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守望堡
随着艾伦那声轻不可闻的“砰”,街道尽头传来一阵骚动。
被奥术锁链和铁锁层层捆缚的克尔苏加德,身体忽然像被抽走了所有支撑,软软地向前倒去。
押送他的战斗法师们手忙脚乱地扶住他,然后传来了骚乱的呼喊声。
“他死了!他死了!”
安斯雷姆猛地转过头,目光落在艾伦身上。
艾米站在安斯雷姆身后,她看见了——看见艾伦嘴唇那个无声的口型,看见他手指在袖中微微一动。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目光移开,盯着街对面那盏摇摇欲坠的招牌。
艾伦迎上安斯雷姆的目光,无奈地耸了耸肩。“不好意思,可能我之前下手有点狠了。”
安斯雷姆盯着他看了几息,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死了还不够。艾伦垂下眼,指尖摩挲着腰间的萨拉塔斯。
死了的克尔苏加德也是威胁。
等保卫达拉然的事结束,他得找到克尔苏加德的尸体,然后销毁它。
不能让这个世界线又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把他复活成巫妖。
“艾伦!”摩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和斯黛拉终于赶到了,两人都跑得气喘吁吁。
艾伦一把抓住摩根的手臂,把他往旅馆里拽。“摩根,你来了!快救救帕瓦尔,还有其他人——他们都受伤了。”
摩根没有多问。
他大步走进那扇被掀飞了的门,站在满地的碎玻璃和翻倒的桌椅之间。
他闭上眼睛,双手交握在胸前,金色的圣光从他掌心涌出,起初只是一团微弱的、摇曳的光芒,然后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如同在他手中托着一轮小小的太阳。
那光芒向四周蔓延,漫过倒在地上的亲卫们,漫过满身血污的帕瓦尔。
它温暖而柔和,像春日午后穿过树叶缝隙的阳光,像母亲的手覆在额头上。
伤口在光芒中愈合,苍白的脸上重新泛起血色。
帕瓦尔的胸口起伏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
吉安娜看着他重新恢复血色的脸,泪水终于从眼眶里涌出来,哽咽着说:“谢谢你,摩根先生。”
她转过头,望向站在门口的艾伦,声音更轻了。“谢谢你,艾伦。”
阿尔萨斯站在一旁,看着摩根收起圣光,看着那些亲卫们一个接一个地坐起来,茫然地摸着自己的脸和手臂。
他的手指攥紧了又松开。虽然他没有学习过治疗法术,但他刚才为什么没有早点用圣光试一试?
他是洛丹伦的王子,可他站在这里,看着别人救人,看着别人发光,像一根被遗忘在角落的蜡烛。
就像配角一样。
他的目光落在艾伦身上。
那个人站在门口,这就是吉安娜喜欢的人。
阿尔萨斯忽然觉得自己除了“洛丹伦王子”这个头衔之外,好像什么都比不上对方。
而作为洛丹伦王子,洛丹伦的民众对他许以了太多期望,他自己却不知道能否承担得起这些期望。
这是第一次,他不需要回应任何的期待,只是安静地在旁边当一个配角就好。
库尔提拉斯的王女眼中并没有他,他不需要承受必须拯救她的使命。
所有人理所应当地,等待着艾伦·普瑞斯托来拯救一切。
他什么都不用做,什么责任都不用承担。
这种感觉......
艾伦站起身,转过头,发现安斯雷姆还站在原地。
老人没有跟随那些战斗法师离开,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怎么了,安斯雷姆大法师?”艾伦问,“您还不去帮助其他大法师保卫达拉然吗?”
安斯雷姆摇了摇头,他的脸色有些疲惫。“普瑞斯托先生,诅咒教派约好的策应时间早就过了。没有任何人进攻达拉然。什么都没有发生。安东尼达斯大法师想要见你一面。”
艾伦的脑海中炸响一道无声的惊雷。
什么都没有发生。
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发生?部落和黑龙不想要达拉然之眼了吗?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安斯雷姆的脸,扫过艾米的脸,扫过街角那些正在清理战场的战斗法师。
一种从未有过的不安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想起克尔苏加德在旅馆里那副歇斯底里的模样。
他早就觉得,克尔苏加德为什么要这么疯狂,就算诅咒教派被一锅端了,他为什么不去执行别的任务,去潜逃,反而要来报复自己。
今天又什么都没有发生……
难道,克尔苏加德早就知道今天什么都不会发生,他已经被放弃了吗?
不仅仅是他辛辛苦苦组建起的团体被我葬送,就连他十分看重的某个人都放弃了他……所以他才心灰意冷吗?
不是克尔苏加德,那是谁,又有谁潜入了达拉然,要和黑龙们里应外合夺取达拉然之眼。
是安斯雷姆吗?艾伦瞟向安斯雷姆,又瞟向艾米。
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彻底和游戏剧情脱了缰的事情,艾伦感到十分的不安。
敌人究竟要做什么?
突然,艾伦想起了那天看到的幻象,那个喃喃自语的老兽人。
他说来不及了。
他们必须——必须什么?
等一下,部落派了这么多部队,来到艾泽拉斯,说明他们可以随时打开前往艾泽拉斯的传送门。
那么......他们打开前往艾泽拉斯的黑暗之门,真的需要三神器吗?
艾伦模糊的记忆在此刻变得清晰,他们需要用三神器来打开的,是另一道黑暗之门!
那道黑暗之门通往哪里?
他们寻找三神器的任务接连失败,狗急跳墙,他们会做什么?
艾伦猛地抬起头。
潜伏不成的话......
他们会不会……再次大举正面入侵艾泽拉斯呢?
-----------------
诅咒之地。
诅咒之地近来不太平。兽人们加剧了对洛萨之子们的骚扰,那些绿皮的疯子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涌来,不计伤亡,不计代价。
但洛萨之子们顶着无止境的骚扰,硬是将守望堡建成了。
那是一座灰色的巨石堡垒,坐落在诅咒之地的隘口上,如同一头蹲伏的巨兽,死死扼住黑暗之门通往艾泽拉斯的咽喉。
塔楼上架着最新的狮鹫起降平台,城墙内侧囤积着足以支撑半年的粮草和箭矢。
城墙外的训练场上,一个银发的高等精灵正对着一具训练假人拉弓。
她的动作快到看不清,第一支箭钉在假人的喉咙上,箭尾还在嗡嗡颤动。第二支箭紧跟着第一支的轨迹,将它更深地钉入木桩。第三支,第四支,第五支——假人的胸口、腹部、四肢,每一个致命的位置都插满了箭矢。
她放下弓,银色的长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她白皙的颈侧。
她穿着一件轻便的皮甲,袖口挽到手肘。
风从诅咒之地的深处吹来,吹动她凌乱的银发。
一匹快马从守望堡的方向奔来,蹄声急促如鼓点。
信使是个年轻的暴风城士兵。
他在训练场边勒住缰绳,翻身下马,怀里抱着一捆信件和报纸,正要往城堡里跑。
“信使!”温蕾萨收起弓,快步走过去。
她的声音清冽,带着高等精灵的优雅。“有没有从北边来的报纸?或者讯息?”
信使转过头,看见那双天蓝色的眼眸正望着他,脸腾地红了。
他手忙脚乱地在怀里翻找,抽出一沓皱巴巴的报纸和几封信。“有的有的!风行者大人!从米奈希尔港来的,还有暴风城的——这几天的都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