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站台的灯光亮起来时，温阮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攥着半截没吃完的玉米——是中午食堂阿姨塞给她的，说“小姑娘总躲着吃饭，得多吃点”。车窗外，顾言蹊的身影被路灯拉得老长，手里的牛皮纸袋在风里轻轻晃，像只振翅欲飞的蝶。

　　“下一站，星光小区。”公交报站声把温阮的思绪拽回来，她赶紧抓稳扶手，玉米渣掉在鞋面上。前排的老太太回头看了她一眼，笑着说：“姑娘，心事重得能压垮公交车喽。”

　　温阮尴尬地笑了笑，把玉米核扔进垃圾桶。其实她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慌什么。任务里冲在最前面时从没怕过，可看到顾言蹊缠绷带的胳膊，看到他替自己剔排骨的手指，心脏就像被塞进了只扑腾的麻雀，乱得厉害。

　　回到出租屋时，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三圈才对上齿。推开门，玄关的灯接触不良，闪了两下才亮，照亮鞋柜上那盆蔫了的薄荷——还是上次顾言蹊送来的，他说“熬夜查案时闻闻这个，能提神”。现在叶子卷了边，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储藏室的纸箱我帮你扶起来了，录像带里你的裙摆勾在钉子上，像挂了面小旗子。】后面跟着个咧嘴笑的表情。

　　温阮的脸“腾”地红了，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半天，才回了句：【无聊。】

　　对方几乎是秒回：【明天早上七点，警局门口的早餐摊，我请你吃豆浆油条——算赔罪，不该笑你裙摆挂钉子。】

　　温阮盯着“赔罪”两个字，忽然想起昨天在仓库，他把自己护在身后时，后背被货架撞出的闷响。她咬了咬唇，回了个【再说吧】，就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去给薄荷浇水。水流过指尖时，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点——任务归任务，他是队友，她躲什么呢？

　　可第二天早上，温阮还是故意绕了远路，七点十五分才到警局。刚停好自行车，就看到顾言蹊靠在早餐摊的遮阳棚下，手里拎着两个油纸包，绷带换了新的，雪白一片，衬得他手腕的线条格外清晰。

　　“躲到现在？”他挑眉，把其中一个纸包塞给她，“刚炸好的油条，还热乎。”

　　温阮没接，往办公楼走：“队里有咖啡。”

　　“咖啡哪有豆浆养人。”顾言蹊跟在她身后，声音里带着笑，“再说，你昨天躲储藏室时，踩翻的纸箱里掉出三袋速溶咖啡，保质期都过了半年——你就靠这提神？”

　　温阮的脚步顿住，耳根发烫。那是她刚入职时买的，忙起来总忘了喝，没想到被他看见了。

　　“队长说今天要复盘码头案，”她赶紧转移话题，快步上台阶，“迟到要扣绩效。”

　　“扣我的。”顾言蹊跟上来，把纸包塞进她手里，“拿着吧，不然我就站在大厅里喊‘温阮警官，我赔罪来了’。”

　　温阮没辙，只好接过纸包，指尖碰到他的手指，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油条的香气钻进鼻腔，是小时候外婆炸的味道，她忍不住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混着芝麻香，让她想起很久没回过的老家。

　　“怎么样？”顾言蹊看着她，眼里闪着期待，“这家摊老板以前在你老家那边开过店，我说要吃最地道的甜口油条，他还跟我念叨‘现在的年轻人都爱咸口’。”

　　温阮愣住了：“你怎么知道我老家吃甜口油条？”

　　“上次看你在食堂把咸菜挑出来，只就着白糖吃馒头。”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而且你档案里籍贯那栏写着清河镇，我问过摊老板，他说那地方的人吃油条就爱蘸白糖。”

　　温阮捏着油条的手指紧了紧，忽然想起他档案里写的籍贯是临城，却从没听他提过老家的事。她刚想开口问，就看到队长从电梯里出来，赶紧把油条塞进包里，快步迎上去：“队长早！”

　　复盘会开了整整一上午，温阮盯着投影上的监控截图，却总忍不住走神。顾言蹊坐在她斜对面，偶尔抬眼看向她时，眼神里总带着点笑意，看得她心里发慌。轮到她汇报证物整理情况时，她差点把“纤维比对报告”说成“裙摆挂钉子”，引得哄堂大笑。

　　午休时，温阮去茶水间冲咖啡，刚拧开瓶盖，就看到顾言蹊站在窗边打电话，侧脸对着阳光，睫毛的影子落在鼻梁上。

　　“……对，清河镇的甜口油条，她吃得挺香……不用寄特产，我下次路过超市买就行……嗯，她那盆薄荷快死了，你知道怎么救吗？……行，我记着了，多浇水少晒太阳……”

　　温阮手里的咖啡粉洒了一地。他在跟谁打电话？还说薄荷的事？她悄悄退出去，心跳得像要撞碎肋骨——他居然注意到那盆薄荷快死了？

　　下午整理证物柜时，温阮特意把顾言蹊送来的薄荷挪到窗边，避开直射的阳光。刚浇完水，就看到顾言蹊走进来，手里拿着个小喷壶。

　　“用这个。”他把喷壶递给她，“我问过花店老板，薄荷喜欢叶面喷水。”

　　“你怎么这么闲？”温阮接过喷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这次没躲。

　　“刚写完结案报告。”他靠在证物柜上，看着她给薄荷喷水，“对了，晚上有空吗？我知道有家私房菜，做清河镇的糟鱼，据说跟你外婆做的一个味。”

　　温阮的动作顿住，转头看他。他的眼神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任务之外，偶尔也该尝尝家乡味。”他补充道，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就当……庆祝我们破案吧。”

　　温阮看着那盆渐渐舒展叶片的薄荷，又看了看顾言蹊手腕上的绷带，忽然觉得，或许不用躲的。任务之外的关注，像这午后的阳光，虽然带着点灼热，却也没那么让人害怕。

　　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心上。

　　顾言蹊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被点燃的星火。“那晚上六点，警局门口见？”

　　“嗯。”温阮低头继续给薄荷喷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原来任务之外的关注，是这样的味道，像刚炸好的甜口油条，酥脆里藏着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