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雨夜家宴
几人紧赶慢赶冲进王叔家的小院,身后酝酿已久的暴雨便轰然倾泻。豆大的雨点织成密不透风的雨帘,砸在瓦片与石板上,哗哗声响震耳欲聋,将整个村庄裹进漫天水声里。
堂屋干爽,门槛边仅溅了些细水珠。几人拍落身上的湿意,屋内的暖意瞬间驱散了寒气,厨房方向传来锅铲叮当、油脂滋啦的声响,混着浓郁的菜香,扑面而来。
“可算赶回来了!再晚半步就得淋成落汤鸡!”王婶儿的大嗓门隔着门板传来,伴着切菜的咄咄声,“是杏儿来了吧?快进来!”
王叔脱下湿了肩头的外衫,朗声应道:“杏儿爹妈进城了,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正好来咱这凑个热闹!”
楚渊拎着那串滴着水的大鱼扬声喊:“王婶儿,捞着三条大的,今晚加菜!”说着便往厨房走,杏儿立刻跟上:“我帮您打下手!”
厨房内热气蒸腾,王婶儿围着油迹斑斑的蓝布围裙正忙活,见了大鱼眼睛骤亮:“哎哟!这是把海龙王的家底抄了?”她麻利拖出大木盆舀水,楚渊将鱼放进盆里,鱼儿扑腾几下便安分下来。
“你们俩出去歇着,厨房转不开身!”王婶儿挥手赶人,杏儿却灵巧躲开,坐在灶膛前的小板凳上:“我帮您看火,渊哥你去陪师父和王叔说话。”王婶儿笑开了花:“成!婶儿教你烧鱼的绝活!”楚渊被联袂“驱逐”,只得笑着退出厨房。
堂屋里,王叔泡上粗茶,见楚渊出来,先打趣道:“小渊你可捡着宝了!杏儿又贤惠又能干,以后准是好媳妇!”话落,目光立刻盯住赵成搁在桌上的仿生臂,满眼急切,“老赵!快说说,你这右臂到底是啥名堂?”
赵成抿了口热茶,抬眼看向楚渊。楚渊会意,在王叔期待的目光中娓娓道来,赵成偶尔插话补充。油灯光晕柔和,屋外暴雨如注,三人的交谈声夹杂着惊叹与恍然,气氛热烈又温馨。
厨房内却是另一番光景,王婶儿手脚麻利地刮鳞剖腹,絮絮叨叨教杏儿去腥提鲜的诀窍,杏儿听得认真,小火钳将木柴拨弄得恰到好处,火光映红了她的侧脸。鱼肉的鲜香混着姜蒜的辛香渐渐弥漫,与堂屋的茶香、谈笑声交织,成了雨夜最安稳的乐章。
半个时辰后,王婶儿一声“开饭啦”,众人围到擦得锃亮的榆木方桌前。一大盘红烧大海鱼摆在正中,酱汁浓郁、撒着翠绿葱花,旁侧是时蔬小炒和金黄的玉米面贴饼子,简单却丰盛。
王叔笑呵呵地摸出一小坛酒,拍掉封泥,醇厚的酒香四散:“老赵今儿是天大的喜事,必须喝两杯庆祝!小渊也陪你师父喝点!”
两声轻咳适时响起,杏儿抬着黑白分明的眼睛,先看楚渊,再看赵成,小嘴抿紧,意思不言而喻。楚渊头皮微麻,赶紧挡着碗口干笑:“王叔,咱以茶代酒吧,心意一样!”
王叔愣了愣,看看杏儿板着的小脸,又看看楚渊的讪讪模样,顿时哈哈大笑:“咱杏儿还没过门,就开始管着啦?”王婶儿端汤过来接话:“那可不!杏儿打小就懂事,以后持家肯定一把好手!”
“王婶儿!”杏儿羞得耳朵尖通红,低头恨不得埋进碗里,众人见状更是哄堂大笑,屋外的雨声都似被冲淡了几分。
王叔笑够了,对着杏儿软声商量:“就喝一点点,助助兴,成不?”杏儿犹豫片刻,小声道:“渊哥喝一碗,师父高兴,能喝两碗,就一点点!”她说着比出两根手指,满眼“特批”的认真。
赵成绷不住脸上的严肃,咧开嘴笑:“还是杏儿疼师父!”杏儿扬起小脸,露出一点小得意,又惹得众人一阵善意的哄笑。
这顿饭吃得热热闹闹,众人聊着白天的收获、明天蹲守魂兽的计划,王叔王婶儿问起楚渊父母的生意,也关心着杏儿家里的情况。粗瓷碗相碰的脆响,混着酒香、鱼香与温情,填满了这间不算宽敞的老屋。
酒足饭饱,窗外雨声渐小,几人起身告辞。王婶儿拎出竹篮,装着两条收拾干净的鱼非要塞给他们,推让半晌,最终只将一条鱼硬塞给杏儿:“小姑娘长身体,拿回去炖汤补补!”杏儿红着脸收下,满是不好意思。
王叔王婶儿送到门口,叮嘱着路上小心,目送三人走入雨夜。赵成挥挥手,独臂身影很快融入小巷的黑暗,楚渊则拎起墙角的藤编医药箱——他要先去看看老村长的腰伤。
撑开旧桐油纸伞,楚渊将伞不自觉倾向杏儿,自己的右肩很快被雨丝打湿。两人并肩走到村长家,院门口的关得余立刻迎上来:“小渊可算来了!快进屋!”
屋内油灯昏黄,飘着淡淡的草药味,老村长关海脸朝下趴在木板床上,见了楚渊,虚弱地挤出笑容:“又麻烦你跑一趟,这老骨头不中用了。”
“村长爷爷别客气,您这是累出来的老毛病。”楚渊打开医药箱,取出瓷瓶和棉布,“以后多歇着,杂事让关叔多担待。”
一旁的关得余被点名,挠着头嘟囔:“爹就是闲不下来,我劝了多少回。”关海瞪他一眼:“你那粗枝大叶的性子,啥事能妥帖?瞧瞧小渊,稳重有本事,比你那不着调的儿子强多了!”
关得余涨红了脸不敢反驳,楚渊和杏儿对视一眼,无奈失笑。他麻利地将药粉按比例调成膏状,摊在厚布上,掌心运起一丝微弱魂力,在村长腰上轻推活络气血:“您忍一下,有点凉。”
话音落,膏药稳稳贴在腰眼,清凉的刺激感让关海吸了口气,淡淡的草药香随即散开。“好了,每天换一次,我明天再来。”楚渊按实膏贴,收拾好医药箱。
两人告辞时,关婶儿从菜园钻出来,拎着两个鼓囊囊的布袋硬塞过来:“刚摘的海青瓜,水灵着呢,拿回去吃!”推让不过,楚渊只得收下,连声道谢。
走出村长家,两人才发现雨已经停了。云层散去,一轮明月挂在夜空,清辉洒落,将雨后的村庄照得润泽明亮。泥土与青草的清新气息沁人心脾,水洼倒映着星月,屋檐的残雨滴滴答答,节奏舒缓。
“雨停了,月亮出来了。”杏儿仰头看天,眉眼带笑。
楚渊收拢雨伞,深吸一口清新空气:“路好走些了。”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悠长,他拎着医药箱和海青瓜,杏儿提着鱼,两人挨得更近,踏着泛着水光的石板路缓缓前行。雨后微凉的晚风拂过,带着湿润的温柔,将夜色揉得格外绵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