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武侠仙侠 聊斋:从桃仙到青帝

第69章 陆判常来

  雪停之后,天气渐冷,桃枝山的日子与往常无异。

  晨钟暮鼓,讲学上课。

  熊山带着几个力气大的精怪将山路上的积雪铲净,露出青石板道。

  虽然大雪封山,陶长青也并不需要人间香火。但是青阳县还是有些百姓总爱到东岳行祠之中供奉几柱清香。

  李守诚也隔三差五的总要到桃枝山上来坐坐。

  辛十四娘领着狐狸们在向阳的坡地清理药田,将冻坏的枯叶细细摘去。最近和菟丝儿的关系也是越来越好了。

  聂小倩操持着桃枝山的一切,闲暇时也会帮宋文晦整理些文书。

  偶尔还得下山,巡查巡查周围山川异动。毕竟,领了正九品巡察使的差事。

  陶长青照旧讲他的课。

  冬日的讲堂里,炭火烧得暖融融的。

  他执书踱步:“修为之境九品方才入门。感气、引气,灵气初入体,洗涤经脉,滋养肉身。灵力如丝如缕,可内视己身。……”

  “如今各位初生气感,绝大多数并无品阶,也就是未入品。”

  “待得九品之后,便可幻化出基础人形。当然,不过是幻术而已。”

  下面坐着的妖、鬼、精怪如痴如醉。

  他们最感兴趣的便是修行课。

  日子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可陆判来得勤了。

  自那夜之后,这位地府判官便成了桃枝山的常客。

  隔三差五,总能在日落时分看见他那身青红判官袍出现在山道上。

  有时拎着两包不知从哪弄来的卤味,有时抱着一坛号称是“地府特供”的阴泉水,说是拿来兑酒最好。

  来了便不客气,自己寻了座等开饭。

  辛十四娘最初还拘谨,几次下来,也敢与他打趣了。

  “陆判官又来蹭酒?”

  这日傍晚,她正指挥着小妖们摆碗筷,见陆判踏进院门,抿嘴笑道。

  “再这么喝下去,盛夏埋下的那几坛‘忘忧’,怕是撑不过这个冬月了。”

  陆判哈哈一笑,将手里油纸包往石桌上一放。

  “不白吃,不白吃啊!今日带了烧鹅,城里王记的,香得很。十四娘莫要小气,快把你私藏的那坛‘岁寒’也拿出来,这雪天正该喝那个!”

  辛十四娘无奈摇头,却还是转身去了地窖。

  陶长青从讲堂出来,见陆判又在也不意外,只笑道:“陆判这是把我这儿当酒楼了?”

  “酒楼哪有你这儿自在!”

  陆判大大咧咧坐下,自顾自倒了杯热茶暖手。

  “再说了,你那‘忘忧’,满三界...老夫是不敢说啊,毕竟也没喝过。但是整个江州,上至州府城隍、下至地府阎君,是没有这好酒啊。”

  陶长青摇头失笑,在他对面坐下。

  炭盆生起来了,烧鹅的油纸打开,香气四溢。

  熊山抽着鼻子从厨房钻出来,眼巴巴瞅着,被聂小倩轻轻拍了下脑袋:“洗手去!瞧你那双爪子!”

  众人哄笑。

  这顿酒,喝得比往常久。

  陆判今日话格外多,从天南扯到地北,从地府的勾心斗角,扯到阳间的人情世故。

  他说话爱掉书袋,一会儿“子曰诗云”,一会儿“古人云”。偏生又记不全,常常前半句文绉绉,后半句就露了粗豪本色。

  引得十四娘和小倩捂嘴失笑,宋文晦在一旁无奈摇头。

  陶长青只是听着,偶尔应和几句,给他满酒。

  “忘忧”后劲绵长,陆判喝到第三坛时,舌头已经有些打结。

  他红着脸拍桌子,忽然长叹一声:“还是桃枝山宣慰府松快,不比老夫在地府当差,难啊!”

  来了。

  陶长青心中一动,心中提起几分谨慎。

  又给他斟满:“陆判执掌罚恶司,位高权重,何难之有?”

  “位高权重?”陆判嗤笑一声,仰头灌下一大口酒,酒液顺着胡子往下淌。

  “就是个劳碌命!上面有十殿阎君盯着,下面有万千阴魂看着,中间还有同僚扯后腿……嘿,你是没见过那些腌臜事。”

  他凑近些,酒气喷到陶长青脸上:“就说最近查的一桩案子——春泽郡的阴魂账目,不对!”

  陶长青眼神微凝,提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陆判却似浑然不觉,自顾自往下说:“按理说,一郡之地,每年亡魂数目虽有浮动,但大抵有个定数。生老病死,天灾人祸,都在生死簿上记着呢。可春泽郡……怪就怪在,近五十年的阴魂数目,年年都对不上!”

  他竖起手指晃了晃:“不多也不少,就是对不上!今年少了的,明年总能找回来。明年多了的,后年总会少回去。”

  陶长青放下酒杯:“或许是漏记了?”

  “漏记?”陆判脑袋晃得像拨浪鼓,“生死簿是什么?那是先天灵宝!阎君未曾降世的时候,生死簿就已经在了。”

  “人一生下来,名字就上去了,死的时候勾销。除非魂飞魄散,否则绝不会漏!可那些少了的阴魂……就这么,凭空不见了!”

  他声音带着醉意,也带着某种压抑的愤怒。

  “本官起疑,就去查。你猜怎么着?所有缺失的阴魂,要么是横死的,要么是流民病故的,要么就是……全家死绝,无人收尸的!”

  陶长青沉默。

  炭火噼啪一声,爆出几点火星。

  陆判盯着那火星:“本官想往下查,可刚调了卷宗,就有人来打招呼。同僚请喝酒,说‘陈年旧账,糊涂些好’;说什么‘春泽郡的差事,还是莫要插手太深’;”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乱跳。

  辛十四娘端菜的手顿了顿。

  熊山挠挠头,看看陆判,又看看陶长青,不明所以。

  聂小倩飘在廊下,望着陆判,眼神复杂。

  只有宋文晦神色如常,默默将跳起的碗碟按稳,又给陆判添了酒。

  陆判抓起酒杯哑声道:“陶山主,陈继儒参你,怕不仅是因为五通淫祀事。他怕,怕你这儿成了消失亡魂的庇护所,怕你……教化出不该出现的事。”

  陶长青终于开口:“判官是说,那些失踪的阴魂……”

  “本官什么都没说!”陆判忽然打断他,醉眼朦胧地摆手。

  他说着,身子一歪,竟伏在石桌上,鼾声随即响起。

  许久,陶长青轻声道:“大家都下去休息吧。”

  聂小倩会意,领着众人纷纷退去。

  院中只剩两人。

  陆判的鼾声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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