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二次接触
赵三爷倒台第四天,落风镇晨光明媚。
王阿婆小院屋顶漏水,沈烬爬梯修瓦。左手提锤,右肩扛瓦,气息刻意粗重——演个落魄樵夫。
丹田破损未愈,轻功底子犹在。但得藏。
王阿婆晒被褥叮嘱:“小心。”
沈烬蹲下掀瓦。阳光照左肩箭伤,隐痛。
远处飘来议论:“侠客活菩萨……”
沈烬嘴角微动,左手使锤敲椽。左撇子二十年,改不了。
锤声传街。
苏晚拎篮去药铺,路过听见锤声。
抬头见屋顶上“阿石”。他背光,左手抡锤,动作协调过分。
王阿婆招手:“阿晚,帮递钉子!”
苏晚犹豫点头,进院拣钉。抬头见沈烬侧脸,汗滑鬓角。阳光照左手,茧子位置怪——虎口厚掌心薄,似使暗器手。
她没问,递钉:“阿石大哥。”
沈烬低头接,指尖碰她手背,冰凉细腻。微怔接钉:“多谢。”
目光短暂交汇。
苏晚见他眼中困惑——他也在打量。
她低头拢发,耳后小痣被晨光直射,微烫。
沈烬钉完最后一钉,准备铺瓦。
起身扫院中苏晚。她弯腰捡篮,阳光穿透发丝,耳后暗褐痣清晰。
像……哪里见过?
失神,瓦脱手。
“小心!”苏晚喊。
沈烬左手倏探,瓦落地前抓住。动作快得自愣。
王阿婆拍胸口:“吓坏!”
苏晚盯那左手:流畅精准,非樵夫能有。
她说:“大哥手真快。”
沈烬扯嘴角:“摔惯。”
低头铺瓦,心里翻腾:那颗痣……江湖情报?杀手名录?交手过的人?
想不起。
苏晚站一旁,偶尔递工具扶梯。两人无话,配合默契——沈烬伸手,她递钉;他要瓦刀,她已挑好。
像老搭档。
近晌午,屋顶修好。
沈烬下梯拍灰。王阿婆端水:“歇歇。”
沈烬接碗大口喝。汗湿衣,散发松烟味——砍柴烧火熏透。
苏晚站三步外,嗅到那味:松木焦香,混草药苦。不讨厌,反觉熟悉。
沈烬放碗,见苏晚腰间淡青香囊,绣兰花。微风拂,一缕兰花香飘来。
幽雅清冷。他想起药铺掌柜话:“兰花香气,幽府独门配香。”
幽府?不可能。
但那香,他记住了。
王阿婆拉两人吃饭:“炖了鸡汤!”
枣树下小桌,鸡汤热香。
王阿婆唠:“都不容易。”
沈烬扒饭:“嗯。”
苏晚喝汤:“阿婆手艺好。”
王阿婆叹气:“儿子要活,该娶媳妇了。”
气氛沉。
沈烬轻咳:“以后常来劈柴。”
苏晚接:“我补衣裳。”
王阿婆眼眶红笑:“好孩子。”
阳光漏叶缝,斑驳落桌。热气袅袅,混饭菜泥土味,混松烟与兰花香。
沈烬余光瞥苏晚耳后痣。阳光斜照,色更深。
他忽忆五年前北疆,幽府蒙面女杀手。交手扯下面巾一角,瞥见她耳后……似有痣。
会是她?
不敢问。
苏晚偷偷打量他。左手使筷,咀嚼时下颌绷紧,抬眼时眼中锐利藏深。
这人,不简单。
但她不怕,反觉安心。
饭后苏晚收拾碗筷。
王阿婆悄问沈烬:“真不是一对儿?”
沈烬呛:“才认识几天。”
“般配,”王阿婆笑,“互相照应多好。”
苏晚告辞:“阿婆,我回了。”
沈烬起身:“路上小心。”
她拎篮出门,背影阳光下拉长。兰花香,院门口散尽。
沈烬站片刻,帮搬柴。松烟味沾衣久不散。
王阿婆忽说:“你那松烟味,她兰花香味,混一块还挺搭。”
沈烬动作顿,没说话。
苏晚回木屋,关門背靠。
解香囊闻——兰花香幽,压不住脑中松烟味。
明明是烟火气,却觉踏实。像篝火守夜的安全感。
她望镇西:他在做什么?
镇西小院,沈烬劈柴。
锤声乱。他停,望镇东。
兰花香,耳后痣,幽府配香……巧合太多。
但不能深究。丹田未愈,身份要藏。至少目前,她无敌意。
甚至……温暖。
像那顿饭,简单家常,让他想起灭门前家的日子。
握斧深吸,松烟味渗呼吸。
也许命运扔他们来这小镇,是为互相取暖?
不知道。
但屋顶修好,王阿婆笑,阿晚……不那么陌生了。
够。
黄昏,炊烟袅。
王阿婆屋顶完整,再不漏雨。
镇东,苏晚灯下绣帕——兰花纹歪扭,针脚稍稳。
镇西,沈烬堆柴敷药。
两人相隔半里,各自忙,各自思。
但今天下午那短短几个时辰——锤钉声、松烟兰花香、鸡汤热气、桌上只言片语——像石子入湖。
涟漪荡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