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嘉越看这份简报，越感到不可思议，仿佛这份手写的简报蕴含着真正的智能。
因为这份简报虽然出自一个机器人之手，但字迹鲜活生动，丝毫不似有程序支撑。
虽然机器人手写这种事很少见，但银嘉过去也不是没有见过，用机械臂写下的每个字都匡死在看不见的格子里，哪怕看似潦草，也有无法逾越的边界。何况写出来也都是规定字体，所以辨认的难度不高。
湘婷写的字并不美并不工整，甚至算得上稚拙，就像小朋友写着写着忽然就写歪了，忽然就超过格子和行距了。但是这样的文字，却意外有着工整之字所不具备的美感——虽然也就银嘉会这么想。
“这傻狗写的字也太丑了。”比如云雨此刻就如此评价。
但银嘉没有理他，而是仔细读着简报里的信息，自言自语道：“居然在这种地方……”
“什么地方？”云雨看字头疼，选择直接问。
“城市体育中心。”银嘉说着，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啊？那地方能搞科学项目？”云雨回忆起自己好几次狩猎心兽路过那里，还在体育的乐土上掀起过不少腥风血雨，“不可能啊，那地儿我熟，一点儿没看出来有科学的感觉。”
“关键是，”银嘉沉声道，“这个体育中心是心理防疫中心全资建设的。”
虽然就叫体育中心，并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名字，但这个体育中心早已从功能建筑变成了全球级地标。九根巨大无比的柱子支撑着神秘的可开合式穹顶，遮蔽着足以容纳十万人的看台和体育场。
一旦关闭穹顶，那巨型的透明蓝色玻璃天幕便会张开，给人一种置身于海底的沉浸感。
体育中心的设计师如此解释：“当所有人陷入运动的激情和狂热中时，我们便能重回我们的故乡。”
所以，许多市民将他称为深海体育馆。
“你要这么说，确实有点不对劲。顶层那么抠门，连导弹都不舍得给我用，却花那老些钱搞个体育中心，指定有阴谋。”云雨以手撑臂，摸着下巴，显然还没忘了前面的仇，“但我还是不信它能搞研究，说一千道一万，那地儿我砸烂过好几次，根本没有见着科学仪器，你搞研究难道不用仪器？”
银嘉没有理会云雨的吐槽，而是继续转述简报上的信息作为回答：“根据报告，那儿可能有地下基地。”
“怎么又是地下！”云雨不爽地想起他诞生后看到的那个没窗户也不通气的屋子，但银嘉没有任何表现，只是继续说：“看编号陈皓一家是第八批实验组，现在已经进行到了第十二批。换言之，最坏的情况是我们会在那里遇到四个融合心兽。不过好消息是，它们孕育时间短，不会有手指天使那么难对付。”
“我应该表示高兴吗？”云雨扯动了一下嘴角，做出一个生硬的假笑。
“不必，因为这还只是它们的一个项目，”说着银嘉眯起了眼睛，“平行项目有六个，只不过进度落后，所以我们之前没有遇到。但无法否认的是，他们囚禁了大量的病人，或者用它们的话来说——素材。”
感受到银嘉的愤怒，云雨提醒道：“你别忘了，陈皓爸妈可是自愿去的，没人绑着他们。”
“鱼咬钩也是自愿的，”银嘉静静地说，“但钩不是无辜的。”
说到这里，银嘉沉默片刻，随即沉声道：“在我所接触的几十万病例中，没有一个病人是出生就带着压力源的，也没有一个病人在成为心兽后不痛苦的。所以，无论是谁，只要还有救助的希望，我就不会放弃。”
看着目光坚定的银嘉，云雨也不好再阻拦，只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但这么多融合心兽……你不会觉得我一个人打得过吧？”
“你当然不行，”银嘉微微一笑，居然已经恢复了常态，“所以也不用打。既然死神希望我去见他，那就说明有不动手的余地。”
云雨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随即提出了一个更加关键的问题：“那咱们现在怎么去呢？且不说这鸟不拉屎的废弃贫民窟根本打不到车，就算能打车，你信不信你的通缉令已经贴满所有出租车的显示屏上了？”
银嘉一抬头：“上去拿手套。”
“啊？”
“祁心那双手套，”银嘉耐心解释道，“有隐身功能啊？咱们可以用它走过去。”
“天才！”云雨夸张地叫好，“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怎么总是有问题？”银嘉一翻白眼，“时间紧急，快说。”
“现在是你控制身体啊，”云雨委屈巴拉地说，“我怎么走？”
“……”
三秒钟后，一向严肃冷峻的银嘉首席径自迈开了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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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公里步行，亏你想的出来。”云雨从一堆工业垃圾上纵身一跃，稳稳落地，看着银嘉在纯白房间里坐着粗喘，“你以为你是我呀？”
“我当然知道你的身体操控能力比我强，”银嘉轻声说着，“我只是想，至少走路，我可以替你做。”
云雨闻言心里一动。他知道银嘉这话没有别的意思，换个人他也会这么做，只不过自己被当作工具太久，他自己都快忘了自己是个人了，居然还有人把他当成个人一样去照顾、体恤。他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嘴角轻轻勾起：“普通走路你肯定没问题，但现在这不是隐身状态么？哪怕是沈禹铭那种长跑运动员，恐怕也要累个半死的。”
“我哪知道这手套变成隐身衣后这么硬，穿着这么难走？”银嘉的声音闷闷的，“以及，沈禹铭是谁？”
“一个书里的人物，你这种从小玩手机的孩子不懂的。”云雨嘻嘻道。
“行，你懂，但你确定你没走错方向吗？”银嘉质问道。
前面两小时银嘉都是沿着记忆中的方向走的，可云雨接手身体后马上偏离导航，朝着另一方向而去。
“放心，你马上就明白了。”
很快，云雨抵达了另一个城市地标——白塔，并坐上了通往塔顶的电梯。
白塔是一个极其现代化的建筑，全高836米，是世界第一高楼，也是第一高塔。因为这座高塔的建筑师，采用了特殊的白色材料，所有自修建之日开始，就纤尘不染，永远白净如新。
时值工作日的上午，这座白塔的观光客并不多，他俩甚至坐上了一台空电梯。随着电梯的上升，云雨忽然发出哇的一声惊叹。
“你不至于吧？”银嘉嘲讽道，“打心兽的时候你飞的可比这高多了，也没见你惊讶。”
“那不一样。”云雨的眼睛依然盯着外面的风景，仿佛生怕错过一个画面，“那不一样。”
电梯隆隆地响着，视野缓缓地升高。这一刻的云雨仿佛又变回了那个背着巨额外债的小孩，人间的一切美好都与他无关，但他偶尔也盼望着能像别的孩子一样，上一次白塔。
“你开心就好。”银嘉说。
当电梯终于来到最高层时，开门的瞬间，银嘉看见了远处那体育中心，虽然小小的，但此刻正张开着的蓝色玻璃天幕，就像一枚宝石般璀璨耀眼。
云雨忽然动了起来，只见他朝那枚蓝宝石激素跑去，纵身从白塔上一跃，强烈的失重感让银嘉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儿。
可还没等他喊出来，云雨那全身覆盖的鳞片顿时喷出气流，转瞬之间，他们便在天空中飞起来。
“这才是手套的正确用法！咻！”云雨大笑起来，双臂张开，仿佛自己是一只在天空中振翅飞翔的鹰隼，甚至发出了一声愉快的嘶鸣。
“又能看风景，又不用走路，”云雨骄傲地说，“小爷我是不是很聪明！”
“如果能提前说一下就更聪明了。”银嘉吐槽道。
“我这不是给你翻译翻译什么叫惊喜嘛。”云雨大笑起来，甚至露出了他那两个标志性的小虎牙。
在降落服气流的引导下，云雨把自己落到了体育中心外。不是降落服能量不够，而是银嘉说：“你觉得他们会把地下基地的入口安在人潮汹涌的体育场内吗？”
但落地之后，依然是找不到出口。云雨问：“简报上有说怎么进去吗？”
“湘婷要是写得这么细，我就该起疑心了。”银嘉说着停了停，接着突然问：“你还记陈皓爸爸是干什么的吗？”
“不知道。”云雨说，“但看起来挣得不少，毕竟陈皓有自己的房间，还有钱给他买聪明药，而且他们那个学校一看就很贵，反正我们家是完全上不起的。”
“那我是不是可以大胆猜测，”银嘉说，“他们家或许有车？”
“那肯定有，”云雨说，“没车他怎么搞小三？总不能打车去约会吧？这多不安全呐？”
银嘉完全不认同云雨的这套歪理，但也懒得跟他分辩，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但云雨居然看到了这个白眼，他马上正经起来：“主要是，要带孩子看病，又要去那个钉子楼，又要来这个体育中心，说不定还要去其他地方，没车多不方便呀？”说到这里，云雨的语速忽然放慢，“也就是说，他们是开车来的，要停车，也就是说……”
银嘉微微一笑：“你变聪明了。”
云雨咧嘴一笑：“我一直都聪明好不好？”接着便拔腿找起了停车场。
可当云雨穿着极度不舒服的降落服围着体育中心走了好大一圈后，他最终坐在草地上，朝着天空一通大吼：“这么大个体育中心竟然没有停车场！设计师是脑子有病吧！”
“是我疏忽了，”银嘉的声音依旧冷静，“可以容纳十万人的场馆，怎么可能在场边修一个独立停车场？应该是鼓励公交地铁直达，就算有停车场，肯定也距离比较远。”
“停车场修远了还叫停车场吗？”云雨超不爽地说，“那可怎么办？我是一点主意也没有了。”
可就在这时，云雨一个闪身，躲在了体育馆的一处阴影里，“有脚步声，很快。”
银嘉心里一紧：行踪这么快就泄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