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顾言蹊的在意
晨雾还没散尽时,顾言蹊已经站在实验室的通风橱前。指尖捏着的移液枪稳得像焊在手上,可视线掠过操作台角落那只印着小熊图案的保温杯时,还是忍不住晃了晃——那是温阮昨天落在这儿的。
他把刚配好的溶液注入离心管,管壁上的刻度线在晨光里泛着冷光。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昨晚她跑上楼前的样子: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眼里的光比路灯还亮,说“谢谢你”时声音软得像棉花糖。
“顾哥,发什么呆呢?”隔壁操作台的师兄拍了他一下,“这组样品离心时间到了,再不去拿该沉淀了。”
顾言蹊回神,指尖的移液枪差点脱手。“知道了。”他应了声,转身往离心机走,白大褂的下摆扫过操作台,带起一阵风,把温阮的保温杯往边缘推了半寸。
他走过去把杯子往里面挪了挪,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她昨天泡的红糖姜茶还没喝完,大概是练主持稿练到忘了。
离心机发出嗡鸣,顾言蹊盯着透明盖子里旋转的样品,忽然想起温阮来例假时总说肚子疼。上次在图书馆看到她脸色发白,他跑遍了学校超市才买到暖宝宝,递过去时手都在抖,怕她觉得自己多管闲事。
“叮——”离心机停了。
顾言蹊拿出样品管,管底的沉淀像颗小小的心。他对着光看了看,忽然笑了——以前觉得做实验是枯燥的重复,现在却总能从这些冰冷的仪器里,看出点不一样的暖意。
温阮走进实验室时,闻到了淡淡的姜茶味。她的保温杯正放在酒精灯旁的石棉网上,被烘得暖暖的。顾言蹊背对着她调仪器,白大褂的领口沾了点试剂,像朵没开好的灰花。
“我的杯子……”
他转过身,手里还捏着分液漏斗,玻璃活塞被转得发出轻响。“看你昨天没喝完,怕凉了伤胃,帮你热了热。”他的耳朵有点红,眼神往旁边飘了飘,“要是嫌脏……”
“不会。”温阮走过去拿起杯子,指尖碰到他刚才握过的地方,烫得像触电,“谢谢你。”
她拧开盖子喝了口,姜味混着红糖的甜,暖得从喉咙一直热到胃里。抬头时正对上顾言蹊的目光,他的睫毛很长,晨光落在上面,像镀了层金。
“今天下午彩排,你……”她想问他去不去,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主持稿已经练得很熟了,可一想到台下可能有他,心跳还是会乱。
“下午没课。”顾言蹊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把分液漏斗放在铁架台上,“我去给你当观众。”
温阮的心跳漏了一拍,低头用吸管搅了搅杯里的姜茶:“不用特意……”
“不特意。”他打断她,语气比平时沉了些,“我想去。”
四个字像颗小石子,投进温阮心里,漾开一圈圈的涟漪。她没再说话,只是小口喝着姜茶,杯子里的热气模糊了视线。
下午的报告厅里,彩排的人来来往往。温阮站在台上,手里捏着主持稿,手心沁出的汗把纸页洇出了浅痕。台下的椅子空了大半,只有几个学生会的人在调试设备,金属碰撞的声音格外刺耳。
“别紧张,”学生会主席走过来拍她的肩,“就按平时练的来,顾言蹊说你准备得特别好。”
温阮的脸一热:“他跟你说的?”
“可不是嘛,”主席笑得一脸暧昧,“昨天碰到他,还跟我打听主持人要注意什么,说你第一次上台,怕你出错。”
正说着,后门被推开了。顾言蹊抱着台笔记本电脑走进来,肩上还挎着个帆布包。他的目光在台上扫了一圈,落到温阮身上时亮了亮,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把电脑往腿上一放,像是打算长待。
温阮的心跳突然变快,手里的稿子差点掉下去。她赶紧转过身,对着背景板深呼吸——他怎么还带了电脑?是要记她哪里出错了吗?
彩排开始了。温阮拿起话筒,声音有点发紧:“尊敬的各位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下午好……”
话音刚落,台下传来“咔哒”一声。她下意识地看过去,顾言蹊正举着手机对着她,屏幕亮得晃眼。
“你拍我干什么?”她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出去,带着点羞恼。
台下的学生会成员都笑了,主席起哄:“顾哥这是怕你紧张,拍下来给你复盘呢!”
顾言蹊把手机揣回兜里,耳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就是想……帮你看看站位。”
温阮的脸更烫了,攥着话筒的手紧了紧。再开口时,声音反而稳了些——大概是被他这傻乎乎的样子逗得忘了紧张。
彩排进行到一半,温阮说到“请顾言蹊同学上台分享实验心得”时,故意加重了“顾言蹊”三个字。他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上台,站到她身边时,故意往她这边靠了靠。
“大家好,我是顾言蹊。”他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出去,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磁性,“关于实验心得,我觉得最重要的是……”
他讲得很认真,偶尔会看向温阮,眼神里带着点笑意。温阮站在旁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点姜茶的甜,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痒痒的。
下台时,他经过她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刚才那句念得特别好,比昨天在操场练的自然。”
温阮的耳尖瞬间红了,看着他走回座位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彩排结束时,夕阳正把报告厅的窗户染成橘红色。学生会的人收拾东西要走,主席拍了拍温阮的肩:“明天加油,我看你跟顾言蹊挺有默契的,说不定能成校园情侣范本。”
温阮的脸一热,刚要反驳,就看到顾言蹊走过来,手里拎着她的帆布包:“走吧,我请你吃饭。”
“不用……”
“庆祝彩排顺利。”他把包往她手里塞,语气不容拒绝,“就当是……提前庆祝你明天主持成功。”
两人并肩走出报告厅,晚霞把天空烧得通红。温阮看着地上交叠的影子,突然想起早上他帮自己热姜茶的样子,想起他举着手机拍照的傻气,想起他上台时往自己身边靠的小动作——这些细碎的瞬间像串起来的珠子,亮得晃眼。
“你今天……”温阮踢着路边的小石子,“真的是来当观众的?”
“不全是。”顾言蹊的声音很轻,“带了电脑是想把你的彩排录下来,回去帮你剪个视频,哪里语气不对,哪里站位不好,都标出来。”
温阮停下脚步,看着他。他的侧脸在晚霞里显得格外柔和,眼里的光比天上的火烧云还亮。
“还有,”他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我怕你渴,带了水;怕你饿,带了面包;怕你紧张,带了……”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小小的毛绒兔子,耳朵耷拉着,“这个,你以前说看到软乎乎的东西会放松。”
温阮看着那只兔子,突然想起上次在图书馆说过的话——她随口提的一句,他竟然记到了现在。
“顾言蹊,”她的声音有点发颤,“你不用对我这么好。”
“我想对你好。”他的语气很认真,没有丝毫犹豫,“温阮,我在意你。不是同学的那种在意,是……”
他的话没说完,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温阮的手机在包里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妈妈”两个字。
“喂,妈。”她接起电话,声音还有点抖。
“阮阮,你爸今天去医院复查,结果不太好……”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像根针,一下子扎进温阮的心里。
她的脸色瞬间白了,手里的帆布包掉在地上,毛绒兔子滚了出来。“怎么回事?不是说没事了吗?”
“医生说要住院观察,可能要做手术……”
温阮的耳朵嗡嗡作响,后面的话都没听清。她蹲下去捡兔子,手指抖得厉害,怎么也抓不住。
顾言蹊蹲下来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得像块石头。“别急,”他的声音很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阿姨说什么了?我陪你回去。”
温阮抬起头,眼里的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我爸……我爸要住院……”
“没事的,”他帮她擦了擦眼泪,动作很轻,“有我呢。先去请假,我订车票,我们现在就走。”
他的眼神坚定,像座不会塌的山。温阮看着他,心里那片慌乱的海,突然就平静了下来。
她点点头,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往辅导员办公室走。晚霞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着,像再也不会分开。
顾言蹊的在意,从来都不是挂在嘴边的甜言蜜语。是记得她随口说的话,是藏在帆布包里的毛绒兔子,是她慌乱时稳稳伸出的手,是那句掷地有声的“有我呢”。
这些藏在细节里的在意,像漫漫长夜里的星光,一点点照亮了温阮的世界,让她知道,自己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