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谣言四起
天刚亮,落风镇就炸了。
“赵三爷瘫啦!”
“账本也没啦!”
“哪位好汉干的?”
沈烬在小院里舀水洗脸,听着墙外沸水似的议论,嘴角微扬又迅速压平。昨夜成果——三本账册藏在炕席下,得尽快送走。
但先得应付王阿婆。
“阿石!阿石!”院门拍得山响。
王阿婆拎着一篮子鸡蛋冲进来,脸上皱纹笑成一团:“老天开眼啊!赵三爷瘫了!”
沈烬装作惊讶:“怎么回事?”
“书房暗格空了,账本没影!赵三爷躺在床上,眼珠子能转,嘴说不出话,手脚硬邦邦的!”王阿婆压低声音,“小丫鬟说昨夜屋顶有动静——肯定是江湖侠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沈烬轻咳:“侠客……真好。”
“可不是!翻墙入室不留痕,偷账本还让恶霸瘫了——这手法,啧啧,干净利落!”王阿婆越说越兴奋,“以后看谁还敢欺压百姓!”
沈烬点头附和,心里那点暗爽像小火苗窜了窜。
王阿婆风风火火走了:“我去酒馆打听打听,李老头消息最灵!”
沈烬关门,背靠门板吐口气。
侠客。
这称呼,挺受用。
镇东木屋,苏晚在穿针。
李老头提着酒壶上门:“阿晚姑娘,赵三爷的事有下文了。
“怎么说?”
“瘫了。账本没了。”李老头压低声音,“银针封穴。”
苏晚指尖微凉。
“这手法……”李老头左右看看,“像雌雄双盗。”
雌雄双盗。
江湖上最近两年冒出来的神秘盗侠,一男一女,专偷贪官污吏的赃银账册,匿名散财给百姓。行踪诡秘,没人见过真容。
“李爷爷说笑了,”苏晚垂下眼,“那是江湖传说。”
“传说都是真的。”李老头笑了,“昨夜的活儿——开锁不留痕,偷账本不留影,封穴不留伤。不是普通贼,是顶尖的盗。”
他顿了顿:“而且,我听说雌雄双盗里的女盗善用银针。”
苏晚捏紧酒壶。
“那……男盗呢?”
“左撇子。”
左撇子。
苏晚脑子里闪过阿石用左手劈柴的样子。
“不过都是传闻。”李老头摆摆手,“你别往外传。”
苏晚点头送客,关上门背靠门板滑坐到地上。
雌雄双盗。左撇子男盗,银针女盗。
阿石是左撇子。她昨夜用了银针。
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
晌午,沈烬买米,苏晚买线。
市集谣言升级:
“听说是‘无影盗圣’干的!”
“不对!是‘魅影毒姬’!”
两人在布摊前撞见。
“阿石。”
“阿晚。”
点头招呼,眼神交汇一瞬又各自移开。
摊主唠叨:“管他是盗圣还是毒姬,反正是好人!赵三爷早该收拾!”
沈烬附和:“是,是。”
苏晚低头挑线:“掌柜,这线结实么?”
“结实!姑娘放心用。”摊主嘿嘿笑,“你们小两口也小心些,最近镇上不太平。”
苏晚脸微红:“我们不是……”
“我懂我懂,还没成亲嘛。”摊主挤挤眼,“不过挺般配,日子安安稳稳多好。”
沈烬付钱,苏晚买线,一前一后离开。
走出市集,沈烬忽然开口:“阿晚,你觉得这世上真有侠客?”
“应该有吧。”苏晚轻声,“不然恶人谁来管?”
沈烬侧头看她。阳光照在耳后小痣上,眼熟,却想不起哪里见过。
“也是。”他收回视线。
“阿石,”苏晚忽然问,“你信江湖传言么?”
“什么传言?”
“比如雌雄双盗。”
沈烬心头微震,面上茫然:“没听过。”
“李爷爷早上提了一嘴,说是江湖上一对侠盗。”苏晚语气随意,“要是他们真来了落风镇,倒也挺好。”
“为什么?”
“因为他们专帮百姓。”
沈烬没接话。
雌雄双盗。这名号,他也听过。但从未想过会和自己联系起来。
更未想过,会和身边的阿晚联系起来。
傍晚,沈烬劈柴。
脑子里复盘:昨夜破绽?铁片扔了,脚印冲了,账本藏了,假账留了,银针三日后自落。
一切干净。
除了阿晚。她为什么在赵宅?巧合?还是她也另有所图?
他摇头。先观察。
木屋里,苏晚灯下绣帕子。
针尖穿过细布,留下歪扭兰花纹——故意绣丑的。村姑针线活儿太好惹疑。
脑子里想李老头的话:雌雄双盗。左撇子男盗,银针女盗。
阿石是左撇子。她昨夜用了银针。
巧合太多。
但……阿石图什么?隐姓埋名娶村姑?说不通。
除非他也是逃难。
就像她自己。
她咬断线头。先藏着。
第二天,谣言更离谱:
“雌雄双盗昨夜又出手了!”
“在赵宅墙上留了字!”
“‘恶有恶报’!”
沈烬喝水差点呛到。留字?他没有。
苏晚心里一沉。她没有。
那这谣言……谁传的?
两人市集相遇,眼神困惑。
“阿石,你听说了么?”
“听说了。”沈烬皱眉,“但我觉得是假的。”
“为什么?”
“真有侠客,不会这么张扬。”
苏晚点头:“我也觉得。”
相视一笑,各自低头。
心里却都在想:对方知不知道?
三天后,赵三爷能动了。
但账本没回来,县衙却收到匿名举报。县令大怒,赵家被抄,赵三爷下狱。
落风镇百姓放鞭炮庆祝。
王阿婆拉着沈烬:“你看,侠客就是侠客,事儿办得漂亮!”
沈烬笑笑,没说话。
李老头对苏晚:“丫头,有侠客在,咱老百姓就有盼头。”
苏晚点头,心里想:盼头是有,但秘密……也越来越难藏了。
夜色里,两人各自站在院中,看同一轮月亮。
月光皎洁,照见脸上平静,也照见心底波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