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秋收仓实,密信窥储
秋分刚过,青州卫的田野里一片金黄。
军户和农户们忙着收割稻谷,镰刀割过稻穗的“唰唰”声此起彼伏。
孩童们提着竹篮,跟在大人身后捡拾掉落的谷粒,田埂上堆满了捆好的稻束,空气中弥漫着谷物的清香。
沈砚带着几名亲卫,沿着田埂巡查。
新垦的一千五百亩荒田果然没让人失望,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秸秆,亩产比预期还多了两斗。
“大人,今年这收成,够咱们左所吃一年还有余!”
高峰跟在后面,手里掂着一把稻穗,笑得合不拢嘴:
“匠户营的工匠们说,想多打些镰刀、犁耙,明年再多垦些荒田。”
沈砚点点头,眼中满是欣慰。
打开“势力面板”,粮储数值已跳至两万三千石,区域民心指数又涨了5点——
仓廪实而知礼节,百姓日子安稳了,卫所的根基才更牢固。
“让弟兄们轮着帮忙收割,别误了农时。”
沈砚道,“另外,按规矩,军田收成的三成上交卫所,剩下的全分给军户;佃种荒田的农户,只收两成租子,让他们也能存些余粮。”
“大人仁厚!”高峰道,这比往年的租子少了近一半,农户们定然感恩戴德。
***秋收正忙时,郭谦的密信从京城送到。
沈砚拆开蜡封,里面的信纸比往常厚了些,墨迹也透着几分仓促。
密信开头先说了严党的动向:
严嵩借秋税之机,让各地亲信加征“附加费”,中饱私囊,山东巡抚王忬抵制,正被严党弹劾“抗旨不遵”;
接着笔锋一转,写起了宫廷秘事——
“……景王殿下上月染疾,缠绵病榻,太医束手,陛下已命钦天监观星,似有不祥之兆。裕王殿下近来频繁出入严府,与严世蕃往来甚密,朝臣多揣测其意……东宫太子虽稳,却因劝谏陛下减少斋醮,渐失圣心……”
沈砚捏着信纸的手微微一紧。景王病重?
他忽然想起脑海中模糊的“前尘记忆”——
似乎在嘉靖三十年前后,嘉靖帝的儿子确实接连出事,到最后好像只剩下裕王一人?
他对明史不算精通,只记得嘉靖帝子嗣单薄,早年几个皇子夭折,长大成人的没几个。
景王朱载圳、裕王朱载坖,还有太子朱载壡……若景王病重,太子又失宠,那裕王岂不成了最大的受益者?
“裕王与严党走近……”
沈砚喃喃自语,眼中闪过疑惑。
裕王素来以“仁厚”示人,与严党向来疏远,如今突然往来,是想借助严党之力稳固地位,还是另有图谋?
更让他在意的是太子失宠。
太子是主战派的靠山,若东宫不稳,山东海防的支持力度恐怕会大打折扣,戚继光和他的联防之策,都可能受牵连。
“高峰,备些上好的药材,托人送往济南府,给王巡抚送去。”
沈砚收起密信,“就说青州卫秋收丰足,感念巡抚大人体恤,一点心意。”
王忬是太子一派,如今被严党针对,他不能坐视不理。
***入夜,沈砚坐在灯下,翻看着郭谦送来的另一张纸——
上面列着嘉靖帝现存子嗣的简略生平:
-太子朱载壡,年十七,生母早逝,性情仁厚,支持主战,因劝诫嘉靖帝“远方士、亲政务”,近日常被斥责“不孝”。
-裕王朱载坖,年十六,生母杜康妃失宠,平日低调,与朝臣交往不多,近来却与严世蕃过从甚密。
-景王朱载圳,年十五,生母卢靖妃受宠,性情张扬,多次被严嵩举荐“监国”,却因奢靡好色遭清流弹劾,现卧病在床。
沈砚指尖划过“景王”一栏。
按郭谦所说,景王病重,太医束手,怕是凶多吉少。
若景王薨逝,剩下的就只有太子和裕王——这与他模糊的记忆渐渐重合。
“储位之争,要开始了吗?”
沈砚低声道,自古帝王家的储位之争,都是血雨腥风,连边将都可能被卷入。
他想起父亲沈毅——当年是否也因站队问题,才落得“战死”的结局?
一阵胎动从身旁传来,张翠儿皱了皱眉,翻了个身,她已快七个月身孕,腹部隆起得厉害,夜里常睡不安稳。
沈砚伸手轻轻按住她的小腹,感受到那微弱却充满生命力的动静,心中的烦躁渐渐平息。
不管朝堂如何波谲云诡,储位之争如何凶险,他首先要守住的,是眼前的家,是青州的百姓。
“别多想了,早些睡吧。”张翠儿迷迷糊糊地说,握住了他的手。
“嗯。”沈砚应着睡下。
***几日后,景王薨逝的消息传到青州卫。
嘉靖帝虽未太过悲伤,却下旨辍朝三日,严党趁机上书,请“厚葬景王,以全孝道”,实则想借机敛财;
太子派则上书,请陛下“节哀,以国事为重”,被严党批为“无情无义”。
朝堂的火药味,隔着千里都能闻到。
郭谦的后续密信很快送到,说裕王在景王薨逝后,立刻上表“恳请陛下保重龙体”,言辞恳切,得了嘉靖帝几句夸奖;
又说严世蕃私下拜访裕王府,不知谈了些什么,只知两人相谈甚欢。
“裕王这是想借严党上位?”
高峰看着密信,一脸不解,“可严党声名狼藉,他就不怕引火烧身?”
“或许是想借严党之手扳倒太子,再卸磨杀驴。”
沈砚冷笑,“裕王隐忍多年,怕是没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忽然想起海瑞,那位刚直的举人,若在京中看到这储位之争的乱象,不知会写出怎样的策论?
可惜此人已返乡,否则或许能从他口中听到些不一样的见解。
“大人,登州卫派人来了,说戚佥事请您去商量联防秋防的事。”亲卫进来禀报。
沈砚点点头:“备船,明日一早就去。”
无论京城如何变,海防不能松。黑风岛的倭寇还在,胶州湾的风浪未平,他能做的,就是握紧手中的枪,守好脚下的土。
***船行在胶州湾的海面上,秋风吹拂着船帆,带着咸湿的气息。
沈砚站在船头,望着远处的海岸线,心中一片清明。
嘉靖帝的儿子或许会越来越少,储位之争或许会越来越烈,但青州卫的稻谷照常丰收,军卒照常操练,百姓照常生活。
这些实实在在的安稳,才是最坚实的铠甲。
至于那些前尘记忆里的“结局”,他不知道是否会成真,也不想去验证。
他只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守好当下,便够了。
船渐渐靠近登州港,戚继光已站在码头等候,两人相视一笑,如同每次会面时那样,默契地避开了京城的纷扰,直奔主题——
“沈千户,秋防的重点,还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