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南郑城西。

　　这里原本是一片空地，现在却已经建起了三排整齐的茅草屋。每排有五间房，中间是宽敞的院落，院子里摆着几张简易的木桌和木凳。

　　这是汉中第一所讲学所。

　　张鲁站在院门口，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颇有几分感慨。三天时间，从选址到建造，阎圃的效率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师君，“阎圃从身后走来，“讲学所已经准备好了，今天就可以开课。“

　　“学员呢？“张鲁问道。

　　“都在外面等着。“阎圃指了指院门外。

　　张鲁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院门外聚集着几十个少年，有的穿着粗布麻衣，有的穿着丝绸长袍，有的赤着脚，有的穿着布鞋。他们年龄在十五到二十岁之间，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和紧张。

　　“五十三个人。“阎圃说道，“原本计划五十个，但有些孩子实在聪明，我就多选了三个。“

　　张鲁点了点头。阎圃做事，向来稳妥。

　　“师君，“阎圃压低声音，“这里面有十二个是士族子弟，三十八个是平民，还有三个……“他顿了顿，“是奴隶出身。“

　　张鲁心中一动。阎圃居然选了奴隶？在汉末，奴隶的地位比平民还要低，几乎没有出头的机会。

　　“你选他们的理由？“张鲁问道。

　　“聪明。“阎圃说道，“这三个孩子，虽然出身卑微，但天资极好。我让他们读一段《道德经》，他们只听了一遍，就能背下来。“

　　张鲁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种人才，确实不能浪费。

　　“好。“张鲁点头，“把他们都叫进来吧。“

　　阎圃转身，走到院门外，高声说道：“入内。“

　　五十三名少年依次走进院子，按照阎圃的安排，站在院子里。他们有些紧张，有些好奇，有些期待，目光不时看向张鲁。

　　张鲁走到院中央，看着这些少年。

　　“我叫张鲁。“他开口说道，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从今天起，我是你们的先生。“

　　少年们面面相觑，然后齐齐行礼：“见过先生。“

　　“我这里，不讲出身，不讲地位，只讲才华和努力。“张鲁继续说道，“无论你们是士族子弟，还是平民，甚至是奴隶出身，只要你们肯学，我就教。“

　　院子里的少年们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们从未听过这样的话。

　　“不过，“张鲁话锋一转，“我也要告诉你们，学习不是件轻松的事。你们要识字，要算数，要学农学，要学医术，还要学射箭、骑马、兵法。这些，都很累，很苦。你们，怕不怕？“

　　“不怕！“一个少年大声说道。

　　张鲁看向这个少年，大约十六七岁，穿着粗布麻衣，赤着脚，但眼神中透着一股子倔强。

　　“你叫什么名字？“张鲁问道。

　　“王平。“少年说道。

　　“王平？“张鲁愣了一下。历史上，蜀汉有个名将就叫王平，文盲将军，但打仗很厉害。难道是同一个？

　　“好。“张鲁点了点头，“王平，你站出来。“

　　王平走出人群，站在张鲁面前。

　　“我问你，“张鲁看着他，“你为什么想来讲学所？“

　　“我想学本事。“王平认真地说道，“学了本事，就能改变命运。“

　　张鲁心中一动。这个孩子，有野心。

　　“好。“张鲁点头，“从今天起，你就是讲学所的班长。“

　　王平愣住了，然后眼中露出兴奋之色。

　　“师君，“阎圃有些犹豫，“王平是平民出身，让他当班长，恐怕……“

　　“班长，不是看出身，是看能力。“张鲁打断他，“王平，你以后要协助先生管理学员，负责纪律和考勤。能做到吗？“

　　“能！“王平大声说道。

　　“好。“张鲁又看向其他少年，“从今天起，你们每人每天要学习六个时辰，早中晚各两个时辰。早上识字读经，中午学算术，晚上学农学和医术。每十天考核一次，考核不合格者，淘汰。“

　　院子里的少年们倒吸一口凉气。淘汰？这可比他们想象的要严厉得多。

　　“当然，“张鲁继续说道，“考核优秀者，有奖励。前三名，每人赏赐铜钱十贯。“

　　少年们眼中露出兴奋之色。十贯钱，对他们来说，是一笔巨款。

　　“现在，“张鲁挥了挥手，“解散。今天先熟悉环境，明天正式上课。“

　　少年们欢呼一声，四散开来，开始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张鲁看着他们，心中松了一口气。讲学所的第一步，迈出去了。

　　“师君，“阎圃走过来，“这些孩子，真的能学会那些东西吗？“

　　“能。“张鲁肯定地说道，“只要肯学，没有学不会的。“

　　“可是，“阎圃还是有些担心，“农学、医术这些东西，连很多读书人都不懂，这些孩子……“

　　“正因为不懂，才要学。“张鲁说道，“如果他们只学识字读经，那和普通的私塾有什么区别？我要培养的不是读书人，而是有用的人才。“

　　阎圃沉默了。他知道，张鲁的野心，不止于此。

　　“对了，“张鲁说道，“讲学所的先生，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阎圃说道，“我找了三个读书人，教授识字读经；又找了两个老农，教授农学；还找了一个乡村郎中，教授医术。至于算术……“他顿了顿，“师君，会算术的人不好找。“

　　“我来教。“张鲁说道。

　　阎圃愣住了：“师君亲自教算术？“

　　“嗯。“张鲁点头，“算术是基础，我要亲自教。“

　　阎圃看着张鲁，眼中露出敬佩之色。师君亲自授课，这在汉中还是第一次。

　　“好。“阎圃说道，“那我让人安排课程表。“

　　张鲁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在院子里那些少年身上。

　　王平正在和其他孩子说话，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神色。那几个奴隶出身的孩子，有些拘谨，但眼中也充满了期待。

　　“师君，“阎圃突然说道，“有个事，我得和你说。“

　　“什么事？“

　　“那些士族子弟，“阎圃压低声音，“他们的父母，有些不满。“

　　张鲁转过身，看着他：“不满什么？“

　　“不满他们的孩子和奴隶出身的孩子一起上学。“阎圃说道，“还有三个士族子弟，昨天被他们的父母强行带走了，不愿再来。“

　　张鲁皱了皱眉。他早料到会有这个问题，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没关系。“张鲁淡淡地说道，“不愿来就算了。愿意留下的，才是真正的有志之士。“

　　阎圃点了点头，但脸上还是有些担忧。

　　“阎圃，“张鲁拍了拍他的肩膀，“改革之路，不可能一帆风顺。有阻力，才有进步。“

　　“是。“阎圃点头。

　　“对了，“张鲁又想起一件事，“铁匠那边，怎么样了？“

　　“已经找了五个铁匠，正在制作曲辕犁的图纸。“阎圃说道，“不过，师君，那些铁匠看了图纸，都说没见过这种东西，做不出来。“

　　“做不出来？“张鲁皱眉，“为什么？“

　　“他们说，曲辕犁的犁辕是弯曲的，不知道怎么锻造。“阎圃说道。

　　张鲁叹了口气。古代的铁匠，没有现代的锻造技术，弯曲的犁辕确实很难做。

　　“这样吧，“张鲁说道，“明天我去铁匠铺，亲自指导他们。“

　　“师君要亲自去？“阎圃有些惊讶。

　　“嗯。“张鲁点头，“曲辕犁是农业改革的关键，必须尽快制作出来。“

　　阎圃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夕阳西下，讲学所的院子里，少年们渐渐散去。王平走到张鲁面前，行礼：“先生，我先走了。“

　　“嗯。“张鲁看着他，“明天早上，早来。“

　　“是！“王平大声说道，然后转身跑了。

　　张鲁望着他的背影，心中颇有几分感慨。这个孩子，将来或许能成大器。

　　“师君，“阎圃说道，“我们回去吧。“

　　张鲁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讲学所的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三排茅草屋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朴素，但在这朴素之下，却孕育着汉中的未来。

　　窗外，夜幕降临，南郑城的灯火渐渐亮起。

　　张鲁坐在书房里，开始规划明天的课程。

　　算术，要从最基础的加减法开始。这些孩子，大多没受过正规教育，要从头教起。

　　“先把1到100的数字教给他们，然后再教加减法。“张鲁自言自语，“等加减法熟练了，再教乘除法。“

　　他拿起毛笔，在竹简上写下几个数字：1、2、3、4、5……

　　汉中的未来，就从这些数字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