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岳横亘赣鄱,钟灵毓秀,千峰攒簇,万壑藏烟,自古便是高人归隐、雅士栖居之地。山间云雾常年缭绕,如轻纱覆面,松涛翻涌似浪,溪泉泠泠作歌,仲春时节,新绿漫山,草木勃发,偶有野芳缀于崖壁,更显清寂绝尘。远离江湖尘嚣的庐山南麓深处,藏着一座传承数百年的庄园,庄前五株古柳垂丝千尺,历经风雨而苍翠依旧,庄园便以此为名,号曰五柳庄。
这一日,庐山深处的青石山径上,无车马喧,无随从影,更无江湖门派的张扬声势,唯有四道身影踏雾缓行,步履从容,周身气场凝练,皆是江湖上执掌一方、举足轻重的顶尖人物——寒江城主曲无忆、水龙吟主唐青枫、万里杀主离玉堂、帝王州主叶知秋。四盟盟主素来各踞一方,少有齐聚之时,此番却不约而同,独身赴约,只为一桩流传江湖数百年的秘典旧事,专程造访这隐世不出的五柳庄。
走在最前的曲无忆,一身浅碧色罗裙,裙边绣着疏淡竹影,长发以一支素玉簪轻挽,几缕碎发垂落颊边,衬得面容清冷如玉,眉眼间既有书香雅气,又藏着执掌寒江城的沉稳威仪。她身形纤柔,却脊背挺直,周身气息圆融平和,再无往日的孱弱虚浮。前些时日,她为探寻江湖隐秘,孤身远赴潮汐深渊,那深渊地处东海之畔,万丈之下潮汐翻涌,天地之力狂暴无匹,无形浪力与气流专克武者内力,她不慎被潮汐之力正面重创,经脉寸断,内息溃散,险些葬身深渊,侥幸脱身归来后,历经数月苦心调养,方才彻底痊愈,此刻虽已恢复,可当日在深渊下的生死险境,依旧刻在心底。
身旁的唐青枫,一袭月白锦袍,袍角流云暗纹随步履轻晃,手中素扇轻摇,笑意漫染眉眼,一派洒脱不羁之态。他执掌水龙吟,纵横江南,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心思缜密,观察力入微,一路行来,目光看似流连山景,实则早已将周遭地势、云雾动静尽数探查,确认无埋伏、无异常,方才始终保持轻松,偶尔开口说几句趣话,冲淡山间沉寂。
身后的离玉堂,一身玄色劲装,腰佩墨刀,身形挺拔如苍松,面容冷峻,唇线紧抿,一身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深藏不露,不言不动间,便如归鞘利刃,令人不敢近身。万里杀本就是四盟中最擅征战的盟会,他身为盟主,行事沉稳果决,此番前来,满心皆是江湖大局,步步踏得扎实,眼神锐利如鹰,时刻戒备着周遭异动。
最后的叶知秋,一袭深紫锦袍,气度雍容,目光深邃如瀚海,周身自带俯瞰江湖的威仪。他智计无双,深谙权谋风水,对五柳庄与《桃源决》的传闻早已多方查证,一路寡言少语,却已将庐山山势脉络、风水格局尽数了然于心,只待抵达五柳庄,印证心中猜测。
四人各怀心思,却目标一致,沿着蜿蜒山径缓行约一个时辰,云雾渐散,五株参天古柳映入眼帘,柳林之后,一座古朴庄园静静矗立,正是五柳庄。
五柳庄庄门以深山老榆木打造,无繁复雕琢,只透着厚重古朴,门楣黑底金字匾额上书“五柳庄”三字,笔意疏淡旷远,藏着先祖陶渊明的归隐风骨,又有百年传承的威严。庄门半掩,无门童守卫,无护卫把守,唯有柳丝轻拂,流水绕庄,院内隐隐传来书卷吟诵之声,全然不见江湖门派的肃杀,反倒如书香世家、田园雅居,与外界的刀光剑影、纷争扰攘格格不入。
四人刚至庄门前,那半掩的庄门便缓缓向内推开,一道素衣身影缓步而出。来人身着素色棉麻长衫,腰悬桐木长剑,面容清俊温润,气质淡然儒雅,如清风明月,无半分武者戾气,反倒满是文人雅士的超然,正是五柳庄现任庄主李星剑。
李星剑自幼承袭先祖归隐之志,潜心修文习武,极少涉足江湖,却也听闻四盟盟主威名,此刻见四位盟主皆是独身前来,无一人相随,眼中先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敬重,连忙上前拱手行礼,语气温和诚挚:“寒江城曲盟主、水龙吟唐盟主、万里杀离盟主、帝王州叶盟主,四位竟只身远至,星剑有失远迎,失礼之至,还望海涵。”
曲无忆率先微微颔首回礼,声音清冷柔和,不失威仪:“李庄主客气,我四人未递拜帖,不请自来,贸然惊扰庄中清净,该是我等致歉才是。”
唐青枫收扇一笑,朗声道:“久闻五柳庄如世外桃源,不涉江湖纷争,我等仰慕已久,今日专程前来叨扰,庄主莫怪。”
离玉堂淡淡点头,语气沉肃:“事出有因,冒昧造访,望庄主见谅。”
叶知秋从容拱手,气度沉稳:“四盟同至,本就唐突,庄主开门相待,坦荡无惧,叶某深感佩服。”
李星剑闻言,嘴角勾起淡然笑意,侧身抬手引道:“四位皆是江湖侠义栋梁,只身前来,足见坦荡诚意,庄内略备云雾清茶,入内落座,慢慢详谈便是。”
四人不再多礼,随李星剑步入庄中。庄内景致清雅,青石小径蜿蜒,柳丝垂溪,桃花初绽,落英缤纷,一条清溪绕院而过,锦鲤悠游,廊下弟子素衣素裙,或捧书诵读,或静坐练气,举止文雅,动静有度,不闻兵刃之声,不见操练之景,唯有书卷气与草木清香交织,让四人一路紧绷的心神,不自觉放松下来。
行至正厅,厅内陈设极简雅致,正中悬挂陶渊明东篱采菊图,两侧悬“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楹联,案几上置古琴、古籍、青铜香炉,青烟袅袅,檀香清雅,令人心神安宁。李星剑请四人落座,亲自烹茶煮水,以庐山泉水冲泡新茶,茶汤清绿,茶香沁脾,一路登山的疲惫,尽数消散。
厅内一时静谧,李星剑端起茶杯,目光缓缓落在曲无忆身上,眼神满是真切关切,温声开口:“曲盟主,前些时日江湖传言,你孤身远赴潮汐深渊,被潮汐之力重创,经脉寸断,内息溃散,伤势极危。星剑虽隐居深山,却也时常挂念,今日一见,盟主气色温润,内力流转圆融,想来伤势……已是无碍了?”
曲无忆轻轻放下茶杯,抬眸对视,语气平静笃定,无半分矫饰:“多谢李庄主挂心,当日在潮汐深渊,确是九死一生,狂暴潮汐之力冲毁经脉,内力尽散,连行动都不能,侥幸脱身归来,历经数月调养,如今伤势已然完全痊愈,内力不仅尽复,经脉经天地之力淬炼,反倒更为坚韧,修为略有精进,再无后顾之忧。”
言语清淡,可李星剑与其余三人均知,被天地自然之力重创,于武者而言是灭顶之灾,经脉寸断更是极易武功尽废,曲无忆能痊愈如初,甚至更胜从前,全凭其坚韧意志,实属不易。
李星剑面露欣慰,轻轻颔首:“盟主吉人天相,更是江湖之幸,寒江城不可无主,你安然无恙,四方便多一分安定。”
唐青枫笑着接话:“无忆师姐性子最是坚韧,寻常伤势根本困不住她,此番痊愈,也是必然。”
离玉堂与叶知秋亦微微点头,深表认同。
此后,五人围坐闲谈,再无初见的疏离戒备,气氛愈发融洽。李星剑虽久居深山,却博览群书,见识广博,对天下局势、武林传承、山水风物皆有独到见解;曲无忆温婉沉稳,智谋深远;唐青枫洒脱通透,言辞风趣;离玉堂寡言却中肯,句句切中要害;叶知秋智计卓绝,眼光毒辣。五人从庐山云海松涛,聊到江南水乡风情,从塞外大漠孤烟,聊到中原武林风云,从陶渊明归隐之志,聊到当下江湖纷乱,言语投契,观点相合,一时间相谈甚欢,仿若旧友重逢。
闲谈间,日影渐斜,曲无忆心中挂念此行正事,待话题稍歇,便不再迂回,轻声开口,直入正题:“李庄主,我四人今日不辞辛劳,只身前来,并非只为叙旧,实为一桩江湖失传数百年的秘典——《桃源决》。江湖传闻,此诀与五柳庄渊源极深,关乎先祖陶渊明遗迹,此事干系重大,我等斗胆,向庄主请教实情。”
此言一出,厅内气氛微微一凝,唐青枫笑意收敛,离玉堂眼神微沉,叶知秋端坐凝神,目光尽数落在李星剑身上。
李星剑闻言,并无意外,只是轻轻放下茶杯,目光转向墙上陶渊明画像,眼神变得肃穆缅怀,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厚重:“四位盟主所问,正是我五柳庄世代守护的秘辛。既然四位只身前来,心怀坦荡,非为强夺,星剑便不再隐瞒。”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一字一句清晰说道:“《桃源决》,确为我五柳庄开庄师祖陶渊明公所创。先祖当年厌弃官场黑暗,辞官归隐,筑庄庐山,一生淡泊名利,不涉江湖纷争,创此诀,并非为争雄称霸,只为修身养性、明心见性,契合桃源归隐之志,故名《桃源决》。”
曲无忆眉尖微蹙,轻声追问:“晚辈听闻,此诀乃是绝世内功心法,威力无穷,不知为何江湖之上,从未有此诀传承?”
李星剑轻叹一声,眼中满是对先祖的敬重:“先祖创诀之后,深知此诀境界殊绝,内力修为博大精深,若落入心怀贪念、争权夺利之人手中,必成江湖祸端,违背其修心初衷。因此,先祖临终留下遗命,此诀绝不传于后世族人弟子,更不流于世间,亲手所书《桃源决》秘卷,随其离世一同入棺下葬,永伴长眠。”
唐青枫闻言,忍不住开口:“如此说来,《桃源决》秘卷,当真在陶公先祖的棺椁之中?”
“千真万确。”李星剑点头,语气笃定,“先祖墓地,便在这庐山深处的五柳墓园,那一处,是我五柳庄世代禁地,庄规森严,千百年来,凡五柳庄族人,无论尊卑长幼,一律不得踏入半步,历代庄主,皆谨遵祖训,从未敢违。”
叶知秋目光微凝,缓缓问道:“庄主既不能踏入墓园,又如何能确定,《桃源决》至今仍在先祖棺中,未曾遗失?”
“此乃我庄口耳相传的秘辛,历代庄主临终前,方才将此事原委、墓园方位,亲口传于下一任庄主,不立文字,不泄外人。先祖下葬之时,有族中长老亲历见证,秘记代代相传,星剑继位之时,由上代庄主亲口述说,确凿无疑,绝无虚假。”李星剑语气坦诚,无半分隐瞒。
离玉堂沉声开口:“那墓园禁地,可有机关凶险?我等若要前往,庄主可否指引方向?”
李星剑看着四人,眼神郑重,带着几分恳切:“四位盟主心怀江湖大局,非奸邪之辈,五柳庄守此秘数百年,本不欲涉入江湖纷争,但念及江湖安危,星剑不愿藏私。若是你们当真需要探寻《桃源决》,我可以亲自带你们前往五柳墓园,为诸位引路。”
他话锋一转,语气愈发严肃,恪守庄规:“只是我五柳庄祖训不可违,我身为庄中之人,只能引至墓园边界,绝不敢踏入半步。园内先祖布下重重机关阵法,凶险万分,只为守护秘卷,阻拦恶人,入墓园、寻先祖墓穴、探寻《桃源决》,一切皆需四位自行决断,自行承担凶险,星剑无法陪同,只能在墓园之外等候,若有变故,再尽力接应。”
曲无忆站起身,对着李星剑深深拱手,语气满是感激:“庄主深明大义,肯告知秘辛、引路前往,已是大恩,我等铭记于心,入墓园之后,定会步步谨慎,绝不惊扰先祖安息,也绝不违背庄主心意。”
唐青枫、离玉堂、叶知秋也纷纷起身行礼,皆表谢意与诚意。
李星剑连忙扶起四人,温声道:“诸位不必多礼,守护江湖安宁,本也是先祖心愿。此刻日已偏西,山路崎岖,夜间前行更为凶险,不如诸位在庄中歇息一晚,养精蓄锐,明日一早,我便带你们前往五柳墓园。”
四人相视一眼,皆觉有理,夜间山林雾重,墓园机关凶险,贸然前行极易遇险,当即应允,在李星剑的安排下,于庄中客房歇息。当夜,五柳庄备上清淡素宴,众人再次小叙,李星剑又细细叮嘱墓园禁忌,不可高声喧哗、不可随意触碰草木碑石,四人一一谨记,一夜无话,各自调息养气,为次日探墓做足准备。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庐山云雾未散,山间空气清冽,四盟盟主早早起身,整理妥当,李星剑也已备好行囊,取过先祖传下的桃木引路剑,与四人一同出发,朝着庐山阴麓的五柳墓园前行。
相较于五柳庄周边的平缓清幽,往阴麓的山路愈发崎岖难行,青石小径渐无,取而代之的是满布青苔的岩石、盘根错节的古木,粗壮藤蔓垂落如幕,遮天蔽日,天光难透,周遭愈发昏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腐叶与泥土的气息,静谧得只剩脚下踏过落叶的轻响,与远处山涧的溪流声。
李星剑手持桃木剑,走在最前方,剑刃轻拨藤蔓,动作轻柔,生怕惊扰山间灵秀,他对山路极为熟悉,每一步都踏在实地上,避开青苔湿滑与暗藏隐患的地段。曲无忆四人紧随其后,自发结成阵型:离玉堂居左,玄衣身影沉稳,长刀微斜,负责探查前路凶险;唐青枫居右,指尖暗藏傀儡丝线,放出微型纸傀儡探路,感知周遭气息;叶知秋居后,紧盯山势方位,推算风水格局,避开凶煞方位;曲无忆居中,气息内敛,内力暗自运转,手握李星剑所赠的柳形青铜令牌,防备突发状况。
一路前行近两个时辰,天色大亮,云雾稍散,李星剑忽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众人噤声,用桃木剑指向前方。众人抬眼望去,只见古树林立之处,立着一块斑驳石碑,碑身布满青苔,刻着“五柳墓园”四个古朴篆字,碑侧两块腐朽木牌,依稀可见“禁地”二字,透着肃穆威严。
石碑之后,便是五柳墓园。园内古柏参天,枝桠光秃,不见飞鸟走兽,地面错落着大小古墓,墓碑或立或倒,皆被藤蔓缠绕,字迹模糊,是五柳庄历代先祖的安息之地。整个墓园死寂无声,连风声都被隔绝,一股苍凉肃穆之气扑面而来,让人不自觉心生敬畏,收敛心神。
“诸位,此处便是墓园边界,我只能送到这里,再往前,便是违逆祖训,绝不能踏入。”李星剑站在石碑外,对着墓园深深拱手行礼,神情满是敬畏,随后将柳形青铜令牌递给曲无忆,“此乃先祖信物,持令牌可暂时压制园内部分禁制,避免刚入内便触发杀招。园内按三才五行布下三重机关,分别是牵丝蛊阵、守墓石卫、静水锁棺,先祖设机关不为伤人,只为阻恶人,心怀贪念者,机关凶险万分;心怀正义者,自能寻得生路。我在此等候,若遇生死危机,捏碎令牌,我便在外设法接应,切记,万事小心。”
曲无忆接过令牌,郑重收好,对着李星剑颔首:“多谢庄主,我等谨记教诲,定不负所托。”
李星剑退至一旁古树之下,静立等候,不再多言。
四人相视一眼,眼神笃定,随即迈步跨过石碑,踏入五柳墓园。
刚入墓园,一股刺骨寒意便席卷而来,周身空气仿若凝固,脚下厚厚的落叶松软,每一步都发出细碎声响。前行不过十数步,探路的纸傀儡忽然停下,随即瞬间化作飞絮消散,唐青枫脸色微变,低声道:“小心,前方是第一重牵丝蛊阵,脚下青砖有虚有实,踩中虚砖,便会触发剧毒蛊线。”
众人立刻驻足,叶知秋蹲下身,指尖拂过青砖缝隙,仔细观察纹路,缓缓说道:“此阵按三才方位排布,生门在东北方,从右侧第三块青砖起步,依次踏实砖,不可踏错半步。离盟主,你在前开路,按我所指方位前行。”
离玉堂点头,长刀横于身前,按照叶知秋的指引,步步沉稳前行,每踏一块青砖,都确认无异常再走下一步。果然,踏对实砖后,两侧古柏毫无动静,顺利穿过第一重牵丝蛊阵,前方出现一座青石石门,门楣刻“归园”二字,门上雕《桃花源记》全文,两侧各立一尊石人,手持石剑,面容肃穆,周身布满青苔,正是第二重守墓石卫。
“石卫内置机括,感应生人气息便会攻击,力道千钧,石剑无坚不摧,不可硬抗。”曲无忆轻声说道,目光紧盯石人。
离玉堂沉声道:“我来牵制两尊石卫,你们寻机关开门。”话音落,他身形骤起,玄色身影如电,长刀挥出凌厉刀气,直逼左侧石人。石卫瞬间被惊动,石剑轰然挥动,与长刀碰撞,发出金石交鸣的巨响,离玉堂被震得后退两步,可见石卫力道之强。
唐青枫立刻指尖翻飞,数枚丝线傀儡飞出,缠上右侧石人双腿,试图牵制其动作,同时喊道:“叶兄,快寻机关!”
叶知秋紧盯石门上的碑文,口中默念诗文,忽然眼中一亮:“机关在‘桃’‘源’二字,按先祖归隐之意,先按‘桃’,再转‘源’!”他纵身跃起,指尖依次按在二字之上,轻轻转动,只听“咔嗒”一声,石门缓缓向内开启,一道幽深甬道出现在眼前,两尊石卫在石门开启的瞬间,骤然停住动作,重回沉寂。
四人不敢耽搁,快步踏入甬道,甬道两侧燃着青幽幽的长明灯,光影摇曳,氛围诡异。甬道不长,尽头便是一间石室,空间不大,陈设极简,正中央摆放着一具千年寒玉石棺,莹润通透,棺身刻满菊花纹路,棺前青石墓碑,清晰刻着“晋陶公渊明知府墓”,棺前几株枯菊,历经数百年而不腐,尽显肃穆。
这里,便是陶渊明先祖的长眠之地,也是《桃源决》的埋藏之处。
四人走到石棺前,齐齐拱手行礼,以示对先祖的敬重,不敢有半分怠慢。礼毕之后,才看向石棺,石棺棺盖紧闭,衔接紧密,无锁无栓,显然设有机关。叶知秋围着石棺仔细探查,指尖抚过棺身菊花纹路,沉声道:“这是静水锁棺,需四人分据东南西北四方,同时以内力注入对应纹路,合力开启,不可有一人力道偏差。”
众人立刻站定方位,曲无忆居东,唐青枫居南,离玉堂居西,叶知秋居北,各自运转内力,手掌按在棺身纹路之上,对视一眼,同时发力。刹那间,石棺内传来机括转动的轻响,棺盖缓缓向一侧移动,一股清冽淡香从棺内飘出,沁人心脾。
棺盖完全移开后,众人探头望去,石棺内并无尸骨,只有一具羊脂玉灵座,灵座之上,静静摆放着一卷泛黄锦帛,用青色丝线捆扎,帛面清晰写着“桃源决”三个篆字,正是失传数百年的秘典。锦帛旁,放着一卷竹简,刻着先祖遗训,还有一枚陶氏玉印,再无其他陪葬之物,尽显先祖淡泊之志。
曲无忆小心翼翼拿起锦帛,轻轻解开丝线,缓缓展开,帛面上字迹飘逸,分总纲、内功、修心三卷,文字浅显却意蕴深远,全无杀伐之气,尽是修心养性、凝练内力的至理,正是众人苦苦寻觅的《桃源决》。四人看着秘卷,眼中皆露出释然之色,一路艰辛,终有所获。
叶知秋拿起竹简,轻声念出先祖遗训:“吾创桃源诀,唯修心耳,非为武学争霸,后世得此诀者,需怀悲悯之心,守淡泊之志,不可用于纷争,不可造下杀业,违者必遭内力反噬,身死魂消。”
曲无忆将《桃源决》小心收好,贴身藏好,对着石棺再次躬身:“先祖遗训,我等谨记,必以此诀守护江湖,止息纷争,绝不违背。”
就在此时,石室忽然剧烈震动,头顶碎石簌簌掉落,甬道长明灯疯狂摇曳,几欲熄灭,叶知秋脸色大变:“不好,开棺触发墓园自毁机关,快撤!”
四人不敢停留,立刻转身,朝着甬道狂奔而出。离玉堂断后,长刀挥出,劈开不断掉落的碎石,护住其余三人,身后石室轰然坍塌,寒玉石棺缓缓闭合,将先祖灵座彻底护住。众人一路疾驰,冲出墓园边界,刚跨过石碑,身后便传来震天巨响,五柳墓园彻底坍塌,古柏、石碑、石室、石棺,尽数被山石掩埋,再也寻不见踪迹。
李星剑见四人安然无恙,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快步上前:“四位盟主,可还好?《桃源决》是否寻得?”
曲无忆取出锦帛,轻轻展露一角,点头道:“多谢庄主挂念,我等无事,《桃源决》已寻到,只是墓园坍塌,惊扰先祖,还望庄主见谅。”
李星剑看着秘卷,眼中满是感慨,对着坍塌的墓园深深一揖:“先祖早有遗命,秘典遇有缘人则出,墓园自毁,乃是先祖安排,诸位不必愧疚。”
云雾渐渐散开,阳光穿透山林,洒在四人身上,驱散了周身的寒意与疲惫。李星剑笑着引道:“四位历经凶险,快随我回庄,备上薄酒,为诸位压惊。”
曲无忆、唐青枫、离玉堂、叶知秋相视一笑,紧随李星剑,朝着五柳庄缓步离去。那卷失传数百年的《桃源决》,终重见天日,而庐山深处的五柳墓园,也化作尘土,藏尽了数百年的秘辛,只待这卷秘典,护江湖一片安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