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结识独孤博
七宝琉璃宗宗主宁风致父亲宁远的八十寿辰,是整个魂师界的盛事。
作为上三宗之一,七宝琉璃宗在魂师界的地位举足轻重。宁远虽已退居幕后多年,但余威犹在,各大势力都要给几分薄面。武魂殿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政儿,这次你随我去。”千寻疾在议事厅里吩咐道,“你也该见见外面的世界了。”
秦政躬身应是。
他心里清楚,千寻疾带他出席这种场合,既是展示武魂殿的新生代力量,也是给他一个结交各方势力的机会。虽然千寻疾未必知道他心中真正的图谋,但这种安排正合他意。
“老师,我能带姝儿一起吗?”
千寻疾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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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宝琉璃宗坐落在天斗城南郊的翡翠山脚下,占地极广,楼阁巍峨。远远望去,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确实不负“七宝”之名。
寿宴当日,宾客如云。
天斗帝国皇室、各大宗门、有名有姓的魂师家族,几乎都派了人来。秦政跟在千寻疾身后,目不斜视,余光却将周围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在观察。
观察这个世界的权力格局,观察各方势力之间的关系,观察那些站在权力顶端的人——他们的言谈举止、彼此态度、明面上的亲近与暗地里的疏远。
这和前世没什么不同。
“教皇冕下大驾光临,宁某有失远迎。”
宁风致亲自迎了出来。他四十来岁,面容儒雅,一身锦袍,举手投足间透着世家子弟的从容气度。他的目光在千寻疾身上停留片刻,随即落在秦政身上。
“这位是?”
“我的弟子,秦政。”千寻疾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十二岁,四十九级魂宗。”
宁风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十二岁的四十九级魂宗,这意味着先天满魂力,且修炼速度极快。武魂殿什么时候多了这样一个天才?
他面上不动声色,笑着点头:“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教皇冕下收了个好弟子啊。”
“宗主谬赞。”秦政微微欠身,不卑不亢。
宁风致多看了他一眼。这少年的气质不像是十二岁的孩子该有的——太稳了,稳得不像这个年纪。他心中暗暗记下了这个名字。
“请。”他侧身引路。
寿宴在七宝琉璃宗的正殿举行,场面盛大。
秦政坐在千寻疾下首,郑姝安静地坐在他身边。她今天穿了一身浅绿色的衣裙,头发用那根玉簪绾起,虽不施粉黛,却自有一股清雅的气质。
“政哥,好多人啊。”郑姝小声说。
“嗯。”秦政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吃你的,别紧张。”
郑姝抿嘴一笑,乖乖地低下头吃饭。
秦政的目光在殿中扫过,逐一辨认着那些面孔。天斗帝国的雪星亲王、蓝电霸王龙宗的玉罗冕、昊天宗一位不认识的人,几个中型宗门的宗主……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独自饮酒的人身上。
那人一身墨绿色长袍,头发半白半绿,面容冷峻,周身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他面前的酒壶已经空了三壶,却没人敢上前跟他搭话。
独孤博。
魂斗罗。
秦政心中一动。
他的蛊虫研究正需要毒术方面的知识。独孤博是大陆上最擅长用毒的人之一,如果能从他那里学到些什么……
但现在不是时候。这种场合贸然接近,反而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他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地继续吃饭。
寿宴进行到一半,宁风致起身致辞,场面话说了不少,无非是感谢各位赏光、父亲身体康健云云。
秦政听着听着,忽然感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循着感觉看过去——独孤博正端着酒杯,眯着眼睛看他,目光中带着审视。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独孤博没有说话,只是举起酒杯,遥遥一敬,然后移开了视线。
秦政心中微动。
这个老怪物,注意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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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宴结束后,宾客们三三两两地散去。千寻疾被宁风致请去叙话——七宝琉璃宗与武魂殿表面和睦,暗地里各有算计,这种场合的谈话往往比正式会面更有内容。
秦政便带着郑姝在七宝琉璃宗的花园里散步。
翡翠山的花园确实不错。奇花异草,假山流水,比武魂殿多了几分精致。郑姝难得出来玩,心情很好,一会儿看看花,一会儿逗逗池子里的锦鲤。
“政哥,那边有棵好大的树!”她指着花园深处一棵古树,兴奋地拉着他的袖子。
秦政被她拽着往前走,嘴角微微上扬。
走到古树下,秦政忽然停下脚步。
树上坐着一个人。
独孤博斜靠在粗壮的枝干上,手里还拎着酒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他半白的头发在风中微微飘动,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带着几分醉意,但更多的是锐利。
“小家伙,你就是千寻疾那个徒弟?”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
秦政仰头看着他,不慌不忙地拱手:“晚辈秦政,见过独孤前辈。”
“哦?”独孤博挑了挑眉,“你认识我?”
“前辈的大名,晚辈如雷贯耳。”
独孤博嗤笑一声:“少拍马屁。你刚才在宴会上看我,是有事?”
秦政没想到他这么直接。
独孤博从树上跳下来,落地时稳得像一片羽毛。他走到秦政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十二岁,四十九级。”他喃喃道,“千寻疾那个草包,倒是收了个好徒弟。”
郑姝被他的突然靠近吓了一跳,下意识躲到秦政身后。独孤博瞥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秦政握住郑姝的手,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这小丫头是你什么人?”
“我妹妹。”秦政说。
独孤博“啧”了一声,显然不太相信这个说法,但也没有追问。他灌了一口酒,目光重新落在秦政身上。
“说吧,你找我有事?别跟我说什么‘久仰大名’之类的废话。老头子我虽然脾气不好,但还不至于见了人就下毒。”
秦政沉吟片刻,坦然道:“前辈是此道大家,晚辈确实有一些关于毒术的问题想请教。”
独孤博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你一个武魂殿的天才弟子,研究毒术做什么?”
“学无止境。”秦政说,“多会一门本事,总不是坏事。”
独孤博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讥诮,又有几分欣赏。
“你比千寻疾有意思多了。”他说,“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一个人坐在树上喝酒吗?”
秦政没有回答。
“因为没人敢靠近我。”独孤博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我全身上下都是毒,跟我走得近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逼近一步,秦政能闻到他身上浓烈的药草气味中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
“你不怕?”
秦政没有退后。
“前辈若想对晚辈不利,不需要用这种方式。”
独孤博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有意思,有意思!”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完之后,拍了拍秦政的肩膀——那力道不轻不重,但秦政能感觉到掌心传来的微微凉意,“行,老头子我今天高兴,就跟你聊聊。”
他转身朝花园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回头看了郑姝一眼。
“让这小丫头先回避一下。我跟你说话,不喜欢有外人在场。”
“她不是外人,但独孤前辈既然想和我单独聊,晚辈也不好推辞。”
秦政对郑姝点了点头。
“去那边的亭子里等我,我一会儿就来。”
“好。”郑姝乖巧地应了一声,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独孤博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
独孤博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说:“这丫头胆子不小。”
“嗯?”
“一般人见了我,吓得腿都软了。她虽然怕,但没跑。”独孤博笑了笑,“有点意思。”
秦政没有接话。
独孤博在花园的石凳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秦政也坐。
“说吧,你想学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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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聊了将近一个时辰。
秦政发现,独孤博对毒术的理解远超他的想象。这不仅仅是一种战斗手段,更是一门深奥的学问——毒物的培育、提取、搭配、解药的研制,甚至毒与魂力之间的相互作用,都有系统的理论支撑。
秦政将自己养蛊的事大致说了——当然,他只说是“培育特殊毒虫”,没有透露太多细节。独孤博听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你这条路子,我没见过。”他沉思片刻,眉头微微皱起,“用魂力温养毒虫,让它们产生类似于武魂的气息……这个想法很大胆。不过你的方法太粗糙了,很多地方可以改进。”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册子,在手里掂了掂,犹豫了一下,才扔给秦政。
“这是我早年研究毒物时记的一些心得,拿去看看。别弄丢了,我可就这一本。”
秦政接过册子,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种毒物的特性、培育方法、注意事项,字迹潦草但条理清晰。有些页面上还画着毒虫的草图,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前辈,这……”
“别前辈前辈的了,听着别扭。”独孤博摆摆手,语气有些不耐烦,“我那些东西,留着也是留着。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这东西你只能自己看,不能外传。还有,你那个养蛊的事,别到处说。武魂殿那帮人,未必见得是什么好东西。”独孤博意有所指。
秦政合上册子,郑重地行了一礼:“多谢前辈。晚辈记下了。”
独孤博看着他,忽然问:“你在武魂殿,待得舒服吗?”
秦政抬起头,对上他那双看似醉意朦胧、实则锐利无比的眼睛。
“前辈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独孤博站起来,拎起酒壶灌了一口,语气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就是觉得,你不像是会在一个地方安安分分待着的人。”
他转身朝花园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小家伙,有空来天斗城找我。老头子我平时没什么事,不过——”他顿了顿,“别带太多人来,我那个地方小,装不下。”
说完,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花木掩映之中。
秦政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的册子,若有所思。
独孤博今天跟他说的这些话,远远超出了“随便聊聊”的范畴。一个以脾气古怪著称的魂斗罗,为什么会对他这样一个初次见面的少年如此……坦诚?
是因为孤独?还是另有所图?
秦政想不明白,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份善意,无论真假,他都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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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政找到郑姝时,她正坐在亭子里,百无聊赖地数池子里的锦鲤。
“政哥!”见他来了,她立刻站起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那个老爷爷没为难你吧?”
“没有。”
“他有没有给你下毒?”
秦政失笑:“你想什么呢。”
“我听说独孤前辈全身上下都是毒,跟他说话都会中毒。”郑姝一本正经地说,“我刚才可担心了。”
“那不是还有你吗?”秦政揉了揉她的头发,“我中了毒,你背我回去。”
郑姝被他说得脸红,小声嘟囔了一句:“我背不动你……”
秦政笑了笑,牵起她的手。
“走吧,该回去了。”
两人并肩往花园外走。
郑姝走了几步,忽然问:“政哥,那个老爷爷是不是很厉害?”
“魂斗罗,当然厉害。”
“那他为什么一个人坐在树上喝酒?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秦政沉默了一瞬。
“性格使然。”他说,“还有他身上的毒。”
郑姝歪着头想了想,说:“那他不孤独吗?”
秦政没有回答。
他想起独孤博临走时说的话——“我平时没什么事”。一个魂斗罗,却说自己“没什么事”。
他总有一种感觉,独孤博在暗示他什么,可他现在才十二岁,能帮上独孤博什么?
“走吧。”他说,“马车在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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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武魂殿的马车上,千寻疾问起寿宴上的事。
“有什么收获?”
秦政想了想,说:“见到了不少人,大致了解了各方势力的态度。昊天宗霸道,天斗帝国和七宝琉璃宗关系密切,蓝电霸王龙宗还是老样子,不偏不倚。至于其他宗门……”
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
“大部分都是墙头草,谁强跟谁。”
千寻疾点了点头,对他的判断还算满意。
“那个独孤博呢?我听说他找你了?”
秦政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是。他喝醉了酒,拉着我说了几句。大概是觉得无聊,找个说话的人。”
千寻疾皱了皱眉:“那个人脾气古怪,浑身是毒,少跟他来往。”
“弟子明白。”
马车辘辘前行,秦政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怀里,独孤博给的那本小册子贴着胸口,微微发烫。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嘴角微微上扬。
这一趟,收获不小。
郑姝靠在他肩上,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脸颊贴着他的衣袖,像一只安静的小猫。
秦政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帮她把滑落的发丝拢到耳后。
路还长,但不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