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家臣初至查王显
张猛“畏罪自尽”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青州卫平静的水面,激起层层涟漪。
军户们私下里议论纷纷,有人说张猛罪有应得,勾结流寇本就该杀;
也有人觉得事有蹊跷,张猛再蠢,也不至于蠢到自寻死路;
更有消息灵通的,隐约猜到这背后或许与王副千户脱不了干系,只是没人敢明着说——
王显在卫所经营多年,树大根深,没人愿意拿自己的前程甚至性命去触他的霉头。
沈砚的官厅里,气氛同样凝重。
李达站在桌前,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大人,张猛虽然不是东西,但就这么死了,还被扣上勾结流寇的罪名……这也太……”
“太什么?”沈砚抬眼看向他,“太突然?还是太可疑?”
李达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低下了头:“属下不敢妄议上官。”
他虽是沈砚提拔的总旗,但王显毕竟是副千户,是卫所的二把手,轮不到他一个小小的总旗置喙。
沈砚没有怪他。在卫所这个等级森严的地方,谨言慎行是生存之道。
他自己心里清楚,张猛之死,王显脱不了干系,但他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贸然发难,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引火烧身。
周奎虽然赏识他,但官场上讲究的是证据,没有确凿的把柄,谁也不会轻易动一个副千户。
“你先下去吧,让弟兄们安分些,别议论此事。”沈砚挥挥手。
“是。”李达应声退下,脚步有些沉重。
官厅里只剩下沈砚一人。他走到窗边,望着王显衙门的方向,那里依旧一片平静,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沈砚知道,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漩涡。
张猛死了,线索似乎断了。但他隐隐觉得,张猛的死,反而暴露了王显的破绽——
一个敢如此轻易杀人灭口的人,绝不会是第一次做这种事,父亲中伏,说不定真的与他有关。
可他现在人手不足,李达等人虽是可用之材,却都是卫所军户,明着去查王显,太过扎眼,很容易被王显察觉。
他需要一个绝对可靠、又不引人注意的人,去暗中查访。
就在这时,脑海中响起了系统提示音:【叮!每日抽卡次数已刷新,是否立即抽取?】
沈砚心中一动,默念:“抽。”
【抽卡中……恭喜宿主,获得:人物卡(高峰)×1。】
【人物卡(高峰):使用后可召唤家臣高峰。高峰,年二十八,出身落魄秀才之家,后投身军旅,熟悉文案、查访之事,性格沉稳,处事有度,忠诚可靠,擅长从细微处发现线索。是否立即召唤?】
沈砚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一个擅长查访、性格沉稳的家臣,这不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吗?
“立即召唤!”
随着他的指令,眼前的空气微微波动,一道身影凭空出现。
那人约莫二十八九岁年纪,身着青色长衫,面容清癯,颔下留着三缕短须,眼神沉静如水,身上没有丝毫武将的悍勇之气,反而透着一股文吏的干练与沉稳。
他对着沈砚深深一揖,声音平稳有力:“属下高峰,见过主公。”
“高先生不必多礼。”沈砚连忙扶起他,心中暗赞。这高峰的气质,确实如卡牌描述般沉稳可靠,让人一见便心生信任。
“主公唤属下前来,想必有要事吩咐。”高峰开门见山,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沈砚也不绕弯子,将王显的情况、张猛之死的疑点,以及自己对父亲中伏的猜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最后道:“我需要你暗中查访王显,从他的家世、人脉,到他交好何人、与谁有怨,尤其是他与屯田、粮饷相关的勾当,以及我父亲中伏前后他的行踪,都要查清楚。”
高峰听完,没有丝毫惊讶,只是微微颔首:“主公放心,属下明白。明查易惹耳目,暗访方得实情。属下会以普通文书的身份,先在卫所周边落脚,再逐步渗透,定不会打草惊蛇。”
“好。”沈砚很满意他的反应,“需要什么人手、财物,尽管开口。”
“暂时无需人手,人多反而不便。”
高峰道,“财物只需少许,够日常开销即可。属下唯一的请求是,主公近日尽量保持常态,不要与属下有任何明面上的接触,以免引起怀疑。”
“我明白。”沈砚点头,从怀中取出一锭十两重的银子递给高峰,“万事小心。”
高峰接过银子,再次一揖,转身便融入了门外的阴影中,动作轻捷,悄无声息,仿佛从未出现过。
沈砚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心中踏实了不少。
有高峰这样的专业人士出手,远比他自己盲人摸象要靠谱得多。
接下来的几日,沈砚如高峰所说,保持着常态。
每日处理左所的军务、审核屯田账目,偶尔去演武场指点弟兄们操练,对张猛之死和王显之事绝口不提,仿佛真的相信了张猛是畏罪自尽。
王显派人暗中观察了几日,见沈砚果然没什么异动,渐渐放下心来。
在他看来,沈砚终究还是个少年,被张猛的死和他的警告吓住了,不敢再轻举妄动。
这日午后,沈砚正在审核屯田账册,李达匆匆进来禀报:“大人,王副千户派人来了,说请您去他衙门一趟,商议下个月的粮饷发放事宜。”
沈砚眉头微挑。王显找他商议粮饷?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
以前粮饷之事,都是王显直接办理,根本不会过问他意见。
“知道了。”沈砚放下账册,“备马。”
他心里清楚,王显这是在试探他,看看他是否真的被吓住了。
王显的副千户衙门,依旧是那副气派的样子。
管事领着沈砚走进书房,王显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见他进来,脸上露出虚伪的笑容:“沈百户来了?快坐。”
沈砚依言坐下,开门见山:“不知副千户大人找属下,有何吩咐?”
“也没什么大事。”王显放下茶杯,慢悠悠道,“下个月的粮饷,按例该开始筹备了。你刚掌了屯田,对左所的情况也熟悉了,想听听你的意见。”
沈砚心中冷笑。粮饷筹备的流程早就定好,哪需要什么意见?王显分明是想看看他是否还敢提账目的事。
“属下以为,按旧例即可。”沈砚淡淡道,“只是屯田的账目,属下近日核查时,发现有些地方不太清晰,比如去年安丘县那片军田,账册上说因水灾减产,但属下问过当地里正,去年并无大水……”
他故意挑了个无关痛痒的小问题,既表明自己在查账,又不至于太过尖锐。
王显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笑道:“哦?还有这种事?多半是下面人记账糊涂了。沈百户有心了,此事就交给你去查清吧,需要什么人手,尽管调动。”
他倒是大方,反正沈砚说的那处军田,只是他贪墨的冰山一角,就算查出来,也无关痛痒。
“多谢大人支持。”沈砚起身,“若是没别的事,属下就先回去了,还要继续核查账目。”
“去吧去吧。”王显挥挥手,看着沈砚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果然还是个毛头小子,查到点皮毛就以为抓住了把柄,太嫩了。
沈砚离开副千户衙门,并没有直接回左所,而是绕到了城南的一家茶馆。
高峰早已在茶馆角落的位置等候,见沈砚进来,只是微微点头,继续低头喝茶,仿佛只是个普通的茶客。
沈砚在他对面坐下,点了壶茶,压低声音道:“有眉目了吗?”
高峰也不抬头,用茶杯挡住嘴,声音低沉:“已有一些发现。王显是本地人,其父曾在青州府做过通判,靠着这层关系才进了卫所。他在卫所二十年,交好的多是些掌钱粮、管军械的官吏,与指挥使周大人面和心不和,周大人几次想动他,都因他根基太深而作罢。”
“还有,”高峰顿了顿,“属下查到,王显与安丘县的一个劣绅来往密切,那劣绅名下有不少田产,其中几处,与左所账册上‘遗失’的军田位置重合。”
沈砚眼神一凛。果然和屯田有关!
“父亲中伏前后,王显在做什么?”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高峰摇了摇头:“这部分还没查到。王显那段时间的行踪记录很模糊,卫所的文书上只写着‘处理公务’,具体是什么公务,没人说得清。”
“继续查。”沈砚沉声道,“尤其是那个安丘县的劣绅,还有王显与他的往来。”
“属下明白。”高峰点点头,“另外,属下还发现,王显的亲卫赵忠,最近频繁与一个黑风岭逃出来的匪兵接触,似乎在打听什么。”
“黑风岭逃出来的匪兵?”沈砚心中一动,“查清楚他们在打听什么。”
“是。”
两人没再多说,沈砚付了茶钱,先行离开。高峰则继续坐在茶馆里,直到半个时辰后,才慢悠悠地起身离去。
回到左所,沈砚坐在官厅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高峰带来的消息,证实了他的猜测。王显果然与屯田贪腐有关,还与地方劣绅勾结。
赵忠与黑风岭匪兵的接触,则更耐人寻味——难道王显与黑风岭的流寇,早就有勾结?那父亲的中伏,会不会就是王显与流寇合谋的结果?
王显为了掩盖屯田的猫腻,而泄露军情,害死了父亲?
沈砚的拳头渐渐握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王显就不仅仅是贪腐,更是谋杀!
他必须查清楚!为了父亲,也为了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