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符箓好呀,得学
风里生领命,前去祭赛国里送妖兵的同时。
桃溪谷三十余里外的山林中。
一道踉跄的身影终于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那逃窜的青羊道童扶着膝盖,依旧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回头望向翠云山的方向,那里的轮廓早已隐入夜色,只剩天边一抹淡淡的青影。
此刻回想起来,逃走前那一瞬间的感应,依旧让他脊背发凉,心生寒意。
方才一瞬间,他分明感觉到一道目光。
一道从翠云山神眼中投来的目光!
竟在自己身上停留了短短一瞬?
可就是这短短一瞬,却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凝固,连呼吸都停滞了片刻。
“呸!”
道童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强压下心头的恐惧。
滔天的恨意又瞬间翻涌上来。
师尊死了,青羊观也没了。
他不过是个刚刚化形的小妖,往后又能到何处容身?
道童攥紧拳头,咬牙切齿地低吼:“翠云山神.....你给我等着!”
喘息稍定后,
他没有直接往东前往车迟国,而是先转身折向了北边。
他紧赶慢赶,终于摸到了一座不起眼的小山头。
那小山头的山腰处,有一座简陋的道观,青瓦土墙,静静隐在松林深处。
那道观里住的,正是师尊平日里交好的一位道友。
这个观主是一只苍背灰狼精化形的散修,道号苍狼子。
这苍狼子在方圆百里之内,也算有些名头。
道童定了定神,上前叩开了观门。
苍狼子开门一见是熟人,顿时吃了一惊。
只见道童浑身狼狈,满面惊恐,活像被恶鬼追了一路一般。
“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弄得这般狼狈?”
道童不等他问完,便一头扎进屋里,
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了起来。
他一边哭,一边把师尊惨死,如今青羊观几近灭门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说到动情之处,他更是捶胸顿足,涕泪横流,把翠云山神说得如同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而自己则是九死一生才侥幸逃出来。
苍狼子听得眉头紧锁,一边捋着胡须,一边沉吟不语。
末了,道童压低声音,凑到苍狼子身边,目光闪烁地说道:
“道友可知,那翠云山神为何放着逍遥自在的人仙不当,偏要窝在那破山神庙里当山神?”
苍狼子眉头一挑:“为何?”
道童神秘兮兮地说道:“我师尊临死之前,曾探得一个天大的秘密!”
他故意顿了顿,好让这话在苍狼子心里多转一圈,才继续压低声音说道:
“翠云山深处,有一件佛门至宝正在孕育之中!据说那宝物能避三灾九难,是罕见的奇珍,谁要是得了它,长生驻世便易如反掌!那翠云山神之所以霸着神位不放,就是想独占这件至宝!”
苍狼子听得瞳孔微缩,呼吸瞬间粗重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当真有此事?”他仔细问。
“千真万确!”道童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师尊就是因为撞破了这件事,才被那翠云山神下了毒手!”
苍狼子捋着胡须,眼中的贪欲渐渐升起,可心里仍有几分疑虑。
“这等天地奇珍,岂是我等这等散修能觊觎的?”
道童冷笑一声,劝道:“道友糊涂!那翠云山神不过是初成人仙,能有多大本事?此事若是传扬出去,自有强人前去夺取。咱们只需把这消息递到该递的地方,日后便能趁乱分一杯羹,何愁没有机缘?便是那些愚昧前来的修士,其肉身也是美食。”
苍狼子目光闪烁了许久,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此言有理.....你打算去哪?”
青羊道童站起身,朝着东边的方向一指。
“车迟国!”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说道:“我师尊有位同族兄弟,道号羊力大仙,在车迟国颇有势力,是其中的三当家。我这就去投奔他,请他出手,为我师尊报仇雪恨!”
说到“羊力大仙”四个字时,他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狞笑。
苍狼子闻言,神色微微一变。
车迟国那边的三妖势力名头,他自然是听过的。
那道观的三位大仙,个个神通广大,听说连车迟国国主都将他们奉为上宾。
若是那羊力大仙肯出手相助.....
他连忙拱手说道:“既如此,你我便分头行事!我这边联络几位好友,先把翠云山有至宝的消息散出去,先叫那翠云山神不得安生,咱们也好浑水摸鱼!”
道童重重一点头,转身便出了道观。
屋外,夜风呼啸而过。
他驾起一阵妖风,身形一晃,便径直朝着东边飞去。
夜风灌进,将衣袍鼓得猎猎作响。
他低头望去,翠云山的轮廓早已彻底消失在夜色里,只剩黑沉沉的大地,无边无际地向远方铺展开来。
他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阴狠的狞笑。
翠云山神,你杀我师尊,我定要让你成为众矢之的,不得好死!
车迟国的羊力大仙,本事可比我师尊强上太多了!
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死!
夜风呼啸,裹挟着道童的身影,迅速消失在东方天际之中。
……
……
祭赛国东郊,青羊观。
厅堂内灯火昏黄。
几个官差斜倚在廊柱与墙角,有的握着棍棒,有的交叉抱胸,闭目养神或低声闲聊。
话题绕不开那个一夜之间掌控整座道观的少年。
被绑在柱子上的观中人垂头丧气,浑身酸软地靠着,无人敢出声。
只有胖厨子耐不住干渴,耷拉着脑袋哼哼:“官爷们.....给口水喝吧.....绑得难受,快喘不过气了.....”
没人理他。
官差甲打了个哈欠:“你们说,那位小仙人这会儿在干啥?”
官差乙睁开眼:“嗨,方才首座亲口说的,要收他为徒,想来正在潜心修行。”
官差丙摆摆手:“我瞧着他倒更像仙家道人,一身清润气,眉眼间没有半分僧家的肃穆,倒有几分道骨仙风。”
官差甲咧嘴一笑:“这有啥难的?把头发削了,穿上僧袍,不就是个玉面和尚?到时候既是佛子也是道人,岂不更好?”
几人说笑间,目光不约而同投向观最深处的符室。
整座道院唯有那扇窗还亮着孤灯。
昏黄灯光透过窗棂表纸,映出一道坐于桌边的挺拔少年身影。
钟玄右手悬笔于符纸之上,久久未落。
他周身气息清冷沉静,与厅堂的喧闹形成鲜明对比。
符室内陈设简单。
仅一张老旧木桌,一盏油灯,一册符册,几支笔墨,还有一只不起眼的木鱼。
灯光摇曳,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突然,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从木鱼中传出,满是怨毒。
“临死抱佛脚有什么用?待我龙虎山祖庭得知消息,必定立刻派人来抓你!
“哪怕只是一个能召天兵的年轻道士,也足够把你押回龙虎山受正刑明罚!连你身边这只猴,到时候也要被扒皮抽筋,永世不得超生!”
钟玄缓缓抬眸,放下笔,并不气恼:“是么?”
一旁蹲坐的猴儿顿时先恼了,双眼瞪圆,毛发微竖,怒道:“老狗老狗!还敢骂我们!让你知道厉害!”
它说着,一把抓起木鱼,就往油灯跳动的烛火上凑。
“住手!快停下!”
木鱼内的张诚明阴神吓得魂飞魄散,惨叫尖锐刺耳。
猴儿得意洋洋地把木鱼挪开,拍了拍这东西,嚷嚷道:“还敢叫吗?再叫,我就把你烧得魂飞魄散,投胎机会没有!”
它还没得意三秒,啪!
钟玄拿起桌上镇尺,轻轻敲在猴儿脑袋上。
力度不小,却未真伤它分毫,他也舍不得就是了。
猴儿吓了一跳,连忙缩回手,耷拉着脑袋,眼眶泛红。
它极少见到钟玄这般严厉,虽说半点也不疼。
“猴兄,可还记得三不许。”钟玄轻声说。
猴儿小声嘟囔:“不许毁人心.....可是.....它不是人啊!”
它眼珠一转,连忙辩解:“它是坏道人!恶道人!是邪魔妖魔!毁妖魔,不是人心?”
钟玄挑眉:“这话,你从哪听来的?”
提到这话的由来,猴儿眼睛一亮,猴尾巴得意地竖了起来:“从俺老家,东胜神洲花果山听来的!当初,山中两位猿大将指点,让我渡西海来求长生。在路上听过好多这样的说法!没遇人兄前,我听过就忘,就像、就像水流过石头!”
猴儿心想,这些都是跟着人兄,才慢慢记起来.....
它又认真补充:“它们说,妖魔不止是我们这种披毛带鳞的,要是人坏透了,入了魔,就算是人身,也算妖魔!”
钟玄淡淡嗯了一声,点头道:“这个道理,倒是没错。”
猴儿立刻喜笑颜开,凑近了道:“就是说!我没犯戒!”
它还讨好起来,用爪子梳理着人兄的头发,就像在花果山里和其他猴子们相互梳毛那样。
钟玄话锋一转:“这次姑且算你对,人兄没说对。可你这般鲁莽行事,若烧坏了木鱼,关不住这阴神,让他逃出去又怎么办?”
猴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愣在原地,眼神露出后怕。
它想起之前棒打那三人后引发的麻烦,连忙说以后不顽皮了。
钟玄轻轻摇头:“我不是不让你烧,也不是说阴神放跑了就天塌地陷——若是你以后有了天大本领,拿棍子把天捅破一个大洞还能补上,那为兄也说不了你。
“若你还能习得起死回生、斡旋造化的大神通,能把受影响的众生时光倒流回去,那时为兄再说什么,你也不会听,也觉得不必听了,对不对?”
猴儿眼睛瞪得溜圆,满眼灵动与期盼:“真有那么厉害的神通?比长生还厉害吗?我也想学会!学会了,就能保护人兄,还能一直陪着人兄求长生!”
木鱼内再次传出张诚明阴神的恶毒嘲讽:“哈哈哈,痴心妄想!真是可笑至极!四大部洲,亿万万生灵,修行者多如湖海鱼虾!
“你们两个就算拼尽全力,再找一群跳梁小丑配合,也只能勉强伤我分毫,也敢妄想长生?
“那些大神通,哪个不是要先有一身浑厚法力修为才能施展?否则一瞬就会被抽干法力,变成干尸,永世不得超生!”
这次,猴儿并未恼怒,反倒拿起一根毛笔,轻轻敲着木鱼。
它学着那些秃驴和尚,把木鱼笃笃作响。
猴儿嘴里还得意说:“我才不管这么多!先老实求得长生再说,人兄一份,我也一份!”
钟玄含笑点头,应了一声:“好。”
他心中暗忖:
猴兄还不知,或是已然懵懂知晓,它自身本非凡根脚。
其实它若只单纯想求得长生,早已唾手可得。
毕竟此世间乃至三界天地,不乏能轻易增寿元,使凡躯蜕仙的手段,可这些变化终究只是虚妄。
他前世宿慧初觉时,也觉得能长命到天地同寿,便是长生。
可直到今晚一战才明白,真长生亦如地煞续头术的感悟。
肉身或阴神的寿元长生,是其一。
神通法术与法宝护道术,是其二。
二者合起来,才是真长生。
否则世间劫难,随岁月积累加重,众生皆难逃脱。
唯有超脱之法,方能护得住作为根本的寿元长生。
想到此处,钟玄轻声开口,似自言自语,又似说给猴儿听:
“修命不修性,到头一场空。
“修性不修命,万劫阴灵难入圣。
“性命两修,方能得真逍遥长生。”
猴儿抓耳挠腮,一脸懵懂,满脸困惑:“人兄,你说的啥意思?俺听不懂!”
钟玄轻轻摇头,眼底带着笑意,不再多言:“现在还不懂,也不必急,日后慢慢悟便是。”
他心中清楚,猴儿如今心性单纯,不适合塞入太多玄理。
各人根器禀赋不同。
前世他教导过许多人,已经很明悟这点了。
像猴兄这般性情,更适合在行动中悟解,
强行灌输一堆大道理,反而适得其反。
此时的木鱼内,传来张诚明阴神不屑的冷哼,却未反驳。
相反,他沉默起来,更加仔细偷听二人对话。
却是想趁机摸清钟玄的底细,寻找逃脱机会。
钟玄不再理会,伸手拿起桌上符册,轻轻翻开。
他目光先落在初级符箓归类的第一页。
刚才准备落笔的,就是打算先学的一道唤风符。
比起单纯用法力感召风来,这唤风符不一样。
看似简单,却蕴含着符箓之道的基础。
单纯的法力直接呼风,和将其动作原理封存起来?
更甚者有当场画符,将一门神通法术以符箓形式施展。
钟玄自然明白其中大有不同。
他心中也满心期待,希望能尽快掌握一些实用符箓。
无论是为人身在此国中谋求香火,比如呼风唤雨或消灾祈福。
又或是为山神化身庇佑山民,都需要种种妙用。
比起随时到处跑去当保姆,还是直接赐予神奇符箓更实在。
所以符箓好呀,必须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