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审议会
第二天清晨,直树比平时早起了半个时辰。
他在院子里练了一套体术,活动开筋骨,又试了试昨晚新悟出的“紫电”。
这次他没有全力催动,只是让细小的电弧在指尖跳跃、游走,感受那种与雷电共鸣的感觉。
效果比昨晚好了不少。
电弧的稳定性明显提升,虽然还远达不到宇智波刹那那种举重若轻的程度,但至少不会再轻易失控反噬了。
收势,他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晨光从东边的屋顶上漫过来,将他家的院子染成一片温暖的橘黄色,远处的街道上已经有人影走动,早起开店的小贩、赶着出任务的忍者、三三两两结伴上学的孩子......木叶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出门。
警务部大楼里,气氛比更加微妙。
直树刚走进大门,就看到走廊里有几个行动局的人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见到他过来,立刻散开,各自低头忙自己的事。
没有在意,径直上了楼。
他没有去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径直走进了监察小组所在的楼层。
走廊里已经有人在排队了,抱着登记表、扛着账本、推着板车,和之前一样热闹......但直树的目光没有在那些队伍上停留,而是推开了一扇虚掩的门。
宗野正伏在桌上,面前摊着厚厚一摞巡逻记录,独臂翻页的动作有些吃力,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眼睛里还带着熬夜留下的血丝。
“一夜没睡?”直树问。
“睡不着。”宗野放下手中的记录本,揉了揉眉心,“我按你说的,把这几天的巡逻路线和出勤记录全部对了一遍。你猜怎么着?有些路线的巡逻频率比规定高了四倍不止。”
直树没有说话,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的冷风灌进来,吹散了房间里沉闷的空气。
“还有这个。”宗野从桌上拿起一张纸,递过来,“培训班的考勤记录。昨天一天,行动局报了四十七个人参加‘加课’,但其中有十九个人的出勤记录显示,他们当时正在外面巡逻。”
直树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折好塞进口袋。
“宗野,”他转过身,“如果我现在说,要调整改革方案,你觉得会怎样?”
宗野愣了一下。
“调整?你想要怎么调整?”
“不是改规矩,是给规矩加上尺度。”直树的声音平静,“比如,规定每天巡逻签到的次数上限,规定物资申领的合理频次,规定培训课的规模和时长,超出这个范围的,一律视为‘过度执行’,需要专项说明。”
宗野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这样一来,他们那些‘全力配合’的把戏就玩不转了?”
“玩不转。”直树点头,“如果他们继续过度执行,就是违规;如果收回去,那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宗野忍不住笑了,但很快又收敛了表情。
“不过,”他沉吟了一下,“这些‘尺度’怎么定,谁来定,定了以后怎么执行......如果还是我们内务局一家说了算,拓斗他们肯定又有话说。”
“你说得对。”直树走回桌边,坐下,“所以这次,不能只由我们来定。”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推到宗野面前,纸上写着几行字,墨迹还新,显然是他昨晚写的。
宗野低头看去“警务部改革执行细则审议会”。
“这是什么?”
“让各局派人来,一起定尺度。”直树的手指轻轻点着纸面,“总务局、行动局、内务局,每个局出三个人,再加上族里两位长老旁听。所有的执行细则,都由这个会讨论通过,不是我宇智波直树一个人说了算。”
宗野看着那张纸,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样一来,改革的节奏就慢下来了。”
“慢一点,比死在半路上强。”直树站起身,“拓斗他们不是喜欢‘配合’吗?那就让他们的人来会上‘配合’。我倒要看看,当着大家的面,他们怎么把‘过度执行’说成‘全力配合’。”
宗野点点头,将那张纸小心收好。
“还有一件事。”直树走到门口,停下脚步,“今天的巡逻任务,从内务局抽几个人,跟着行动局的队伍一起上街,不用查什么,就跟着走,看看实际执行情况。”
“明白。”
直树推门走出去。
走廊里排队的人还在,有人认出他,下意识地让了让路,他没有停留,穿过那些抱着登记表、扛着账本的身影,脚步不快不慢,消失在楼梯口。
三天后,“警务部改革执行细则审议会”第一次会议在警务部大会议室召开。
长桌两侧,总务局、行动局、内务局各三人,对面坐着两位头发花白的族中长老,旁听席上还有几个闻讯赶来的各课代表。
直树坐在内务局的位置上,面前的桌上摊着一本空白的笔记本,手里捏着一支笔。
宇智波拓斗坐在行动局的位置上,脸色有些僵硬。他身旁的宇智波铁火倒是神色如常,甚至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会议开始前,总务局的宇智波八代先开了口:“今天这个会,是富岳特批的。改革的执行细则,要一条一条过,一条一条定。在场各位都有发言权,定下来的事,就是警务部的规矩,谁也不能再搞什么‘过度执行’。”
他说“过度执行”四个字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行动局的方向。
宇智波拓斗的嘴角抽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细则的讨论从巡逻开始。
内务局先拿出了草案:每条巡逻路线,每天最多巡逻两次;每个巡逻点,签到一次即可;签到方式以巡逻队长的签字为准,不需目击证人签字确认。
“太宽松了。”行动局的宇智波诚第一个开口,“直树大人当初提改革,不就是要严格管理吗?现在这么搞,跟以前有什么区别?”
直树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
总务局的代表接口道:“不是宽松,是合理。改革要的是效率,不是折腾。一天巡两次,足以覆盖主要街区;签到一次,足以确认到岗;目击证人签字......你们自己去街上问问,哪个村民愿意天天被拦着签字?”
旁听席上有人小声笑了一下。
宇智波诚还想说什么,却被宇智波拓斗在桌下踢了一脚,把话咽了回去。
接下来的讨论出奇地顺利。物资申领、出勤登记、培训安排......每一条细则,都在各局的拉锯中找到了平衡点。
直树始终没有多说,只是偶尔在本子上记几笔。
直到最后一项,监察小组的权限。
“监察小组可以随时抽查各局的执行情况。”内务局的代表念出草案,“被抽查单位必须无条件配合。”
行动局那边沉默了片刻。
“无条件配合?”宇智波拓斗终于忍不住了,“那岂不是说,内务局想查谁就查谁,想什么时候查就什么时候查?”
“不然呢?”直树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安静下来,“监察小组的职责就是监督,如果还要提前打招呼、等对方准备好了再查,那还监督什么?”
宇智波拓斗被他这一句噎住,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两位长老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位缓缓开口:“直树说得有道理。监察小组要查,就该有查的权力。不过......”他顿了顿,“内务局查别人,自己也得有人查。我看,再加一条——监察小组的每一次抽查,都要向总务局备案,由总务局定期向富岳阁下报告。”
直树点点头:“可以。”
宇智波拓斗还想说什么,但看到两位长老都点了头,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会议结束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细则的最终稿由总务局誊抄三份,一份送宇智波富岳,一份留警务部存档,一份在内部公示。
直树走出会议室时,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走廊里,宇智波拓斗正和宇智波铁火低声说着什么,看到他出来,两人同时闭上了嘴。
直树没有多看,径直向楼梯口走去。
“直树。”宇智波拓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停下脚步,转身。
宇智波拓斗站在走廊的阴影里,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
“你今天这一手,还挺不错。”
直树看了他一眼:“我只是把该做的事做好而已。”
“该做的事......”宇智波拓斗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你觉得,宇智波一族该做的事,是什么?”
直树沉默了片刻。
“是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不只会打仗,也能把村子管好。”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是让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闭嘴,是让下一代不用再背着‘不稳定’的标签活着。”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直树没有等他回应,转身走下了楼梯。
晚上,直树回到家里时,秀子已经做好了饭。
矮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碗味噌汤,旁边还有一壶温好的茶,她正坐在桌边翻一本医书,听到门响,抬起头来。
“回来了?”
“嗯。”
直树脱下外套,在她对面坐下,秀子放下书,给他盛了一碗汤。
“今天顺利吗?”她问。
“还行。”直树接过碗,喝了一口。
秀子没有再问,只是托着腮看他吃饭,像往常一样。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衬得这间小屋格外安静。
直树夹了一块腌萝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觉得今天的晚饭比平时多了一道菜。
“今天是什么日子?”他问。
秀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就是觉得你最近太忙似乎都瘦了,多做了一个菜。”
直树低头看了看自己。
瘦了吗?他倒没觉得。不过这些天确实挺忙,一边要应付警务部的事情,一边还要忙着修行,早上天不亮就出门,晚上摸黑才回来,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要不是秀子每天来做饭,他大概早就靠兵粮丸过日子了。
“秀子。”他放下筷子。
“嗯?”
“你每天都来做饭,医疗部那边......不忙吗?”
秀子的动作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给他添了一碗汤:“忙啊,但再忙也得吃饭。你又不肯好好照顾自己,我只好多跑几趟了。”
“以后不用每天都来。”他说,“我可以自己解决。”
秀子抬起眼看他,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带着几分认真的神色:“你自己解决?你上一次自己做饭是什么时候,还记得吗?”
直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想不起来了。
“那就是了。”秀子收回目光,重新托着腮看他,“我又不嫌麻烦,你管那么多干嘛。”
直树沉默了片刻,没有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吃饭。
秀子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伸手又给他添了一碗汤。
吃完饭,秀子收拾碗筷,直树坐在矮桌旁翻看今天会上记录的那些细则,纸上的字密密麻麻,他一条一条看过去,偶尔用笔在边上做个记号。
秀子洗好碗,擦干手,在他对面坐下,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翻那本医书。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风,吹得院子里那棵老树沙沙作响,远处隐隐传来雷声,深秋的雨说来就来。
“要下雨了。”秀子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嗯。”直树应了一声,目光还停留在纸上。
秀子站起身,走到玄关,从鞋柜旁的伞架上拿出一把伞,放在门口。然后又走回来坐下,继续翻书。
直树抬起头,看着那把伞,沉默了片刻。
“秀子。”
“嗯?”
“你总是这样。”
“哪样?”
“就是......”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总是把事情想得很周到。”
秀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眉眼弯弯:“这有什么,顺手的事。”
直树没有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看那些细则,但笔尖在纸上停了好久,一个字都没写。
雨果然下起来了。
起初是零星的几点,打在窗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啪嗒声,随即越来越密,越来越急,很快就变成了一场倾盆大雨。雨水顺着屋檐流下来,在院子里汇成一条小溪,哗哗地流向下水道。
秀子放下书,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密集的雨幕。
“这雨真大。”她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