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微妙的气氛
食堂里的人声像被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温阮捏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指尖能感觉到竹筷表面细小的纹路——顾言蹊那句“你肯定是最棒的”还在耳边回响,带着点傻气的认真,让她的脸颊又开始发烫。
周围投来的目光像细密的针,扎得她有点不自在。她低下头,假装专心对付碗里的糖醋里脊,鱼肉的酸甜味在舌尖散开,却盖不住心里那点越来越清晰的暖意。
“那……我帮你查下主持人需要准备什么?”顾言蹊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他刚才一激动喊出声,现在才后知后觉地觉得不好意思,抓着勺子的手都在轻轻发颤。
温阮用余光瞥了他一眼,他正低着头,长睫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侧脸的线条在食堂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她想起他每天早上站在梧桐树下等她的样子,想起他跑着送来的热乎豆腐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
“不用了,”她轻声说,夹了块里脊放进他碗里,“我自己查就行。你……赶紧吃饭吧。”
顾言蹊看着碗里的里脊,眼睛亮了亮,像得到了糖果的孩子,立刻扒拉了一大口饭,嘴角还沾着点酱汁,傻乎乎的。
温阮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心里那点因为被围观而起的别扭,瞬间烟消云散了。
从那天起,实验室的气氛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以前两人一起做实验,虽然默契,却总隔着点说不清的距离,讨论数据时会刻意避开对视,递东西时指尖碰到一起会像触电似的弹开。可现在,那些刻意的回避好像悄悄消失了。
温阮调试显微镜时,顾言蹊会站在她身后,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帮她调整焦距,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着淡淡的薄荷味,让她的耳朵瞬间发烫,却不再像以前那样想躲开。
顾言蹊记录数据时,温阮会凑过去看,胳膊肘偶尔碰到他的胳膊肘,两人会相视一笑,继续讨论,没有丝毫尴尬。
有次温阮不小心把试剂洒在了白大褂上,顾言蹊想都没想就拿起纸巾帮她擦,指尖擦过她的腰侧,温阮的身体僵了一下,他也愣了愣,随即像被烫到似的收回手,耳朵红得像熟透的樱桃,结结巴巴地说:“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温阮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却故意板着脸说:“没事,就是白大褂又得洗了。”
顾言蹊看着她故作严肃的脸,突然笑了,眼里的慌乱散去,只剩下满满的温柔:“我帮你洗吧,我手洗得干净。”
“不用了,”温阮转过身,假装整理实验台,声音有点闷,“我自己来就行。”
她能感觉到身后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带着点灼热的温度,让她的后背都开始发烫。
图书馆里的气氛也变得微妙起来。
温阮在看专业书时,顾言蹊会把自己整理的笔记悄悄推到她面前,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重点和难点,还有些他自己的理解,字迹清隽,看着格外舒服。
温阮看累了,趴在桌子上休息时,醒来会发现身上多了件他的外套,带着淡淡的雪松味,暖暖的。而他就坐在对面,低头看着书,阳光落在他的发顶,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侧脸的线条安静又好看。
有次温阮做噩梦,梦到实验数据全错了,惊醒时发现自己趴在桌子上,脸颊压得有点疼。她抬起头,看到顾言蹊正看着她,眼里带着点担忧:“做噩梦了?”
“嗯,”温阮揉了揉眼睛,声音还有点沙哑,“梦到数据全错了,老师要骂我。”
顾言蹊笑了笑,递给她一杯温水:“别怕,有我呢。就算真错了,我也帮你一起改过来。”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温阮接过水杯,喝了口温水,心里的慌乱渐渐平息了。她看着他,突然觉得,有他在身边,好像再难的事,都没那么可怕了。
系里的学术交流会越来越近,温阮开始忙着准备主持稿。她以前从没做过这种事,心里有点紧张,总是对着镜子练习,可一想到台下那么多人,就忍不住手心冒汗。
顾言蹊看出了她的紧张,每天晚上都会陪她去操场练习。
月光洒在跑道上,像铺了层银霜。温阮站在看台上,拿着稿子念,声音有点发颤。顾言蹊就坐在下面,认真地听着,偶尔会指出她哪里语气不对,哪里可以加个手势。
“这里可以笑一下,”他指着稿子上的一处,“显得更亲切。”
温阮试了试,却笑得有点僵硬。
顾言蹊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别紧张,就当下面只有我一个人。你平时跟我说话的时候,不是挺自然的吗?”
他的指尖碰到她的脸颊,带着微凉的温度,像电流一样窜过。温阮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却被他按住了肩膀。
“看着我,”他的声音很轻,眼神却很认真,“就像现在这样,自然点就好。”
温阮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映着月光,也映着她的影子,深不见底,却又温柔得像一汪春水。她的心跳渐渐平稳下来,刚才的紧张好像被这目光抚平了。
“嗯,”她点点头,声音比刚才自然了些,“我知道了。”
顾言蹊松开手,笑了笑:“再试一次?”
“好。”
温阮重新拿起稿子,这一次,她的声音不再发颤,语气也自然了很多。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侧脸柔和而专注,顾言蹊看着她,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浓,像盛了漫天的星光。
练完稿子,两人并肩往宿舍走。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又随着脚步轻轻分开,像在跳一支无声的舞。
“其实你不用每天都陪我练的,”温阮轻声说,“你也挺忙的。”
“不忙,”顾言蹊看着她,“能看你练习,是我的荣幸。”
他的话有点肉麻,温阮的脸颊烫了烫,却没像以前那样反驳。她知道,他是在鼓励她。
走到宿舍楼下,温阮停下脚步:“我上去了。”
“嗯,”顾言蹊点点头,“早点休息,别太累了。”
“你也是。”温阮转身往楼里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顾言蹊。”
“嗯?”
“谢谢你。”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顾言蹊笑了,眼里的月光晃了晃:“不客气。加油,你肯定是最棒的主持人。”
温阮看着他的笑容,心里暖融融的,她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跑进了宿舍楼。
回到宿舍,温阮坐在书桌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颊还带着点发烫的温度。她想起刚才在操场上,顾言蹊帮她理头发的动作,想起他认真的眼神,想起他那句“就像现在这样,自然点就好”,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软软的,甜甜的。
她知道,他们之间的气氛已经变得很微妙了。那种微妙,像一层薄薄的糖衣,裹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甜丝丝的,却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不知道这种微妙会持续多久,也不知道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但她很喜欢现在这种感觉,喜欢他刻意的靠近,喜欢他温柔的鼓励,喜欢这种因为他而变得暖暖的空气。
窗外的月光很亮,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书桌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温阮拿起桌上的主持稿,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也许,有些微妙的气氛,不用点破,就这样慢慢发酵,也是件很美好的事。
而此刻的顾言蹊,还站在宿舍楼下的梧桐树下,望着温阮宿舍的方向,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晚风吹起他的衣角,带着淡淡的月光味,他知道,他们之间的那层窗户纸,好像越来越薄了,薄到只要轻轻一戳,就能破。
但他不急,他愿意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等她也准备好了的时候。
夜色温柔,月光皎洁,见证着这悄然滋生的微妙情愫,和两颗慢慢靠近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