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车室的荧光灯惨白地照着地面，林薇薇捏着衣角站在柱子后面，看着顾言蹊把温阮的背包甩到肩上，又弯腰捡起滚到脚边的毛绒兔子，塞进自己口袋里。他的手指擦过温阮的手背时，温阮瑟缩了一下，却没有抽开——那动作亲昵得像演练过千百遍，刺得林薇薇眼睛生疼。

　　她手里还攥着那张没送出去的演唱会门票，是温阮最喜欢的乐队，她抢了半个月才抢到的前排。早上路过温阮宿舍时，还想着等彩排结束递过去，现在票角被捏得发皱，边缘硌得手心发红。

　　“票给我吧。”身后突然传来声音，林薇薇吓了一跳，回头看见学生会主席抱着一摞传单，嘴角挂着了然的笑，“顾言蹊对温阮那点心思，全学校估计就你还蒙在鼓里。”

　　林薇薇把票往身后藏，脸颊发烫：“你胡说什么……我就是觉得浪费可惜。”

　　“可惜？”主席挑眉，往顾言蹊和温阮的方向努了努嘴，“你看他们那样，像是缺一张演唱会门票的样子吗？顾言蹊刚为了给温阮抢同款应援棒，把实验室的离心机都差点改造成抢票神器，你这票啊，送不出去咯。”

　　林薇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顾言蹊正低头跟温阮说着什么，温阮的头垂得很低，肩膀轻轻抖着，像是在哭。顾言蹊抬手想帮她擦眼泪，手伸到半空又缩回来，改成笨拙地拍她的背，那僵硬的动作里藏着的小心翼翼，是林薇薇从未见过的。

　　她想起去年冬天，顾言蹊发烧到39度，还硬撑着帮她修实验台——那天她不小心打翻了硫酸，是他冲过来把她推开，自己的白大褂烧出个洞。她以为那是特别的，现在才明白，或许换作别人，他也会这么做。

　　“其实我早就觉得他们不对劲了。”主席把传单塞进她手里，“上次做实验，温阮的移液枪坏了，顾言蹊二话不说把自己的给她，宁愿用实验室那支漏液的旧家伙，被老师骂了都没吭声。”

　　林薇薇捏着传单的手指关节发白。她当然记得那件事，当时她还凑过去打趣顾言蹊“怜香惜玉”，他只含糊地说了句“顺手”，现在想来，那语气里的慌乱根本不是“顺手”能解释的。

　　温阮突然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顾言蹊立刻从包里翻出纸巾递过去，又拧开一瓶水，瓶盖拧了半圈就递到她嘴边。温阮小口喝着水，他的目光就没离开过她的脸，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呛到。

　　那瓶水，是林薇薇早上放在顾言蹊桌洞里的。她知道他实验忙起来总忘了喝水，特意选了他喜欢的柠檬味。现在那瓶水却贴着温阮的嘴唇，瓶身上印着的卡通柠檬，像是在嘲笑她的自作多情。

　　“我去买点吃的。”顾言蹊扶着温阮的肩膀说了句，转身往小卖部走。经过柱子时，他的目光扫过来，林薇薇赶紧往阴影里缩了缩，心脏砰砰直跳。

　　他好像没看见她，径直走了过去。林薇薇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高二那年运动会，她跑八百米摔在跑道上，是顾言蹊背着她去的医务室。当时他的校服后背全被她的眼泪打湿，他却笑着说“就当给校服洗了个澡”。那时候的阳光暖烘烘的，他的声音也带着暖意，她以为那是独属于自己的记忆。

　　可现在，他背着温阮的背包，口袋里揣着给温阮的兔子，连走路的姿势都带着对另一个人的牵挂。那些她珍藏了很久的瞬间，原来不过是他待人温和的常态。

　　“薇薇？”温阮的声音突然响起，林薇薇猛地抬头，看见温阮站在面前，眼睛还是红的，“你怎么在这儿？也是要回家吗？”

　　林薇薇扯出个笑，把演唱会门票往兜里塞了塞：“嗯，我妈让我回去拿点东西。”她低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你……叔叔会没事的，别太担心。”

　　“谢谢你。”温阮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哭腔，“顾言蹊说马上就能检票了，我先过去了。”

　　“好。”林薇薇点点头，看着温阮跑向小卖部的方向，顾言蹊已经拿着面包和牛奶等在那里，自然地把牛奶插好吸管递过去。两人并肩往检票口走，顾言蹊的胳膊时不时碰到温阮的，像是在无意识地护着她。

　　候车室的广播开始通知检票，林薇薇捏着那张皱巴巴的门票，突然觉得没意思。她走到垃圾桶边，把票扔了进去。纸张划过空气的声音很轻，却像在心里炸开了个响。

　　其实她早就该明白的。温阮熬夜做实验时，顾言蹊的咖啡永远多带一杯；温阮主持稿念错时，顾言蹊笑得最开心，却会偷偷把修改意见写在纸条上塞给她；就连温阮随口说喜欢学校门口那家店的蛋挞，顾言蹊都能记得每周三下午去排队。

　　这些她看在眼里，却总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只是同学情谊”。直到此刻，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检票口，她才不得不承认，有些人的出现，就是会让你清楚地知道，自己从来都不是那个特别的人。

　　广播还在重复着检票信息，林薇薇转身走出候车室。外面的风有点大，吹得她眼睛发酸。她抬手揉了揉，却摸到一手湿。原来不知不觉，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抬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像她此刻的心情。或许不甘是难免的，毕竟喜欢了那么久的人，突然被别人占据了全部目光，心里总会像被掏空了一块。但她知道，该放下了。

　　那些藏在笔记本里的名字，那些没说出口的话，还有那张没送出去的门票，就让它们都留在这个灰蒙蒙的午后吧。或许以后再想起顾言蹊，不会再心跳加速，只会像想起一个温和的老同学，轻轻说一句“他现在过得很好”。

　　风又吹过来，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往前跑。林薇薇裹紧了外套，也转身往校门口的方向走。候车室的灯光被远远抛在身后，那些属于过去的执念，也该被风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