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简直跑得比战斗医护还快!”
就在云雨躲在阴影处小心观察时,只见许多少男少女穿着各式古意盎然的衣服飞速冲向体育馆。
“这是什么情况?”云雨不解地问。
“看这样子……”银嘉以他贫瘠的内娱经验判断,“今天这里要开演唱会。”
就在这些少男少女快要冲到体育馆的入口前时,整个体育馆的外围忽然发生了变化,首先是出现了人形的保安机器人,然后地面上升起了阻拦装置,将歌迷挡在了外面。
接着,几十个安检装置和引导路线出现后,整个体育中心出现了巨幅全息海报——天人五衰:巫舟鬼二十年周年巡回演唱会。
“真的假的……”云雨喃喃道。
银嘉问:“你知道?”
“他可是我的童年偶像啊,”云雨的脸上闪耀着光彩,“没想到他竟然火了这么多年。”他顿了顿,仿佛要让个人的情绪冷却一下,随后才说,“这样也好,这么多人在体育馆,安检上应该有很多空子可钻。”
银嘉却并不乐观:“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你的意思是,这也是死神安排的?他算准我们今天会来,所以给我们安排了一场巫舟鬼的演唱会?”云雨将信将疑。
“你不要忘了,这是顶层的地盘。”银嘉抬眼看向全息海报上防疫中心的logo。
“那就是顶层安排的?”云雨感觉脑子有点晕,“可是,为什么?顶层难道预料到了我们会来这里找死神?可是也不对呀,顶层和死神不是对头吗?他们不应该阻碍我们去找死神吗?为什么要请来巫舟鬼帮我们通关呢?”
“要组织这种大型演唱会,至少提前好几个月做宣传。”
其实云雨后知后觉提出的问题也是银嘉一路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顶层耗费大量资金建造了深海体育馆,用以掩盖其在地下基地进行的人体实验,到这里为止银嘉认为是没有问题的。但他一直以为,融合心兽是某个实验的意外产物,可按湘婷提供的资料看来,却是顶层主动进行的研究。可为什么?为什么顶层要研究把人融合为心兽的技术?难道顶层才是心兽潮背后的元凶?而死神是吹哨人?他是为了让自己看到真相才利用融合心兽把自己引到这里?
不,现在做这个判断还太早了。毕竟这些判断所依据的绝大多数资料都是湘婷提供的,如果湘婷有问题,那么这些结论全都要推翻。如果排除湘婷提供的信息,唯一有效的信息就只有:顶层建造的深海体育馆有地下基地,死神希望我们去地下基地。
银嘉隐隐感到,一切的答案都在地下基地。只要到了那里,无论是死神的目的、死神与顶层的关系,还是顶层隐瞒的真相、自己的过往,所有的碎片都会拼在一起,医治人类的最终方案也就会有了答案。
“不管了,既然有巫大的演唱会,我作为资深‘巫鱼’没有不看的道理!而且这可是现场!我这辈子都没看过现场!”云雨倒是很快抛开了让他头疼的问题,迅速从现场寻找好处,“虽说隐身逃票有点不厚道……但反正顶层花了钱了,我一会儿多喊两声,就算捧个人场!”
看着云雨兴致勃勃的样,银嘉一直耸起的肩膀也轻轻地放下了两毫米。就让他开心一会儿吧,银嘉默默地想,毕竟接下来还不知道要让他面对多少战斗和伤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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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云雨控制身体闪转腾挪来到内场,看到那惊人的舞台时,银嘉顿时明白了为什么防疫中心要办这场演唱会。
可在此之前,云雨凭借隐身状态,先是顺着不断涌入的观众大潮往体育中心里走去。
小心绕过安检时,他并未直接朝内场走去,而是先跟随小部分观众前往体育中心的小吃街。虽然叫小吃街,但这条街好长好大,上百种小吃琳琅满目,仿佛生怕观众一会儿蹦不动,先储备够各种能量,并且全免费。
“咱们是要潜入秘密基地,”银嘉疑惑地问,“来这里干什么?”
话音刚落,银嘉发现云雨交出了身体的控制权,他瞬间感受到肚子里的饥饿,还有一种抓心挠肝的心悸。
“饿了吧?该饿了。”云雨话说间挤眉弄眼,“第一口你先吃,咱够意思吧。”
看着这些美食,银嘉这个长期喝营养液的人,也忍不住食指大动起来。自从面对手指天使开始,他们确实就没怎么补充能量。这一路杀穿下来还不拿个血包简直没天理。
何况,主要是云雨辛苦受累。
“你想吃什么?”趁着周围熙熙攘攘,银嘉轻声问道,“我去拿。”
“听你的,反正是顶层付钱,咱们就拿最贵的。”云雨笑着说,“你别让这些人看着食物在半空中一口口消失就行哈哈哈哈哈。”
“好吧,”银嘉一时间竟有些局促,“但我没来过,不太会选……”
“放心,我从小出门,就被亲朋好友夸好带,”云雨笑嘻嘻地满不在乎,“像个尸体一样全程跟随并且微笑。”
“这个比喻现在听起来可不吉利……”银嘉默默吐槽道。
之后,银嘉发现要偷拿吃的可不容易,幸好现在人多,而且都是预制食物,每个摊位少那么一样,完全没人注意。本着“最贵”这一核心原则,银嘉拿了帝王蟹腿、火焰醉虾、生蚝刺身,顺便搭配了和牛牛肉串、烤兔、鹅肝卷,最后还不忘餐后甜点——金箔冰淇淋和草本茶饮。
云雨看着银嘉的选择,忍不住笑道:“简直是男人间的漂亮饭,除了蛋白质就是蛋白质。”
“我说了不会拿,”银嘉吃着手里的冰淇淋道,“没这方面的经验储备。”
“下次,”云雨一边呵着暖暖的气息,一边对银嘉讲:“如果有下次的话,我带你去吃一家小吃店,让你知道什么叫老吃家。”
银嘉点点头,两颊微微泛红,“好,等你带我去。”
吃饱喝足时,内场放起了音乐,轰鸣声让银嘉秒切状态。
“该走了。”银嘉扔下三个字,然后便朝着演出现场走去。可当他推开门,来到看台之上时,他惊讶地发现,这个演唱会跟自己想象中大不一样。
在他那不算丰富的经验中,大多数的演唱会歌手在一个看台上,而所有的听众则围在四周观看。
但眼前的这个演唱会,所有的听众竟然都是跪着的。
暖场音乐切成了正式的表演,一阵空灵悠远的萧声传遍了整个空间,而之前那平平无奇的舞台,也顿时化为颗粒重新组合,转眼之间,这看台竟然化为了一条黑色的船。
那黑船释放着恐怖的鬼魅气息,开始在体育场的中央游荡起来。
与此同时,整个会场忽然变成了地狱的模样,无数幽魂出现在听众的周围,并且跟观众发生互动,仿佛观众也成了地狱的幽魂,并且开始朝拜地狱之王。
这场演唱会竟然是一个移动舞台,而且充满了超现实的质感,就连银嘉都感觉自己身处一个幽冥之神的世界里。
而这是,巫舟鬼站到了船头,只见他身穿一件绣着恶鬼图案的新中式修身长袍,拿着最传统的话筒,对着化为异世界的体育中心发出了第一个音。
这个音刚一出来,银嘉便感受到了完全不同的力量。那宛若山魈鬼魅的声音,竟然让银嘉都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欢喜注入身体。
那些之前还跪拜着的观众,此刻也都在鬼魅的交融上升之下站了起来,并且跟着巫舟鬼的声音露出某种极致享受的表情。
那是纾解内心压力的表情。
巫舟鬼唱起了他的成名曲,等到那句“朝闻道,夕死可矣”出现时,整个场子都被一种狂热所点燃了。
在这种终极的追求下,所有人仿佛都感受到了最纯粹的快乐,所有压力都被抑制,甚至被碾压。
而银嘉在听这首歌时,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身体里有什么在躁动,而他本能地拒绝那种被点燃的感觉。
一曲终了,只听巫舟鬼用他那清澈若少年的嗓音说:“二十年了,我终于找到我的命定之歌,有这首歌,感觉夕死可矣。”
在所有观众的狂热欢呼下,所有的幽魂组成了这首新歌的歌名,而银嘉看到那四个字,则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超我万岁》。
这几个字像是硬控了银嘉一样,他本能地想要离开现场,可那些歌词就仿佛把他牢牢地黏在原地。
在场的观众觉得躁,觉得燃,但银嘉看到的完全不同,那是来自顶层天穹之上的声音,是那种信仰符文的全身洗礼。
而且,这首歌因为在场如此多观众的共鸣,得到了无与伦比的加强。
难怪防疫中心会办这样的演唱会,这本就是日常防疫的一环,通过流行音乐来传递顶层的声音,将其注入内心,以此压抑内心的压力、焦虑、痛苦。
身为人类的银嘉,他的身体也开始彻底地躁动起来,强烈的超我精神正在代替他的理智,让他陷入“拯救一切”的使命感中。
可就当银嘉在这强大的声场中逐渐迷失自己时,他的耳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好烫……好烫……”
云雨的声音听起来无比痛苦,而且他那声嘶力竭的状态,显然已经叫喊了很久,但银嘉这才反应过来。
因为云雨的声声哀求,银嘉终于从《超我万岁》的声场中清醒过来。
“你怎么了?云雨你怎么了!”银嘉在人群中大喊,可他也立刻感觉身体很奇怪,有什么想要从身体里挣脱出来,那种生理层面的痛苦也是银嘉从未感受过的。
此刻,银嘉凭借最后的意志,连忙逃出了看台,逃进了此刻空无一人的体育中心辅助建筑。
就在他推开一扇应急门,逃进了一条空荡且奇长无比的走廊时,那东西终于从银嘉的身体里逃亡似的奔涌而出。
黑色心理质顺着银嘉的身体向下流淌,很快便在他的脚下形成一汪漆黑的水池。
“云雨,你还好吗?”银嘉的声音在安静中回荡。
“很怪……”云雨昏昏沉沉的声音传来,“巫大不是这样的……他以前的歌不是这样的……”
“你先别说了,休息一会儿。”
说完,银嘉只觉眼前出现了一件特别反直觉的事情。建筑并未出现一点倾斜,而那黑色心理质竟然像一条河流一般,朝着这条平整无比的走廊不断蔓延。
滔滔不绝,就像冥河一般,想要将银嘉摆渡到彼岸。
此刻,黑色的心理质已经将白色房间彻底覆盖,而云雨则在黑色的地板上躺成大字,在昏迷中自我修复起来。
银嘉看着性命无虞的好友,看着那条不断向前奔流的河流,他终于踏出了脚步。他忍受着身体的痛苦,不断跋涉过这条黑色冥河。
虽然河流的终点神秘莫测,但银嘉本能地跟随这条失控的心理质之河,看它要将自己带向何方。
也不知走了多久,银嘉只知道自己不断朝走廊深处行进,随后还走下了楼梯,不断向建筑物的深处而去。
终于,他停下了脚步,只因眼前出现了一扇门,一道宛若幻觉的梦门。
不同的是,顶层的梦门高耸入云,浮雕满布,充满了庄严和恢弘之感。
这扇梦门小小的,除了那光滑的圆形握柄,整扇门就像无月无星的夜晚一样漆黑,无比神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