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阴阳镜失窃,现场留伪证
我蹲在玄阳殿冰冷的青石板地上,手指还僵在长老脖颈的位置,那点彻底凉透的触感,顺着指尖一路窜进心口,堵得我连气都喘不匀。殿里的长明灯火苗昏黄,被从殿门缝钻进来的夜风吹得忽明忽暗,把我的影子投在墙上,歪歪扭扭的,像个无处可逃的困兽。
刚才一路狂奔过来的慌劲还没散,浑身的肌肉都绷得发紧,耳边只剩自己咚咚的心跳声,和殿外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安静得吓人。我不敢动,也不敢多想,就这么盯着长老圆睁的双眼,他眼底还凝着没散去的震惊,显然到最后都没料到,自己会在这守了半辈子的玄阳殿里,遭此横祸。
我深吸一口气,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找找凶手留下的蛛丝马迹,可鼻子里全是挥之不去的血腥味,混着浓重的阴煞气,呛得我胃里一阵翻涌。这阴气太烈,带着刻意催动的邪性,绝不是山里游荡的阴灵能弄出来的,我心里早就明镜似的,这就是人为的杀局,精准又狠辣,半分余地都没留。
就在我脑子乱成一团麻,伸手想轻轻合上长老的双眼时,眼角的余光不经意扫向殿内北侧的供台,动作瞬间僵住,浑身的血液像是在这一刻冻住了。
那供台是玄阳长老特意找人打造的,紫檀木的料子,擦得锃亮,平日里别的东西都不放,只摆着一个嵌着银丝的木盒,里面装的是茅山至宝——阴阳镜。这镜子我只远远见过一次,能辨阴阳、照邪祟,更是压制后山阴煞的关键物件,长老看得比命还重,每天早晚会亲自上香擦拭,从不让旁人触碰,更别说离开玄阳殿半步。
可此刻,供台上空空荡荡,那个银丝木盒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垫在底下的红绒布都被扯得歪在一边,边缘还沾着一丝淡淡的阴气,明显是被人强行取走,连伪装都懒得做。
阴阳镜,失窃了。
我撑着地面的手猛地一滑,差点直接瘫坐在地上,赶紧用桃木剑拄着地面,才勉强稳住身子。杀长老、盗至宝,这两项罪名,在茅山门规里,哪一项都是死罪,是要被废去修为、逐出师门,甚至就地正法的大罪。我之前只想着凶手是要断我靠山,除掉玄阳长老,可我万万没料到,对方连阴阳镜都一并拿走了,这局,布得比我想的还要狠,还要绝。
我浑身发冷,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贴着后背凉飕飕的,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我慌里慌张地环顾四周,眼睛死死盯着地面,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极其不好的预感,凶手既然敢做这么大的案,不可能不留后手,不可能平白无故让我撞见这一切。
果不其然,我的目光落在长老尸体右侧的青石板上,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了。
那里,赫然扔着一张镇魂符。
黄符纸,朱砂笔,是我再熟悉不过的东西,我只看了一眼,就确定,这是出自我手的符。
我画符有个改不掉的习惯,朱砂里会兑少许清水,画出来的符纹不会太厚重,符头落笔会轻轻顿一下,符尾收得很轻,而且每次画完,都会在左下角折一个小小的角,方便揣在怀里不折损。眼前这张符,每一处细节都和我的手法一模一样,连那个小折角,都分毫不差,就像是我刚刚亲手画完,随手丢在这里的一样。
不光是符纸,我蹲下身,指尖轻轻靠近地面,能清晰感觉到,符纸周围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灵力气。那是我运转道法时独有的气息,因为阴阳印的缘故,我的灵力比旁人多了一丝阴柔感,不似其他同门那般刚猛,这种独有的痕迹,旁人模仿不来,也伪造不走,此刻却明晃晃地留在凶案现场,清清楚楚地指向我。
我盯着那张符,盯着那丝灵力痕迹,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栽赃,这是赤裸裸的栽赃。
凶手从一开始,目标就不只是玄阳长老和阴阳镜,而是我。
算准了我夜里会被那股恶意的寒意惊扰,算准了我会因为阴阳印的预警,往玄阳殿的方向跑,算准了玄阳长老是唯一护着我的人,算准了我道法偏阴本就遭人猜忌,所以先杀长老、盗宝物,再留下我的符、我的灵力痕迹,把所有罪证全都钉在我身上,就是要把弑师盗宝的罪名,死死扣在我头上,让我百口莫辩。
我在茅山修了八年,平日里独来独往,从不与人结怨,唯一的特殊,就是胸口的阴阳印,就是刚被封的北阴道主身份。门里本就有不少弟子觉得我是异类,觉得我一身阴柔道法,不符合茅山正统,私下里的议论从来没停过。如今玄阳长老一死,我没了最硬的靠山,这些罪证一摆出来,谁还会信我?谁都会觉得,是我心怀不轨,觊觎阴阳镜,所以杀了长老,盗走宝物,想要叛门出逃。
我伸手想去捡那张符,想把它藏起来,想抹去地上的灵力痕迹,可手伸到一半,又无力地垂了下来。
没用的,一切都没用了。
凶手既然敢留下这些证据,就肯定算好了时间,巡逻的弟子用不了多久就会路过玄阳殿,会发现大开的殿门,会闯进来看到这一切。到时候,我就算把符撕得粉碎,把痕迹擦得一干二净,也抹不掉我深夜出现在凶案现场的事实,抹不掉我身上所有的嫌疑。
我看着长老冰冷的尸体,看着空落落的供台,看着地上那张足以置我于死地的符,心里又酸又涩,还有压不住的愤怒和绝望。八年上山,我一心修行,只想学好本事斩邪扶正,护着自己想护的人,从未有过半分歹念,从未违背过门规,可到头来,却要被人硬生生扣上叛门弑师的帽子,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胸口的阴阳印还在持续发烫,比刚才更甚,像是在替我不甘,又像是在警示我危险将近。我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意让我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我知道,我不能再待在这里了,再待下去,等巡逻弟子赶来,我就真的插翅难飞了。
可我看着长老的尸体,终究挪不开脚。他是除了师父之外,唯一一个知道我身世,愿意护着我、信我的人,刚把《北阴阴阳经》交给我,刚封我为北阴道主,刚跟我说要一起守住茅山,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我不能就这么丢下他走掉。
我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我慢慢站起身,把桃木剑握在手里,死死盯着殿门的方向,耳朵紧紧听着外面的动静,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无比煎熬。我知道,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这场针对我的死局,已经彻底铺开,而我,从踏入玄阳殿的这一刻起,就已经成了待宰的羔羊,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