他身边另外两个骑兵也下了马,摘下长矛,朝着岩缝缓缓围拢过来,形成了一個松散的半包围圈。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岩缝内,阿碧被那些毫不掩饰的、充满恶意的目光看得浑身发冷,如坠冰窟。她死死咬住嘴唇,才没有惊叫出声,但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那不仅仅是寒冷,更是最深切的恐惧。她明白了那些目光的含义,那是在燕子坞、在相对文明的中原,她作为慕容公子的侍女也极少直接面对的、最赤裸的恶意。

  慕容复背对着阿碧,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他听到了那些骑兵猥亵的笑声,看到了他们围拢过来的动作,更感受到了身后阿碧那无法抑制的恐惧颤抖。

  一股无名邪火,混合着皇族尊严被践踏的暴怒,以及护食般的冰冷杀意,猛地窜上他的心头。

  这些不知所谓的蛮夷……竟敢用这种眼神看他慕容复的人?!竟敢如此放肆?!

  在南朝,在北地,哪怕他慕容复再落魄,也轮不到这等粗鄙武夫来亵渎他的侍女!这不仅是针对阿碧,更是对他慕容复彻头彻尾的羞辱!

  之前权衡的利弊、隐藏的打算,在这一刻被这股灼热的戾气冲得七零八落。在少室山积压的疯狂、愤懑,穿越以来的茫然、憋屈,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就在那个最先发现阿碧、脸上带着淫笑的年轻士兵,走到距离岩缝不足十步,甚至伸出手,似乎想用矛杆去挑开岩缝边缘的枯枝,看得更清楚些时——

  岩缝口那个一直沉默的、只着单薄白衣的身影,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呼喊。

  像一道撕裂阴霾的惨白闪电,又像一缕被狂风卷出的幽灵。慕容复的身影从狭窄的岩缝中激射而出,速度快得在空气中拉出了一道淡淡的残影,直扑那个最近的年轻士兵!

  年轻士兵脸上的淫笑甚至还没来得及转换成惊讶,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冰冷刺骨的劲风扑面而来。他本能地想后退,想举起手中的短斧,但一切都太慢了。

  慕容复的身影已然切入他身前空门,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指尖凝聚着昨夜恢复的、为数不多的凌厉内力,化作一道死亡的光束,精准无比地点向年轻士兵毫无防护的咽喉!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脆响。那是喉骨碎裂的声音。

  年轻士兵的眼睛瞬间暴突,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茫然,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手中的短斧“当啷”坠地,整个人像一截被砍倒的木桩,向后仰天倒下,重重砸在雪地里,溅起一片雪沫。他四肢抽搐了两下,便彻底不动了,只有脖颈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直到同伴的尸体倒地,那声闷响传来,其余五名骑兵才如梦初醒。

  “敌袭——!!”领头者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瞬间拔出了腰间的阔剑。其余四名骑兵(包括那两名正在下马围拢的)也纷纷怒吼着,或以最快的速度跳下马背,或直接从马鞍旁抄起了长矛、战斧,惊怒交加地扑向那个鬼魅般出现、瞬间击杀一人的白衣身影。

  没有阵型,没有战术,只有最直接的、以多打少的凶猛扑杀。五个人,从不同方向,武器带着呼啸的风声,劈头盖脸地朝着慕容复招呼过来。长矛疾刺胸腹,战斧横扫腰腿,阔剑直劈天灵……配合虽然不算精妙,但胜在人多势众,攻击覆盖了大部分闪避空间,带着北地战士特有的悍勇和以命搏命的气势。

  慕容复在一指击杀年轻士兵后,没有丝毫停顿。他体内内力疯狂运转,虽然总量不多,但在精妙的控制下,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和力量。面对合围,他脚下步伐连踩,身形如同狂风中的柳絮,又似穿花蝴蝶,在刀光斧影的缝隙间诡异地扭动、穿梭。

  一柄长矛擦着他的肋下刺过,他左手如灵蛇出洞,在矛杆上轻轻一搭一引,那持矛的骑兵只觉得一股诡异的大力传来,长矛不由自主地偏转了方向,差点戳到旁边使战斧的同伴。同时,慕容复右掌闪电般拍出,印在使矛骑兵的胸口皮甲上。

  “砰!”闷响声中,那骑兵如遭重锤,口中喷血,倒飞出去,胸前的皮甲凹陷下去一大块,眼看是活不成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慕容复身形一矮,避过头顶劈落的阔剑,右腿如鞭扫出,灌注内力,结结实实踢在另一名持斧横扫的骑兵小腿迎面骨上。

  “咔嚓!”腿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骑兵惨嚎一声,扑倒在地,抱着扭曲的小腿翻滚。

  转眼之间,六人已去其三,一死两重伤。

  剩下的三人,包括那领头者,眼睛都红了,既惊且怒,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这白衣人是什么怪物?!动作快得看不清,力量大得吓人,杀人手法干净利落得令人胆寒!

  “杀了他!!”领头者咆哮着,双手握紧阔剑,使出了全身力气,一记势大力沉的斜斩,封死了慕容复左侧的退路。另一名持矛的骑兵挺矛急刺他后心。还有一名刚刚下马、手持短剑的骑兵则从右侧猱身扑上,直刺他腰眼。

  三面受敌,险象环生。

  慕容复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不见丝毫慌乱。在阔剑及体的刹那,他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仰倒,几乎贴地,让过了锋刃,同时左脚脚尖勾起,精准地点在刺来的长矛矛尖下方三寸处——那是长矛发力最脆弱的“七寸”。

  持矛骑兵只觉得矛身上传来一股尖锐的震荡之力,虎口崩裂,长矛脱手高高飞起。

  而慕容复仰倒的身体并未落地,他腰部发力,如同安装了机簧,硬生生扭转,避开右侧刺来的短剑,同时右手探出,五指成爪,一把抓住了那使短剑骑兵的手腕,内力一吐。

  “啊!!”短剑骑兵只觉得手腕如同被铁钳夹碎,剧痛钻心,短剑拿捏不住掉落。慕容复顺势一拉一送,将他整个人当做盾牌,推向正面冲来的领头者。

  领头者见同伴被推来,阔剑去势不由得一滞。就在这电光石火的间隙,慕容复已如鬼魅般从倒地的同伴身侧滑过,一指如电,点向领头者因惊怒而微微张开的嘴——目标是上颚深处的要害。

  领头者毕竟是经验丰富的老兵,生死关头爆发出惊人的反应,猛地偏头,同时抬起左臂格挡。

  “噗嗤!”慕容复的手指未能点中口腔要害,却狠狠戳进了领头者左臂的皮甲缝隙,深入血肉,甚至点碎了臂骨。

  领头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整条左臂软软垂下,阔剑也差点脱手。但他凶性也被彻底激发,不顾左臂重伤,右手单手挥剑,疯狂地朝着慕容复拦腰横斩,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慕容复眼中戾气一闪,不退反进,在阔剑及体前的一刹那,身形如游鱼般侧滑半步,让过剑锋,同时并指如刀,狠狠切在领头者毫无防护的右侧颈动脉上!

  “呃……”领头者的狂野剑势戛然而止,双眼瞬间充血凸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向前扑倒,鲜血从脖颈侧面汩汩涌出,染红了大片雪地。

  最后那名长矛脱手、正慌忙去捡武器的骑兵,刚直起腰,就看到领头者惨死的景象,以及那个如同杀神般转过身、白衣上溅满血点、眼神冰冷看向自己的身影。

  恐惧瞬间攫取了他的心脏。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连武器也顾不上捡了,连滚爬爬地转身就想往马匹那里逃。

  慕容复岂容他走脱?脚尖在雪地上一挑,一枚之前战斗中崩飞的小石子跳入他手中,随即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激射而出。

  “噗!”

  小石子精准地嵌入那名逃跑骑兵的后脑。他向前扑倒,抽搐几下,便再无声息。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十几息时间。

  雪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六具尸体,鲜血在洁白的雪地上晕开,触目惊心。还活着的,只有那两个重伤倒地、痛苦呻吟的骑兵,但眼看也活不长了。

  寒风卷过,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

  慕容复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刚才的爆发看似摧枯拉朽,实则几乎耗尽了他恢复的那点内力,并且牵动了内腑的伤势。寒冷、疲惫、内力空虚的感觉潮水般涌来,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喉头腥甜。他强行压下,深吸了一口冰冷刺骨、混杂血腥的空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色的中衣上,除了原来的血污雪泥,又添了不少新鲜的血迹,袖口在格挡时被领头者的阔剑划开了一道更大的口子,幸好未伤及皮肉。但寒冷无孔不入。

  他知道,麻烦大了。杀了这支巡逻队,等于彻底与这个世界的某一方势力结下了死仇。对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很快,或许就会有更多的追兵,循着踪迹而来。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越快越好,越远越好。

  他转身,快步走向岩缝。

  岩缝里,阿碧瘫坐在角落,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仿佛还没有从刚才那兔起鹘落、血腥无比的杀戮中回过神来。她看着慕容复染血的身影走近,看着他冰冷的、还残留着未散杀意的眼神,身体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慕容复没有在意她的恐惧,或者说,此刻他无暇顾及。他一把抓起地上那个狼皮包裹,然后伸手将阿碧从岩缝里拉了出来。

  阿碧腿脚发软,几乎站不住。慕容复将包裹塞到她怀里。“拿好。”

  然后,他快步走到那些尸体旁,开始迅速搜刮。时间紧迫,他需要有用的东西。

  他从领头者的尸体上找到了一小袋硬邦邦的黑面包和肉干,一块打火石和火绒(这让他眼神一动),几枚粗糙的、印着陌生头像和花纹的铁币和银币。从其他士兵身上,他也找到了一些类似的干粮和零碎物品。

  最重要的是,他在一名士兵的马鞍旁,找到了一把还算完好的、带皮鞘的短剑,剑身虽然普通,但比他用手指强。还有,在那名领头者的行囊里,他发现了一张绘制在略微坚韧皮革上的地图——比昨天从游骑兵那里得到的羊皮纸地图更详细,上面用他看不懂的文字和符号标注着更多的地形、河流,以及几个看起来像是城堡或村庄的标记,其中一个较大的标记旁,画着一个类似狼头的图案。

  慕容复迅速将这些有价值的东西连同那把短剑一起塞进狼皮包裹,然后拉上还在发抖的阿碧。

  “走!”

  他看了一眼那几匹因为主人死亡而有些不安、在原地踏蹄的军马,犹豫了一瞬。骑马能更快逃离,但目标也更大,而且他和阿碧都不熟悉这个世界的马具和骑术(他之前的骑术是基于中原马匹)。最终,他放弃了这个诱人的想法。步行虽然慢,但更隐蔽。

  他选了一个与这支巡逻队来向大致垂直、且偏离地图上标记的“狼头”城堡的方向,拖着阿碧,一头扎进了茫茫雪林之中。

  身后,只留下六具渐渐冰冷的尸体,和一片被鲜血与厮杀打破宁静的雪原。而更远处,或许用不了多久,凄厉的号角声就会响起,更多的骑兵会朝着这片染血的土地飞驰而来。

  真正的逃亡,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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