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纯白的空间里，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任何参照物，只有无尽的白色向四面八方延展开去。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双曾经沾满鲜血的手，此刻干净得像是从未沾染过任何东西。

　　“你醒了。”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直树转身。

　　相川由美站在不远处，依旧穿着那身红裙，依旧带着那抹笑，只是她的身影有些透明，像阳光下的薄雾，随时可能消散。

　　“由美......”直树的声音沙哑。

　　相川由美走近，伸手抚上他的脸颊。

　　那只手没有任何触感，轻得像一片羽毛。

　　“我的阿奴终于自由了。”她笑着说，眉眼弯弯，“姐姐是不是很厉害？”

　　直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相川由美的手指在他脸颊上轻轻摩挲，像从前那样，只是这一次，她的动作格外轻柔，格外留恋。

　　“别哭。”她轻声说，“姐姐最怕看人哭了。”

　　直树这才发现，自己的脸上有温热的东西滑落。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相川由美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

　　“为什么呢......”她喃喃道，随即笑了，“大概是因为，姐姐这辈子做过很多坏事，骗过很多人，但只有一件事从来没有后悔过。”

　　“就是在海边捡到你。”

　　直树伸手想要抱住她，却抱了个空。

　　相川由美的身影在慢慢消散，从边缘开始，化作点点光芒，融入那片纯白的空间。

　　“阿奴。”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要好好的活着。”

　　“替姐姐好好活着。”

　　“连我那份一起......”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彻底消散。

　　他站在原地，伸出手，想要抓住消失的相川由美，却只抓住了一片虚无。

　　直树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粗糙的石质穹顶，烛光在石壁上投下摇曳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某种腐烂的气息。

　　他躺在地上，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由美。

　　佛母。

　　祭台。

　　那把匕首。

　　还有最后那个消散在白色空间里的身影。

　　缓缓坐起身，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手上沾满了干涸的血迹，暗红色的血痂覆盖着每一寸皮肤，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血污。

　　没有在意这些，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洞穴深处一片狼藉，木制的祭台早已散架，那些幼童像碎了一地，红色的盖头被血浸透，皱巴巴地躺在角落里，而相川由美面色惨白，倒在干涸的血泊中......

　　佛母真身呢？

　　直树忽然发现佛母真身不见了。

　　“怎么回事？”

　　他连忙爬起来仔细的翻找，但却一无所获。

　　在昏倒前，他记得佛母真身已经被他处理掉了，就连脑海中的红雾都彻底消散，无疑是说明大黑佛母这个邪神已然消逝在这片大地......

　　他想不出头绪，干脆也不想了，走到相川由美身旁，将其抱起，便准备离开。

　　走过一段冗长的通道，直树看到了洞外洒落进来的阳光，他用手挡住眼睛，适应了一会儿，这才走出洞穴。

　　洞外，一名看守洞口的山民见到浑身血痂的直树走出来，愣了一瞬后，连忙吹起了口哨。

　　阳光刺入眼帘的瞬间，直树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洞口站了片刻后眼睛逐渐适应这久违的明亮。

　　洞外传来急促的哨声。

　　直树抬头看去，不远处几名身披黑袍的山民正指着这边，口中发出尖锐的呼哨。

　　很快，更多的黑袍身影从村落各处涌出，朝着洞穴的方向汇聚而来。

　　他们围拢过来，在距离直树二十步外停下，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

　　没有人说话。

　　那些山民就这样站着，黑袍在晨风中微微飘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直树

　　直树也没有说话。

　　他就这样抱着相川由美，一步步向前走去。

　　包围圈没有散开。

　　最前排的几个山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但很快又稳住了脚步，他们的目光在直树脸上游移，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畏惧什么。

　　直树继续向前走。

　　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踏得极实，踩在碎石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十步。

　　五步。

　　三步。

　　“站住！”

　　人群中有人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你......你从洞里出来了？佛母呢？佛母大人呢？”

　　直树没有回答。

　　他抬眼，三勾玉写轮眼在阳光下泛着妖异的红光，那双眼睛平静得可怕，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几十个活人，而是一片待收割的麦田。

　　那山民被这目光一扫，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但很快又稳住了脚步。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结成一个诡异的莲花手印，同时口念咒语。

　　“火佛修一，心萨呒哞”

　　其他人也纷纷效仿。

　　“不管你用了什么办法从洞里逃出来......”那山民的声音渐渐有了底气，“在佛母大人的力量面前，你......”

　　话音未落，直树动了。

　　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下一瞬已经出现在那山民面前。

　　雷光在掌心汇聚。

　　“嘭！”

　　蓝白色的光芒炸裂，那山民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便倒飞出去，砸穿了身后两座木屋的墙壁，再也没了动静。

　　周围的山民们愣住了。

　　他们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再次结印，再次念诵咒语......什么都没有发生。

　　佛母的力量，消失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佛母大人！佛母大人抛弃我们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

　　惊恐的议论声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那些山民的脸色从震惊变成恐惧，又从恐惧变成绝望。

　　他们世代侍奉的佛母，他们引以为傲的力量，此刻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彻底消失了。

　　直树没有给他们更多思考的时间。

　　风遁查克拉附着在手掌上，形成锋利的无形之刃。

　　他冲入人群，每一次挥手，都有一道血光迸溅。

　　惨叫声在山坡上不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