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莹》的悲怆余韵,依旧在临江仙酒肆的每一处角落萦绕,迟迟未曾散去。离玉堂早已收敛了所有失态的情绪,重新恢复成那个铁血沉凝的万里杀盟主,只是眼底深处,依旧藏着一丝未散的哀伤,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刀柄,仿佛还能透过冰冷的刀身,触碰到韩莹莹残留的温度。满堂酒客依旧沉浸在方才两首歌的悲壮深情里,低声议论着万里杀的铁血大义,感慨着离玉堂与韩莹莹的生死绝恋,敬重与惋惜交织在酒肆之中,久久未曾平息。
唐青枫轻轻合上手中红叶扇,扇尖轻敲桌面,打破了周遭的沉闷氛围,他看向身旁神色各异的三人,眼底带着几分释然,也藏着几分沉重。前四曲已唱其三,寒江城的孤、水龙吟的逸、万里杀的悲,皆被演绎得淋漓尽致,戳中了每位盟主心底最隐秘的心事,而今日最后一曲,自然是留给四盟之中,最具野心与格局,也最为孤绝的帝王州盟主——叶知秋。
曲无忆端坐在席位上,素白的面容依旧清冷无波,仿佛世间万事都无法撼动她的心绪,可那双清冷的眼眸,却微微抬向戏台方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静待。她与叶知秋相识多年,深知这位帝王州盟主的野心与抱负,更懂他藏在运筹帷幄之下的孤苦与遗憾,这最后一曲《谁应帝王》,注定要唱尽帝王州的权谋风骨,唱尽叶知秋的半生沉浮,绝非寻常词曲那般简单。
叶知秋端坐于席位正中,紫袍沉稳,气度雍容,周身自带一股执掌乾坤、谋断天下的威仪,自始至终,他都未曾多言,只是安静旁观,看着曲无忆的隐忍动容,看着唐青枫的洒脱怅然,看着离玉堂的悲恸失态,眼底始终平静无波,仿佛置身事外。可唯有他自己知道,内心早已波澜暗涌,前三曲皆为知己者所作,字字句句贴合心事,那为他而作的最后一曲,又会是何等模样,能否读懂他藏于帝王霸业之下的孤鸾之心。
酒肆内的喧嚣渐渐平复,戏台上的掌柜再次缓步走出,这一次,他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市侩笑意,只剩满心的庄重与敬重,对着台下四盟盟主深深拱手,又对着满堂宾客团团一揖,声音清亮而郑重,穿透了酒肆内的所有声响,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诸位客官,今日临江仙酒肆,承蒙四盟盟主驾临,承蒙诸位赏光,连唱三盟佳曲,已是幸事。今日最后一曲,专为帝王州叶知秋盟主所作,曲名——《谁应帝王》,唱罢此曲,今日曲会便就此落幕,敬请诸位静心聆听!”
“谁应帝王”四字一出,整个酒肆瞬间陷入死寂,落针可闻。
帝王州,本就是四盟之中最具帝王气象、最谋天下格局的盟会,立盟之志,便是纵横江湖、问鼎乾坤,以权谋定江湖,以霸业安苍生,而叶知秋,更是身负血海深仇,心怀天下苍生,一生都在翻云覆雨、谋断乾坤,在乱世之中寻一条安邦之道。“谁应帝王”这五个字,既是帝王州的盟会之志,也是叶知秋一生的追寻与拷问,字字千钧,尽显大气磅礴,也藏着无尽孤绝。
叶知秋周身的气息,骤然微不可察地一凝,那双素来深邃如渊、藏尽权谋算计的眼眸,缓缓抬眸,目光如炬,直直望向戏台中央,瞳孔微微收缩,指尖轻轻搭在桌沿,沉稳如他,此刻也难掩心底的震动。他一生谋算天下,阅人无数,见过无数歌功颂德之词,听过无数野心霸业之曲,却从未有人,敢以“谁应帝王”为题,为他谱曲,这份气魄,这份胆识,早已超出了寻常市井伶人所能企及的范畴。
唐青枫、曲无忆、离玉堂三人,皆是齐齐看向叶知秋,眼中带着几分静待,几分了然。四盟之中,叶知秋最具帝王气度,也最是孤绝难测,他的心事,藏得最深,他的抱负,最为宏大,这最后一曲,既是为今日曲会收尾,也是为四盟心事画上句点,注定要成为今日最震撼人心的一曲。
须臾之间,戏台后侧的幕布,缓缓向两侧拉开。
一道身影,缓步从后台走出,此人衣着迥异于寻常伶人,也不同于江湖门派的制式服饰,身着一袭玄色镶紫边的宽袍,衣袂翩跹,气度不凡,腰间束着玉带,头戴玉冠,身姿挺拔如松,步履从容沉稳,每一步都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威仪,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又藏着几分杀伐决断的凌厉,既像饱读诗书的文人雅士,又像执掌乾坤的王侯将相,全然没有半分伶人的轻佻,反倒与叶知秋的气度,有几分隐隐的契合。
他站定在戏台中央,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四盟盟主,微微颔首示意,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丝毫不卑不亢,下一瞬,雄浑大气、带着无尽孤绝与磅礴气势的歌声,伴着低沉厚重的琴音,缓缓响起,直冲云霄,震得人耳膜微颤,心神俱撼。
“人间有孤鸾一剑伶仃,对浩荡青冥。我笑我疯我破的是我命,这大梦十年方觉醒,天下谁听。”
开篇一句,气势雄浑,却又藏着无尽的孤绝,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神。人间孤鸾,一剑伶仃,对着浩荡青冥,尽显孤身一人、无人相伴的孤寂,这正是叶知秋半生的真实写照。他自幼家破人亡,身负血海深仇,孤身一人闯荡江湖,身边无亲无故,无依无靠,唯有一柄长剑相伴,如孤鸾一般,独对天地苍茫,看似执掌帝王州大权,谋尽天下乾坤,实则内心孤苦,无人能懂。
“我笑我疯我破的是我命”,唱的是他不甘命运摆布,不愿被血海深仇困死,不愿被江湖格局束缚,偏要逆天改命,破局而出的疯魔与执着;“这大梦十年方觉醒,天下谁听”,唱的是他历经十年沉浮,看透江湖乱世,看透苍生疾苦,一心想要平定乱世、安济苍生,可这份宏图大志,这份良苦用心,天下间又有几人能懂,几人肯听。
叶知秋的眼底,泛起一层极淡的波澜,握着桌沿的手指,微微收紧。这一句词,字字句句,都唱进了他的心底,戳中了他藏在最深处的孤绝与无奈。世人皆说他叶知秋野心勃勃,图谋霸业,一心想做江湖的帝王,想掌控四盟,一统江湖,却无人知晓,他所求的从不是一己之私的帝王之名,不是权倾天下的荣华富贵,而是乱世平定,苍生无虞,是江湖不再有杀伐,百姓不再有流离。
他想起年少时的那场灭门惨案,一夜之间,家族覆灭,亲人尽亡,血流成河,他从锦衣玉食的世家公子,沦为四处逃亡的孤家寡人,尝尽世间冷暖,看尽人心险恶,那时的他,心中只有仇恨,只有活下去的执念,如孤魂野鬼一般,在江湖中漂泊,一剑伶仃,独对青冥,无人问津,无人相助。
他想起这十年的沉浮岁月,隐姓埋名,勤学武学,精研权谋,一步步积攒势力,创立帝王州,收拢天下有志之士,以谋断立足江湖,以霸业震慑四方。这十年,他步步为营,如履薄冰,多少次身陷险境,多少次遭遇背叛,多少次孤身一人,在深夜里独对孤灯,心中的宏图大志,无处诉说,心中的痛苦煎熬,无人能懂,所谓大梦十年,不过是一场孤身奋战的坚守,天下之大,竟无人能听他心中所想,无人能懂他心中所求。
琴音愈发雄浑,歌声愈发高亢,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纵横乾坤的霸气,响彻整个酒肆。
“山河问我姓我名五岳来迎,剑光照雪惊碎了江湖浪静。红尘路上有几个爱恨随心,愿翻云覆雨,愿乱世不见刀兵。”
山河问姓,五岳相迎,剑光照雪,惊碎江湖,这是何等的气魄,何等的胸怀。叶知秋一生谋断山河,纵横天下,帝王州的威名,响彻江湖,山河为之动容,五岳为之相迎,他手中的长剑,剑光如雪,打破了江湖的虚假安宁,撕开了乱世的遮羞布,只为寻一条真正的安定之道。
可红尘万丈,世事纷扰,爱恨情仇,身不由己,即便他权倾一方,谋算天下,也无法做到爱恨随心,无法摆脱命运的束缚,无法放下心中的执念。他一生翻云覆雨,权谋算计,看似冷酷无情,实则内心深处,始终藏着一份柔软,藏着一份对苍生的悲悯,他愿以一己之力,搅动江湖风云,愿以权谋霸业,换乱世不再有刀光剑影,换苍生不再受疾苦煎熬。
叶知秋端坐席位,神色依旧沉稳,可眼底的波澜,却愈发明显,周身的威仪,也多了几分动容。他一生行事,向来杀伐果断,从不拖泥带水,为了达成目标,不惜一切代价,世人皆骂他狠辣无情,骂他权谋狡诈,可无人知晓,他所有的翻云覆雨,所有的权谋算计,皆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终结这乱世,为了让天下苍生,能有安稳度日的一天。
他想起帝王州立盟之时,他对着麾下子弟,许下的承诺,帝王州不做争权夺利的匪类,不做残害苍生的恶徒,要做平定乱世的利刃,要做守护苍生的屏障,以权谋定江湖,以霸业安天下。这些年,他始终坚守这份初心,即便被世人误解,即便被四盟猜忌,即便孤身一人,也从未有过一丝动摇,因为他知道,乱世之中,唯有以非常手段,方能行非常之事,唯有以雷霆霸业,方能换四海升平。
可他终究是人,不是神,也有七情六欲,也有爱恨情仇,也有放不下的人,忘不了的事。红尘路上,他也曾有过温情,有过牵挂,有过想要守护的人,可身处权谋漩涡中心,身处乱世纷争之巅,他不得不放下爱恨,不得不隐藏情绪,不得不以冰冷的外表,包裹住柔软的内心,无法随心而活,无法随心而爱,这是他的宿命,也是他身为帝王州盟主,必须承受的代价。
“日月问我仇我情四海也倾,未负生死却负你好风良景。功与过是拍痛双肩的刑,谁应帝王名。”
歌声至此,多了几分柔情,几分遗憾,几分无奈,雄浑之中藏着悲怆,霸气之中藏着愧疚。日月问情,四海倾倒,他一生背负血海深仇,心怀天下苍生,历经无数生死考验,从未辜负家国大义,从未辜负生死兄弟,却唯独辜负了身边之人,辜负了那段美好的风良美景,辜负了那份真挚的情感。
功过是非,留于后人评说,可这功与过,如同沉重的枷锁,如同刺骨的酷刑,日夜拍打着他的双肩,压得他喘不过气,他一生追寻帝王霸业,一生追问谁应帝王,可到最后,却发现,帝王之名,从来不是荣耀,而是枷锁,是责任,是无尽的煎熬与遗憾。
叶知秋的眼眶,微微泛红,素来深邃冷冽的眼眸,第一次露出了如此明显的情绪,那是深藏多年的遗憾,是无法弥补的亏欠,是无人能懂的心酸。他想起那个被他辜负的人,那段被他错过的时光,那时的他,尚且年少,尚未背负血海深仇,尚未执掌帝王州,也曾有过安稳岁月,也曾有过温情相伴,有过好风良景,有过知心之人。
可命运弄人,灭门之祸突如其来,他不得不踏上复仇之路,不得不投身权谋纷争,为了大业,为了苍生,他只能割舍儿女情长,只能放下温情牵挂,一步步远离那份美好,一步步走向孤绝,走向权谋的深渊。时至今日,他身居高位,权倾江湖,却再也找不回当初的好风良景,再也寻不回当初的知心之人,未负生死,未负天下,却独独负了她,这份遗憾,这份愧疚,伴随他多年,如同利刃,时刻刺痛着他的心。
而“谁应帝王名”这一句追问,更是他一生的心结。他常常自问,这江湖,这天下,究竟谁应做帝王,是凭野心,还是凭仁德,是凭权谋,还是凭道义,他以一己之力,扛起帝王州的重任,扛起平定乱世的使命,可他从未想过,自己是否真的配得上这帝王之名,是否真的能给天下苍生,带来真正的安宁。功过是非,皆由世人评说,可这重担,这枷锁,唯有他自己独自承受,无人能替,无人能解。
歌声继续,气势再攀高峰,斩钉截铁,尽显决绝与无悔,将叶知秋的一生坚守,唱得淋漓尽致。
“第一剑为苦为难为苍生无幸,第二剑为恩为怨为还报有凭,第三剑斩尽虽千万人我独行,不悔生不悔死不悔身后论评。”
三剑定志,一生无悔,这是叶知秋的剑道,也是他的人生之道。第一剑,为世间疾苦,为苍生不幸,他挥剑,是为斩尽世间苦难,为苍生谋求生路;第二剑,为世间恩怨,为恩情仇怨,他挥剑,是为报恩情,了仇怨,让江湖善恶有报,公道自在;第三剑,为千万人阻拦,为前路艰险,他挥剑,是为破局而出,为坚守初心,即便天下人反对,即便孤身一人,也绝不退缩,绝不回头。
这一生,他不惧生死,不畏非议,不在乎身后的功过评说,只求问心无愧,只求苍生得安,只求乱世得定,即便粉身碎骨,即便遗臭万年,也绝不后悔。
叶知秋端坐席位,周身的动容渐渐化作坚定,眼底的遗憾与愧疚,被深深藏起,重新恢复了那份运筹帷幄、执掌乾坤的威仪。他这一生,本就无悔,为苍生,为大义,为心中的执念,即便被世人误解,即便孤身一人,即便背负千古骂名,也绝不后悔。他的剑,为苍生而挥,他的路,为大义而走,虽千万人,吾往矣,这便是他叶知秋,这便是帝王州的盟主。
“我走我停我逐的是我影,人间有孤鸾一剑伶仃,对浩荡青冥。我笑我疯我破的是我命,这大梦十年方觉醒,天下谁听。”
尾声重复,歌声渐落,琴音骤停,最后一句“谁应帝王名”,余音绕梁,久久回荡在酒肆之中,震撼着每一个人的心神。
戏台上的身影,对着台下四盟盟主深深一揖,身姿挺拔,气度从容,随后缓缓转身,步入幕后,幕布缓缓合上,为今日的四盟曲会,画上了句号。
整个临江仙酒肆,陷入了长久的死寂,所有人都被这曲《谁应帝王》的雄浑大气、孤绝深情所震撼,久久无法回神。无论是江湖侠客,还是市井百姓,皆怔怔地望着戏台,眼中满是震撼与敬畏,他们从未听过如此气势磅礴、直击人心的词曲,更从未如此深刻地读懂,帝王州叶知秋盟主的野心与孤绝,抱负与遗憾。
不知过了多久,酒肆内才渐渐响起细碎的声响,满堂宾客,纷纷起身,对着戏台方向,对着叶知秋的方向,深深拱手,满是敬畏。他们不再觉得叶知秋是野心勃勃的权谋家,而是读懂了他身为江湖盟主的担当,读懂了他心怀苍生的大义,这份孤绝,这份坚守,足以让江湖所有人敬重。
唐青枫轻轻拍手,眼底满是赞叹,看向叶知秋,笑着说道:“叶盟主,此曲当真绝唱,唱尽帝王风骨,唱尽你心中丘壑,今日这一曲,听得我等心潮澎湃,不枉此行。”
曲无忆也微微颔首,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认可:“叶盟主心怀天下,孤绝坚守,令人敬佩,此曲,配得上帝王州,配得上你。”
离玉堂虽依旧沉默,却也对着叶知秋,微微拱手,神色庄重,这份家国大义,这份苍生情怀,他懂,万里杀懂,江湖人皆懂。
叶知秋看着三人,神色渐渐平复,对着三人微微颔首,声音沉稳,不卑不亢:“三位盟主过誉,不过是词曲入心,恰逢其会罢了。”
话音刚落,戏台上的幕布,再次缓缓拉开,这一次,从后台走出的,并非方才的伶人,而是一位身着锦袍、气度雍容的中年男子。此人面如冠玉,眉眼温润,腰间佩剑,举止从容,周身带着一股世家庄主的威仪,步履沉稳地走下戏台,目光径直看向四盟盟主,正是开封五柳庄庄主——李星剑。
五柳庄在开封乃至中原江湖,都颇有声望,李星剑此人,文武双全,既懂江湖道义,也通市井人情,为人谦和,却又极具胆识,在江湖中口碑极佳,只是平日里深居简出,极少在公开场合露面,今日竟现身于此,让满堂酒客皆是一惊,纷纷行礼问好。
李星剑对着满堂宾客,团团一拱手,声音温和,却带着十足的分量:“诸位乡邻,诸位江湖朋友,今日临江仙曲会,至此圆满结束,四盟盟主驾临,乃是我开封之幸,江湖之幸,天色不早,诸位可自行散去,改日五柳庄定当备薄酒,宴请诸位。”
话语温和,却条理清晰,满堂酒客闻言,纷纷行礼道谢,三三两两,渐渐散去,不过半个时辰,原本喧闹无比的临江仙酒肆,便变得安静下来,只剩下四盟盟主,以及几位贴身随从,还有站在堂中的李星剑。
待到最后一位酒客走出酒肆,李星剑才迈步,朝着四盟盟主所在的席位走来,目光扫过叶知秋、曲无忆、唐青枫、离玉堂四人,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对着四人深深拱手,语气恭敬:“李星剑,见过四位盟主,方才多有怠慢,还望海涵。”
叶知秋率先起身,紫袍一展,气度沉稳,伸手虚扶:“李庄主不必多礼,五柳庄在中原声名远扬,李庄主更是江湖贤达,今日能在此相见,实属幸事。”
曲无忆、唐青枫、离玉堂三人,也纷纷起身,对着李星剑点头示意,皆是知晓此人的名望,不敢怠慢。
李星剑看着四人,笑意温和,语气诚恳:“四位盟主,此处人杂,说话不便,李某已在楼上备好雅间,略备清茶,还请四位盟主,移步楼上,一叙如何?”
四人对视一眼,皆是心中了然,今日这四首词曲,绝非偶然,每一首都精准戳中四盟心事,量身定做,背后定有谋划,而李星剑此刻现身,邀请他们上楼一叙,显然是要道出其中缘由,当下便没有推辞,纷纷点头应允。
李星剑见状,笑着引路,带着四人,沿着楼梯,缓步走上二楼雅间。二楼雅间布置雅致,古朴大方,没有奢华的装饰,却处处透着文雅之气,窗明几净,桌椅整齐,桌上早已备好清茶点心,推开木窗,便能看到楼下朱雀大街的景致,即便人群散去,依旧透着几分赶集的热闹气息。
众人依次落座,李星剑亲手为四人斟上清茶,茶香清醇,沁人心脾,稍稍平复了众人方才听曲后的激荡心绪。
待众人坐定,李星剑才端起茶杯,对着四人微微示意,开口说道:“四位盟主,今日这临江仙酒肆的四首词曲,想必诸位听后,皆有感触,李某也就不绕弯子了,这四首曲子,《独立寒江》《龙吟水上》《万里残阳》《谁应帝王》,皆是李某耗费数月心血,亲自作词谱曲,专为寒江城、水龙吟、万里杀、帝王州四盟,为四位盟主量身所作,不知四位,听后可还喜欢?”
此言一出,即便是沉稳如叶知秋,清冷如曲无忆,洒脱如唐青枫,沉凝如离玉堂,也皆是面露惊色,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他们早已猜到,这四首词曲绝非寻常伶人所作,能如此精准地读懂每位盟主的心事,读懂四盟的风骨底蕴,定是江湖中极具见识、深谙四盟过往的高人,却万万没有想到,竟是眼前这位五柳庄李星剑庄主所作。李星剑身为中原世家庄主,平日里极少参与四盟纷争,竟能对他们四人的心事、对四盟的底蕴,了解得如此透彻,实在令人震惊。
唐青枫率先开口,眼中满是赞叹:“李庄主当真大才,我原以为只是江湖雅士偶然所作,没想到竟是出自庄主之手,四首曲子,字字珠玑,句句入心,将我四盟风骨,我四人心事,唱得淋漓尽致,我等佩服至极!”
曲无忆也轻轻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动容:“李庄主有心,《独立寒江》一曲,唱尽寒江城坚守,唱透我心中旧事,李某这份心意,曲无忆铭记在心。”
离玉堂也沉声说道:“《万里残阳》《离莹》二曲,唱尽万里杀铁血,唱尽我与莹莹旧事,李某能懂这份悲壮,这份深情,离玉堂谢过庄主。”
叶知秋看着李星剑,眼底的震惊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探究与敬重,他缓缓开口:“李庄主既能作出《谁应帝王》,想必深知我帝王州之志,深知我叶某人所求,庄主耗费心血,为我四盟谱曲,绝非只是为了让我等听曲感怀,想必另有深意,还请庄主直言。”
李星剑闻言,笑着放下茶杯,眼中满是赞许,点了点头:“叶盟主果然睿智,一眼便知李某心意。李某身为开封本地人,五柳庄立足中原多年,心系江湖,更心系苍生,今日特意为四位盟主作此四曲,一来,是敬佩四位盟主身为四盟之主,坚守江湖道义,守护苍生安宁,这份担当,值得江湖所有人敬重,故作曲以记之;二来,也是借今日开封赶集之机,邀四位盟主相聚,叙一叙江湖情义,谈一谈中原局势。”
说到此处,李星剑抬手,指向窗外的朱雀大街,语气温和,细细介绍起来:“四位盟主想必也看到了,近日开封全城赶集,热闹非凡,这春集,乃是开封一年一度的盛事,不仅是市井百姓的商贸集会,更是江湖各门各派、各路势力齐聚的时机,一来是互通有无,二来是暂歇纷争,共享太平。”
“此次春集,筹备了足足三月,从朱雀大街到东西两市,商贩云集,货品琳琅满目,百姓安居乐业,江湖人也放下刀兵,尽享清闲,这是乱世之中,难得的太平景象。李某深知,四位盟主平日里各据一方,纷争不断,四盟之间,多有制衡,少有相聚,此次特意借临江仙曲会,借这开封春集,邀四位放下立场,暂歇纷争,共赏这太平盛景,也共商江湖未来。”
“李某深知,四盟立场不同,理念各异,寒江城守孤绝道义,水龙吟守逍遥自在,万里杀守铁血护疆,帝王州守权谋定鼎,虽理念不同,却皆有守护江湖、心系苍生之心,这一点,李某在作四曲之时,便已深刻体会。如今江湖暗流涌动,青龙会虎视眈眈,乱世隐患未除,百姓安稳难得,唯有四盟同心,暂时放下隔阂,方能守护这难得的太平,方能护中原苍生无恙。”
李星剑语气诚恳,字字句句,皆发自肺腑,没有权谋算计,没有私心杂念,只为江湖大义,只为苍生安宁,听得四人皆是神色凝重,心中动容。
他们四人,身为四盟盟主,平日里各怀心思,相互制衡,相互提防,一年到头,也难得如此齐聚一堂,放下立场,静心交谈。而李星剑一番话,点醒了四人,如今江湖并非太平无事,外有青龙会威胁,内有江湖纷争,百姓安稳来之不易,四盟即便理念不同,也该以苍生为重,以江湖为重,暂弃前嫌,共守太平。
叶知秋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看向李星剑,语气沉稳:“李庄主心怀天下,大义凛然,叶某佩服。四盟纷争,由来已久,想要同心,绝非易事,但庄主所言,乃江湖大义,乃苍生之愿,帝王州,愿以苍生为重,暂守和平。”
曲无忆也微微颔首:“寒江城,守道义,护苍生,愿遵庄主所言,暂歇纷争。”
唐青枫笑着说道:“水龙吟本就爱这逍遥太平,自然不愿见江湖杀伐,我赞同庄主所言。”
离玉堂也沉声开口:“万里杀,守土护疆,只为苍生安稳,愿与三盟,共守太平。”
李星剑看着四人,眼中满是欣慰,笑着端起茶杯,站起身来:“有四位盟主这句话,李某便放心了,今日借这清茶,敬四位盟主,敬江湖大义,敬这开封春集,敬天下苍生!”
四人纷纷起身,端起茶杯,与李星剑轻轻一碰,瓷杯相触,清音一响,打破了四盟多年的隔阂,在这临江仙酒肆的雅间之中,在这开封春集的热闹氛围里,因四首词曲,因一份江湖大义,定下了暂歇纷争、共守太平的约定。
窗外,朱雀大街的热闹依旧,春风拂过,带着市井烟火的气息,屋内,茶香袅袅,五人相对而坐,共叙江湖事,共话苍生愿。
今日四曲唱罢,唱尽四盟风骨,唱透盟主心事,而李星剑的一番安排,一番大义,也让四盟之间,多了一份理解,多了一份默契。江湖路远,暗流依旧,可此刻的短暂相聚,却为这乱世,添了一份难得的温暖与希望,四盟的未来,江湖的未来,也在这一杯清茶,一曲衷肠之中,悄然铺展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