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夜半惊变,长老喋血
身份公开的那几天,茅山的空气就像被抽走了一半,压得人喘不过气。
走在青石板路上,身后总跟着若有若无的视线。有的敬畏,有的好奇,更多的是藏在暗处的审视和提防。我心里清楚,北阴道主这名号太沉,不是我这十六岁的少年能轻易扛起来的,更何况我天生道体加阴阳印,本就和山门正统的阳刚道法格格不入,这一闹,更成了众人眼里的“异类”。
我没心思应付这些。每天除了跟着师父学基础道法,就是关在住处啃那本《北阴阴阳经》。经文晦涩难懂,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古老而沉重的气息,每读一行,胸口的阴阳印就跟着跳一下,像在呼应,又像在预警。后山的邪阵还在隐隐作祟,阴气一天比一天乱,我心里那根弦,就从没松过。
可最让我不安的,不是这些。
是夜里。
自打身份公开,我就再也没睡过踏实觉。明明住处周围有山门正气护着,可一到半夜,总有股刺骨的寒意从门缝钻进来,不是后山阴灵那种冷,是人的恶意凝成的冷,像有人站在窗外,死死盯着我。
我试过夜里起身查探,每次都一无所获。那股寒意和被窥视的感觉,一靠近就散,一躺下就缠上来,像甩不掉的影子。胸口的阴阳印也跟着不安,时不时轻轻一跳,提醒我危险就在附近,可我始终抓不住那丝隐晦的气息。
师父看出我心神不宁,夜里常来我住处坐一坐,给我温一杯茶,劝我放宽心。说山门有正气坐镇,还有几位长老联手,邪术殿的人不敢轻易造次,让我安心养印,莫要心急。
可我心里门儿清。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藏在暗处的人,比后山那些被邪阵操控的阴灵,要可怕百倍。
这天夜里,月色淡得像被墨染过,厚厚的云层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整座茅山都陷在一片漆黑里,连虫鸣都稀稀拉拉,安静得透着一股诡异。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那股寒意比平时更重,顺着窗缝、墙缝往骨头里钻,连被子都挡不住。胸口的阴阳印,开始持续发烫,不是之前那种针扎似的疼,是急促的、慌乱的悸动,像在发紧急警报。
我猛地坐起身,心脏“咚咚”往嗓子眼撞。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不是普通的窥视,是有大事要发生!
我一把抓过枕边的桃木剑,又摸出几张护身符塞进袖筒,披上衣衫就往外冲。夜里的山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带着刺骨的阴寒。我脚下运起踏罡步,漆黑的山路里,只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和喘息声,飞快朝着玄阳殿的方向狂奔。
玄阳殿,是玄阳长老的居所,也是存放山门至宝的地方。平日里戒备最严,连夜里巡逻的弟子,都要绕着殿外多转三圈。
可今天,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要从那里冒出来。
几百米的路,平时几步就到,今天却像跑了半个世纪。等我冲到玄阳殿门口,整个人瞬间僵住,血液“嗡”地冲上头顶,又猛地沉到脚底。
殿门,大敞着。
厚重的实木门被推得歪斜,上面还留着一道极淡的、被灵力划开的痕迹。殿内没有半点灯光,黑漆漆的像一张巨兽的嘴,浓重的阴气混着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呛得我胸口发闷。
这阴气……太纯,太凶。
不是普通阴灵能有的。
是人为。
“长老!”我喊出声,声音都在发抖,握着桃木剑的手,指节都在泛白。
我快步冲进去,摸出怀里的火折子,点亮一旁的长明灯。昏黄的光一点点铺开,照亮殿内的瞬间,我浑身一震,脚步死死钉在地上,半天挪不动一步。
玄阳长老,倒在大殿正中央的青石板上。
身下淌着一大滩暗红的血,已经凝固成了黑褐色,浸透了半块石板。他双目圆睁,眼球几乎要凸出来,脸上还残留着震惊、愤怒,还有一丝来不及消散的恐惧。显然是遭遇毫无预兆的突袭,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就遭了毒手。
我踉跄着上前,蹲下身,手指颤抖着探向他的脖颈。
冰凉。
没有半点气息,连经脉都开始僵硬,显然遇害有一阵子了。
“长老……”我喉咙发紧,声音哽咽,眼眶瞬间红了。
玄阳长老是除了师父之外,唯一一个知道我全部身世的人。是他,在我刚暴露阴阳印的时候,顶着全山门的压力,公开认我为北阴道主;是他,赐下《北阴阴阳经》,给我掌控印力的机会;是他,在所有人都盯着我的时候,站出来护着我,说我是茅山的希望。
他刚把最重的责任压在我肩上,刚告诉我阴阳印的真正力量,还没来得及教我半点北阴心法,没来得及和我一起彻查后山邪阵,就这么死了。
死在自己的殿中,死得不明不白。
一股剧痛从心底窜起,跟着就是彻骨的寒意。
我强压着情绪,指尖在案几、桌椅、地面上飞快扫过,试图找出一点线索。殿内的陈设还算整齐,没有激烈打斗的痕迹,显然凶手实力极强,一招得手,连挣扎的余地都没给长老留。
而空气中,除了血腥味和浓重阴气,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熟悉的灵力气息。
我眉头猛地皱起,刚想仔细分辨,胸口的阴阳印突然狠狠一烫,像被人用针扎了一下,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是普通的邪祟作案。
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杀局!
凶手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后山的邪阵,不是阴阳镜,是玄阳长老!
是杀了他,再把所有脏水,泼到我头上。
我看着长老冰冷的尸体,看着殿内诡异的安静,看着那扇大开的殿门,心里突然一片清明。
玄阳长老一死,茅山再也没有人能毫无保留地护着我。
而我,从踏进玄阳殿的这一刻起,就已经被钉死在“凶手”的位置上了。
暗处的人,终于收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