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内伤发作
秋意渐浓,沈烬在院中劈柴。每挥一次斧头,丹田便传来撕裂般的隐痛。黑风峡那一掌,几乎碎了他的根基。
他强忍不适,继续劈砍。汗水混着血丝从嘴角溢出,滴落泥土。
不能倒。
可剧痛骤然爆发,仿佛有无数钢针在体内搅动。沈烬闷哼一声,斧头脱手,踉跄后退撞上柴垛。圆木倒塌,将他半埋其中。
鲜血从口鼻涌出,视野迅速暗去。
苏晚拎着竹篮走向小院。篮里是她清晨采来的月见苓和温养草药——一半为自己,一半为那个总在劈柴的“阿石”。
院门虚掩。推开的瞬间,她瞳孔骤缩。
沈烬倒在血泊中,面色惨白,胸前衣襟被血浸透。
“阿石!”
竹篮落地,草药散落。苏晚冲过去探他鼻息——微弱,但还活着。
她迅速解开外衣查看伤势。腹部青紫,皮肤凹陷震颤——内力失控,丹田破碎。
必须立刻疏导。
苏晚盘膝坐定,双掌贴上沈烬后心。阴柔内力如溪流注入。
感知中,沈烬丹田处一片狼藉。阳刚内力如野马横冲直撞,撕裂着本就脆弱的经脉。
她不敢强行镇压,只能温柔包裹,缓缓引导。阴柔之力与阳刚之力接触的刹那,竟产生微妙共鸣。破损的边缘,隐约有新生迹象。
“咳……”
沈烬在昏迷中呻吟,喃喃低语:
“……爹……娘……不要……”
苏晚动作微顿。
“……报仇……沈家……一定要报仇……”
沈家?报仇?
黑风峡传闻瞬间涌回脑海——魏庸灭门沈府,幼子沈烬逃脱,成为盗圣“无影尘君”。
难道……
苏晚低头,看着这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左撇子。松烟味。昏迷不忘的血仇。
所有线索串联成线。
他就是沈烬。
而她,是“魅影毒姬”苏晚。本应是势均力敌的对手,却在这小镇,以这般荒诞的方式相遇。
该救吗?
苏晚咬唇,想起山神庙中那捧火,想起他沉默的守护。
内力重新凝聚,更加平稳地注入。
不管他是谁。此刻,他是“阿石”。
沈烬在黑暗中沉浮。
梦境是七年前的雪夜,沈府大火,父母将他藏入枯井:“活下去,不要报仇。”
可他做不到。
黑风峡一战,满盘皆输。秦烈一掌击碎丹田,也几乎击碎所有希望。
为什么……还是输了……
就在这时,一股温润的凉意从背后渗入。
如春雨,如溪流,抚平狂暴的裂痕。那是截然不同的内力——阴柔,绵长,带着熟悉的气息。
是谁?
隐约间,他听见有人说话,声音轻而急,满是担忧:
“……坚持住……我不会让你死的……”
是……阿晚?
意识冲破黑暗,缓缓回归。
视野渐清。
首先看见的,是苏晚焦急的脸。秀眉紧蹙,眼眸泛红,额前碎发被汗水黏湿。
“你……醒了?”她声音发颤。
沈烬张嘴,却发不出声。喉间血腥,浑身散架般无力。
“别说话。”苏晚收掌扶他躺平,“丹田重伤,刚稳住。一动就前功尽弃。”
沈烬依言不动,只是看她。
他从未见过她这般表情——慌乱,担忧,真实得让他心头发颤。
“咳……”
鲜血再次涌出。
苏晚立刻喂他喝水。冰凉的水滑过灼热喉咙,带来短暂舒缓。
“你……”沈烬嘶哑开口,“在做什么?”
“救你。”她别过脸,“丹田破碎,内力暴走。再晚一刻,神仙难救。”
沉默。
沈烬感受到丹田处那股温润的阴柔之力,仍在缓缓流转。
“你的内力……很特别。”
苏晚身体微僵。
“普通内功罢了。”她说,语气平淡却藏紧张,“好好休息,别动内力。至少半个月不能运功。”
沈烬看着她侧脸。晨光中,她耳后那颗小痣若隐若现。
有什么,在心底悄然触动。
他想问很多,最终只说:
“多谢。”
苏晚拾起散落草药,重新装篮递来。
“月见苓和温养药材。每日煎服一剂,助修复丹田。”
沈烬没接。
他看着珍贵草药,又看她苍白倔强的脸,忽然问: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苏晚动作顿住。
许久,低声:
“你也帮过我。”
沈烬想起山神庙那捧火,集市上不经意的照拂。那些举手之劳,在她心中,却成了必须偿还的恩情。
可他觉得,不止如此。
对视。空气凝固。
松烟与兰花香,在晨风中悄然交织。
最终,沈烬接过竹篮。
“多谢。”他又说一遍。
苏晚起身,拍去裙摆尘土。她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未开口,转身欲离。
“阿晚。”
沈烬叫住她。
苏晚回头。
晨光从她身后洒下,笼罩一层朦胧光晕。那一瞬,沈烬几乎以为,看见了梦中无数次出现的身影。
“我叫沈烬。”
苏晚心头猛跳。
她看着他深邃坦诚的眼,忽然明白,这不是试探,也不是摊牌。而是……真诚的交换。
于是她说:
“我叫苏晚。”
苏晚离开后,沈烬仍躺院中,久久未动。
阳光渐暖,驱散寒意。他望着湛蓝天,心中复杂翻涌。
灭门之仇,丹田之伤,逃亡之险——这些重担,似乎……变得不那么难以承受。
因为至少,不再是一个人。
沈烬缓缓坐起。腹部剧痛仍在,但狂暴内力已被暂时安抚。他内视丹田,破碎裂痕边缘,竟有一丝微弱新生。
阴阳互补……吗?
他低头看篮中药草。
月见苓价格不菲。苏晚内力精准绵长。她是谁?为什么救他?知道他是谁吗?
无数疑问盘旋。
可最终,沈烬轻轻笑了笑。
不管她是谁。至少此刻,她是“阿晚”。
这就够了。
秋风依旧,小镇灯火将次第亮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