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无法忽视的存在
图书馆的闭馆铃声响起时,温阮才发现窗外的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她合上书,指尖划过封面的烫金标题,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当当,说不清是暖意还是别的。
收拾东西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两下。她掏出来看,是顾言蹊发来的消息:“睡了吗?刚查了天气预报,明天有小雨,记得带伞。”
温阮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指尖在“已读”的提示上悬了悬,终究还是没点。她把手机塞回口袋,背起包走出图书馆,晚风带着湿意扑在脸上,凉丝丝的。
宿舍楼下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圈里飘着细小的雨丝。温阮抬头看了看天,雨点落在睫毛上,有点痒。她刚要往楼里走,就看到不远处的梧桐树下站着个人,手里攥着把黑色的伞,身影在雨里显得有点单薄。
是顾言蹊。
他似乎没注意到她,只是望着宿舍楼的方向,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落叶。雨丝打湿了他的头发,发梢往下滴水,可他像没察觉似的。
温阮的脚步顿住了。她不知道他在这里站了多久,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等她。心里那道刚松动的坎,突然又被什么东西撞了下,酸酸胀胀的。
她转身想绕开,可刚走两步,就听到身后传来声音:“温阮?”
顾言蹊的声音带着点不确定,还有点被雨打湿的沙哑。
温阮没回头,加快了脚步。
“温阮,等等!”他追上来,把伞往她头顶倾斜,“下雨了,你怎么没带伞?”
伞面不大,他几乎把整个伞都让给了她,自己半边肩膀露在雨里,很快就湿透了。
“不用。”温阮往旁边躲了躲,避开他的伞,“我跑两步就到了。”
“那怎么行?会感冒的。”他固执地把伞又移过来,语气里带着点不容拒绝的认真,“昨天说好给你带豆腐脑的,要是你感冒了,不就吃不上了?”
提到豆腐脑,温阮的脚步慢了些。她想起自己随口说的城南豆腐脑,其实只是想难为难为他——那家店早上六点才开门,从学校过去,就算坐最早的公交,也得折腾一个多小时。
“你不用这么较真。”她低声说,视线落在他湿透的肩膀上,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那可不行。”顾言蹊笑了笑,眼睛在雨里亮得很,“说出去的话,就得算数。再说,我答应你的事,肯定得做到。”
雨下得密了些,打在伞面上沙沙作响。两人站在伞下,距离很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雨水的清冽,很干净的味道。
“上去吧。”顾言蹊把伞塞到她手里,“明天早上七点,我在这儿等你。豆腐脑和糖糕,保证热乎。”
他说完,没等她回应,就转身冲进了雨里。背影很快被雨幕模糊,只剩下一把黑色的伞孤零零地留在她手里,伞柄还带着他的温度。
温阮握着伞站在雨里,直到雨丝打湿了她的衣领,才回过神来。她抬头望了望顾言蹊消失的方向,心里像被雨水泡过似的,又软又胀。
第二天早上,温阮是被闹钟叫醒的。窗外的雨停了,天还是阴沉沉的。她洗漱完下楼时,特意看了眼表,六点五十。
梧桐树下空荡荡的,没有顾言蹊的身影。
温阮心里莫名地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清的失落。她刚要往前走,就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温阮!”
顾言蹊跑过来,额头上全是汗,手里提着个保温桶,还有个油纸包。他把东西往她手里塞,喘着气说:“没迟到吧?我怕赶不上,跑过来的。”
保温桶是热的,隔着桶壁都能感觉到温度。油纸包里飘出糖糕的甜香,混着豆腐脑的咸鲜,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你跑过来的?”温阮看着他湿透的额发,还有被风吹乱的衣领,眉头皱了起来,“坐公交来不及吗?”
“早上堵车,怕耽误了时间。”他抹了把汗,笑得一脸灿烂,“没事,我体力好,跑这点路不算啥。快趁热吃吧,豆腐脑加了两勺醋,三勺辣椒,糖糕也是刚出锅的,还脆着呢。”
温阮打开保温桶,热气腾腾的豆腐脑冒着白汽,醋香和辣椒的辣味扑鼻而来,正是她要的味道。油纸包里的糖糕金黄金黄的,还带着点焦脆的边。
她没说话,拿出勺子舀了口豆腐脑。温热的汤汁滑进喉咙,酸辣味在舌尖炸开,带着点说不出的暖意。
“怎么样?是不是那个味儿?”顾言蹊紧张地看着她,像个等待评分的学生。
温阮点点头,又咬了口糖糕,外皮酥脆,里面软糯,甜得恰到好处。她突然想起小时候,每次下雨,妈妈都会给她买这样的糖糕,配着热粥吃,暖和得很。
“好吃。”她轻声说,声音有点闷。
“那就好!”顾言蹊松了口气,笑得更开心了,“那我明天还去买?”
温阮没回答,只是低头继续吃。豆腐脑的热气模糊了视线,她偷偷抬眼瞥了他一眼,看到他正望着自己,眼里的笑意像雨后的阳光,亮得晃眼。
从那天起,顾言蹊真的每天都去买豆腐脑和糖糕。有时是晴天,他会提前在树下等,手里转着伞;有时下雨,他就撑着伞站在老地方,裤脚沾着泥也不在意。
温阮起初还会别扭,故意晚点下楼,可每次都能看到他等在那里,手里的保温桶永远是热的。后来她也就不躲了,会准时下楼,接过他手里的东西,轻声说句“谢谢”。
顾言蹊的“刻意”越来越明显。
温阮去图书馆,总能看到他坐在斜对面的位置,面前摊着本她看不懂的力学原理,可视线总忍不住往她这边飘。她抬眼时,他会赶紧低下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温阮去实验室,他总会“恰好”也在,要么假装调试仪器,要么拿着试管发呆,等她走的时候,又会“刚好”收拾完东西,笑着说“一起走啊”。
连食堂阿姨都认识他们了,每次温阮去打饭,阿姨都会笑着说:“你男朋友今天又给你占座了,就在靠窗的位置呢。”
温阮每次都想解释“不是男朋友”,可话到嘴边,总能看到顾言蹊端着餐盘跑过来,眼里的期待像星星似的,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有次实验课,温阮不小心被酒精灯烫到了手,刚“嘶”了一声,顾言蹊就冲了过来,抓起她的手往水龙头下冲,动作快得像阵风。
“怎么这么不小心?”他皱着眉,语气里带着点责备,眼神却全是紧张,“疼不疼?我去拿烫伤膏。”
他跑去找药的时候,温阮看着自己被他握过的手腕,那里还留着他的温度,烫得像被火烤过似的。
林薇薇来找过顾言蹊几次,每次都笑得很甜,可看到温阮时,眼里总会闪过点什么。有次她当着温阮的面,把一份包装精致的便当递给顾言蹊:“言蹊哥,我妈做的红烧肉,你尝尝?”
顾言蹊没接,指了指温阮手里的豆浆:“不了,我早上跟温阮一起吃了豆腐脑,现在不饿。”
林薇薇的脸色僵了僵,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温阮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顾言蹊,轻声说:“你不用这样。”
“哪样?”顾言蹊装傻,帮她把实验台收拾干净,“我只是实话实说啊,我确实不饿。”
温阮没再追问。她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习惯他的存在了。早上没看到他在树下等,会觉得少了点什么;去图书馆没看到他的身影,会忍不住四处张望;实验课没人在旁边“捣乱”,会觉得手里的试管都变沉了。
这天下午,温阮去系里交材料,刚走出办公室,就看到顾言蹊和一个男生站在走廊里说话。那男生她认识,是学生会的主席,平时挺傲气的。
“……所以这次的学术交流会,肯定得选个能力强的当主持人。”主席的声音很大,带着点炫耀,“我看林薇薇就不错,长得漂亮,口才也好,又是你们系的才女。”
顾言蹊靠在墙上,漫不经心地转着笔:“我觉得温阮更合适。”
“温阮?”主席愣了下,随即笑了,“她是学习好,可主持这种事,得会活跃气氛吧?我从没见她在人多的地方说过话。”
“那是你没见过。”顾言蹊站直了身子,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认真,“她只是不爱张扬,真要让她上,肯定比谁都出色。”
温阮站在拐角,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暖暖的。她没上前,悄悄退了回去。
傍晚去食堂吃饭,顾言蹊果然又占了靠窗的位置。他看到温阮,立刻挥手:“这里!”
温阮走过去坐下,刚要拿出餐盘,就看到他推过来一盘糖醋里脊,是她爱吃的。
“今天食堂的糖醋里脊做得特别好,我多打了一份。”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你要是不喜欢……”
“喜欢。”温阮打断他,夹了一块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心里也跟着甜了起来。
窗外的天渐渐暗了,路灯次第亮起。温阮看着顾言蹊,他正低头扒着饭,嘴角沾了点米粒,像只偷吃的松鼠。她突然觉得,这个总是刻意出现在她身边的人,已经像空气一样,成了她生活里无法忽视的存在。
她以前总觉得他的“刻意”很烦人,可现在才发现,那些刻意的偶遇,刻意的关心,刻意的等待,其实都藏着小心翼翼的认真。
“顾言蹊,”温阮放下筷子,轻声说,“下次学术交流会的主持人,我想试试。”
顾言蹊猛地抬起头,嘴里的饭还没咽下去,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受惊的小鹿。
温阮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窗外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柔和得像蒙上了层纱。
“你觉得我能行吗?”她问。
顾言蹊用力点头,嘴里的饭差点喷出来。他赶紧咽下去,大声说:“当然能行!你肯定是最棒的!”
他的声音很大,引得周围的人都看过来。顾言蹊的脸瞬间红了,可看着温阮的眼神,亮得像落满了星星。
温阮低下头,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她知道,有些东西,从这一刻起,不一样了。那些刻意的存在,终于在她心里,开出了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