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人神双线发育
山神庙。
钟玄送走前来拜山兼试探的一伙人后。
他闭上庙门,执掌山神印,开始梳理情况。
当下局势情形是——危在旦夕,仅一月生机。
山神印里,有一幅幅画面浮现:
九品山神:每百年需缴一百柱虔诚香。
八品山神:一千柱。
七品山神:一万柱。
他辖下翠云山是七品的人界小仙山,年额万柱。
如今距离天庭山河司的百年会考,还有二十七天。
他今日入职,便需要在二十七日后,缴纳二千七百柱。
只因入品的山神属于天庭正神体系,失职必然会受到惩罚。
“只是,何为虔诚香?”
钟玄静心思索,查阅山神印中的相关山神基础知识。
其中关于虔诚香,是指山神治下的生灵,真心认为其能保一山辖地平安的贡香。
“此乃神道,倒挺有趣,可为我博采众家之长。”
钟玄心里并不抗拒,谦虚学习。
这具山神化身,如今走神道路线。
人身那边,则走逍遥散仙的路线。
他又继续往下查看。
一炷虔诚香,也不一定是非得虔诚一人的香火。
若是普通泛信随缘上供,百柱泛信香火也能抵一炷虔诚。
要是强大的修士,能一炷可抵数柱,甚至更多......
“咦?可是祖师妙法,人身那边可上香否?”
钟玄眼眸一亮,忽然感到头顶重重乌云散开了些。
若是人身那边修行渐长后,虔诚信仰这边呢?
毕竟他如今信念坚定,定要让此山神化身做好职责,
对于佑一方保境护民,他自是坚信不疑,此或可行!
“倒要看看,这空子钻不钻得。”
钟玄且把这件事情记下,念头一动。
人身那边早些时间,就已经结束了初次修行。
盖因他百年道境打底,初次修行不仅水到渠成。
便是起了身,行了走,也因心湖映照四方识气机变化——故而行走坐卧间,他总在不断以澄明无波心境,分辨牵引四周灵机汇聚,然后一缕缕吸食灵机入体,以上古炼气士的口诀炼化为自身纯粹力量。
心湖映照识气机,炼气吞食不间息。
两者相互交织,便生出竟是仿佛随时随地不间修行的妙用。
反而是猴儿,起了身就心猿意马,无法再吸纳灵气。
明明是与他一般,短短时间就悟通了上古炼气修真法的天地仙石——这便是道心道境的修行之差。
而如今的人身既然何处皆修行,便欣然漫行寻香火机缘。
如今且在路边停下,唤着猴儿摘些干叶,取了瓜果。
他又取些泥土捏成小人儿,画了自己的山神化身模样。
须知香火传递贡献得心诚,却不拘一定要香。
故而烟气袅袅,在猴儿好奇注视下,一缕缕精诚心意飘动。
冥冥间,人身与化身间,借助天道中的神通规则建立了联系。
山神化身心念一动,执着山神印,遥遥送出一道法力。
轰然一声,虽隔着遥遥距离有所损耗,仍然将旁边一颗大树撼动得摇晃了几下。却正是山神庇佑信徒的手段。
“好!”钟玄与猴儿俱是欢喜,后者更是翻了个跟头。
却以为是人兄突然变得厉害,不解其中奥妙。
钟玄莞尔,便牵着猴儿继续上路,同时细细讲解。
与此同时,山神化身这边难免振奋,也知道仍然不够。
刚才人身那边传递来的香火,确实是至诚的一柱虔诚香数。
然,人身精气念头法力也因此消耗一截,说明香火并非凭空。
约摸像集中精力与人做过一场,损耗不大不小,可自然恢复。
但人身那边日日一日三度奉香,也只能补上一小部分空额。
可这二十七天,他须得攒齐整整二千七百柱虔诚香火。
泛信香尚可积,虔诚香却要叩开生灵真心,何其艰难?
更何况,此刻山神庙周遭,已被十余道目光死死盯住,皆是本地势力与妖魔散修的眼线。
他神身一旦出行,必被处处掣肘,哪怕对方不动手,只需搅乱事态,他便休想攒下半分香火。
也正因如此,他才遣人身带猴儿远走,另辟香火生路。
这是新晋山神,与本地盘踞势力、妖魔散修之间,注定无法回避的冲突。
“须得赶在时限前,凑足虔诚香火。”
钟玄眸光幽幽浮沉,不见人身少年那边的温润。
“若缺额过半,必被削去神职,押往斩神台或地府问罪。”
且还有一道暂时未明确的隐患——天师府势力。
此番顶替了他人的萝卜坑,若对方真在天庭上有背景势力。
便只需在考核审查中打个招呼,从严处理的话......
若真惹得严查,恐怕连人身那边,也有可能被牵连出来。
他目光微瞑之际,突然心中一动。
山神印中感应到的翠云山全貌情况,除山神庙百米方圆被点亮之外,原本全是一片黑暗。
但忽然间,有一缕袅袅青烟升起。
人身之外的香火?
钟玄脸色不掩意外,却不曾想,竟还有人信奉翠云山神?
须知距离上一任,已经整整七十三年,山神不曾有任何回应了。
他把神念顺着这缕香火探去,探到几乎绝望的哀求之意。
与此同时,山神印中的记录也悄然发生变化。
赫然是,其人总计供奉的虔诚香火,七十三缕。
竟是这七十三年来,不曾缺过一柱,年年一柱香!
……
她一转眼,就到了离着山神庙的数里外,竹林幽深处。
芭蕉洞前,鲜花成团,秀色斗艳。
两名侍女正在浇花,见主人归来,忙迎上去。
小侍女叽叽喳喳:“洞主洞主!这次的山神怎样?能活几天?”
罗刹女伸手点她额头:“没大没小。”
顿了顿,又道:“本以为不过月余......如今看,也顶多是月余。虽有本事,或与我一般真人境界,但如何与满山为敌?”
年长侍女奉上一盏茶,正色道:“正是此理。洞主借翠云山大地灵脉修行,欲证地仙道果。若让山神彻底掌控全山,我等皆要成他麾下属神,生死不得自由。这山神,不死才是稀奇。”
罗刹女叹息一声,目光扫过洞前。
忽然,她瞥见几根金色毛发,散落在石阶缝隙里。
“有人来过?”
小侍女立刻来了精神:“有有有!一个少年,眼睛特别好看,像镜子一样清亮!他带着一只穿人衣的金毛猴子,一口一个猴兄人兄,自称慕仙好道,想求见洞主。还叫我仙女呢!”
罗刹女失笑:“那你怎么回的?”
年长侍女冷哼一声:“赶走了。爱慕洞主美色、觊觎芭蕉扇的男道人,我见得多了。论道?十有八九也是借口。”
小侍女却鼓起腮帮子:“赶走就赶走呗,可你干嘛哄人家往翠云山南边走?说什么那边的水陆小会,群道汇聚——可是往那边路上全是狼虎妖魔,他一个少年带着一只猴儿,怎么走得过去?须知咱们翠云山可是大得很呢!”
罗刹女眉头微蹙。
她沉吟片刻,忽然起身:“你们取些起居用度,茶饮点心,送去山神庙。”
年长侍女一怔:“洞主?”
罗刹女已驾起清风:“我出去一趟。”
清风吹过山道。
罗刹女飞出没多远,便看见下方的山下,一人一猴正缓缓而行。
少年粗布麻衣,步履从容。
猴儿跟在他身侧,不时抓耳挠腮,左顾右盼,摘果拈花。
罗刹女心中一动。
这世道,死个把求仙的少年,再寻常不过。
可若侍女哄骗此人往山南那边去,导致死在路上,这因果便算谁身上?
她本可以不管,又忽然想起山神庙中那句话:
“多积善功,自有余裕。”
罗刹女便咬咬牙,按下云头。
袖袍往脸上一掩,化出一张蒙蒙白纱,遮住美艳面容。
身子轻轻一摇,素衣变成寻常村姑打扮。
她落在一人一猴前方的山下岔路处,坐在茶摊边默默等候。
然而随着那两道身影渐近,有谈话声被她听见。
……
猴儿左右张望,渐见路边有匆匆挑担的人路过。
它下意识抓紧人兄的袖子。
突然间,前方出现了一条南北岔路。
“人兄人兄!”它着急起来。
“嗯?”
“错了错了!这个,不是,不是水陆小会!”
“为何错了?”
“香!修士,香多!”
猴儿却是听了之前钟玄说过的话,都牢记在心。
钟玄看看天空,看看猴儿,心中有过挣扎,像流水淌过心中的金石。
“修士香火多,是啊。”
他收回目光,看向眼前的岔路。
“往南,我们可去水陆小会,只消拉拢几个修士来信奉山神,就能大大缓解山神那边的香火压力。”
“往北,只有一个七十三年来,仍然供香不断的凡人在等。”
“猴兄,你说,我们应该往哪去?”
钟玄回头,目光温润澄澈,定定看着这只猴儿。
这一问,不仅仅猴儿驻足原地,困惑起来。
连十余米茶摊上,伪装成村姑的罗刹女,也愣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