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张鲁就起来了。

　　他穿上布衣，戴上斗笠，混在行人中，向南郑城西的工匠区走去。按照阎圃的安排，他在那里找到了一个最大的铁匠铺。

　　铁匠铺的炉火已经烧得通红，铁锤敲打铁块的声音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和铁锈的味道，呛得张鲁直咳嗽。

　　“咳咳……这味道，真够上头的。“张鲁挥了挥手，驱散眼前的烟雾。

　　铁匠铺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铁匠，叫刘铁柱。他正在打一把菜刀，看到张鲁进来，头也不抬地问道：“要打什么？“

　　“我找刘铁柱。“张鲁说道。

　　“我就是。“刘铁柱放下铁锤，看着张鲁，“你是谁？“

　　“我是张鲁。“

　　刘铁柱愣了一下，然后放下手中的活，上下打量着张鲁：“师君？你怎么亲自来了？“

　　“我来检查一下曲辕犁的制作情况。“张鲁说道。

　　刘铁柱皱眉：“师君，那曲辕犁，我做不出来。“

　　“为什么？“张鲁问。

　　“那犁辕是弯曲的，我怎么知道怎么弯？“刘铁柱有些恼火，“我打了三十年铁，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

　　张鲁笑了笑：“来，我教你。“

　　他走到铁砧旁，拿起一根铁条，放在炉火中烧红，然后取出，用铁锤敲打。

　　“看到没？先在这里打一个弯。“张鲁指着铁条的一端，“然后再在这里打一个弯，最后把整体弯过来。“

　　刘铁柱看着张鲁的动作，眼中露出惊讶之色。这个师君，居然会打铁？

　　“师君，你……以前学过打铁？“刘铁柱忍不住问道。

　　“略懂一二。“张鲁没有解释太多。他在大学时，为了写一篇关于汉代冶铁技术的论文，专门去博物馆研究过，还跟着一个老铁匠学过几天手艺。

　　“来，你试试。“张鲁把烧红的铁条递给刘铁柱。

　　刘铁柱接过铁条，按照张鲁的方法，开始敲打。一开始有些生疏，但很快，他就掌握了技巧。半个时辰后，一根弯曲的犁辕就成型了。

　　“成了？“刘铁柱看着手中的犁辕，有些不敢相信。

　　“成了。“张鲁点了点头，“继续，再做几根，我们拼起来试试。“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张鲁和刘铁柱一起，在铁匠铺里忙活。他们制作了犁辕、犁铧、犁壁等部件，然后开始组装。

　　“师君，这犁辕怎么和犁铧连接？“刘铁柱有些犯难。

　　“用榫卯结构。“张鲁走到案前，拿起木炭，在纸上画了起来，“在这里开一个槽，把犁辕插进去，然后用铁钉固定。“

　　刘铁柱看着图纸，眼睛一亮：“这个方法好。我以前从来没想过。“

　　“现代……我是说，古代的匠人早就用过这种方法，只是后来失传了。“张鲁差点说漏嘴，赶紧找补。

　　刘铁柱没有怀疑，按照图纸开始操作。一个时辰后，第一架曲辕犁终于组装完成。

　　张鲁看着眼前的曲辕犁，心中充满了成就感。这虽然不是什么高科技发明，但在汉末，这绝对是革命性的农具。

　　“试试效果。“张鲁说道。

　　刘铁柱把曲辕犁拉到铁匠铺外的空地上，套上一头牛，试着耕作。

　　牛拉着犁，轻松地在地上犁出一条笔直的沟。转弯时，犁辕灵活地转动，不需要人费力扶着。

　　“这……这太神奇了！“刘铁柱瞪大了眼睛，“师君，这犁真的比直辕犁好用多了！“

　　“怎么样？“张鲁笑着问。

　　“好用！非常好用！“刘铁柱激动得手都在发抖，“师君，这犁能节省一半的力气，而且还能耕得更快更直！“

　　“那就好。“张鲁点了点头，“从今天起，你开始批量生产曲辕犁。我给你三倍的价格，你能做多少就做多少。“

　　“三倍价格？“刘铁柱眼睛一亮，“师君，这……“

　　“赚钱归你，但质量不能含糊。“张鲁严肃地说道，“每一架曲辕犁，都要经过我的检查，不合格的要重做。“

　　“是，师君！“刘铁柱激动得差点跪下，“我一定好好做！“

　　“还有一件事。“张鲁说道，“我要你收几个徒弟，把曲辕犁的制作方法教给他们。“

　　“收徒弟？“刘铁柱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好，我听师君的。“

　　“徒弟的出身不限，无论贫富，只要聪明肯学，都可以。“张鲁强调道。

　　刘铁柱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在工匠阶层，收徒弟是很讲究的。一般只收自己的儿子或者亲戚，很少收外人。

　　“师君，这……“刘铁柱有些为难。

　　“怎么？有问题？“张鲁看着他。

　　“不是有问题，只是……“刘铁柱挠了挠头，“收外人当徒弟，别人会说我把家传的手艺外传。“

　　“刘铁柱，“张鲁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想想，如果汉中的粮食产量翻倍，老百姓就能吃饱饭，你也会有更多的生意。如果大家都用曲辕犁，你赚的钱，会比现在多十倍。“

　　刘铁柱愣住了。他打了一辈子铁，从来没想过这些。

　　“还有，“张鲁继续说道，“以后汉中还会推广更多的技术，比如水车、风车、造纸……如果你把这些手艺都学会了，你就不是一个小铁匠，而是汉中的首席匠师。到时候，你的地位，甚至比士族还要高。“

　　刘铁柱的眼睛越来越亮。首席匠师？这可是他从来不敢想的事情。

　　“师君，我明白了！“刘铁柱激动地说道，“我这就去收徒弟！“

　　“好。“张鲁笑了笑，“你去忙吧，我过几天再来看。“

　　刘铁柱兴奋地离开了铁匠铺，准备去挑选徒弟。

　　张鲁站在铁匠铺外，望着初升的太阳，心中充满了希望。曲辕犁只是开始，接下来，还有更多的技术要推广。

　　“水车、堆肥法、改良弩机、马镫、马蹄铁……“张鲁喃喃自语，“一步一步来，汉中迟早会变成一个强大的基地。“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师君？“

　　张鲁转过身，看到一个年轻人站在身后。这人大概二十岁出头，穿着粗布衣服，但眼神中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你是谁？“张鲁问。

　　“我叫李严，是李氏家族的庶子。“年轻人行礼，“听说师君在铁匠铺推广新农具，我想来看看。“

　　张鲁心中一动。李氏是汉中的大族，李严是庶子，在家族中地位不高，如果能够拉拢过来，倒是个不错的人才。

　　“你想学？“张鲁问。

　　“想。“李严认真地说道，“我不像家族里的其他人，从小读书。我从小就对工匠技术感兴趣，可惜家族不允许。“

　　“为什么不允许？“

　　“工匠的地位太低。“李严苦笑，“士族子弟，怎么能学打铁？那是有辱门风的事情。“

　　“谁说的？“张鲁皱眉，“工匠怎么了？没有工匠，你们住的房子、用的器皿、手中的兵器，从哪里来？“

　　李严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师君说得对。“

　　“你想学什么？“张鲁问。

　　“什么都想学。“李严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曲辕犁、改良弩机、马镫、马蹄铁……只要师君愿意教，我都想学。“

　　张鲁看着李严，心中盘算。这个年轻人，虽然出身士族，但没有士族的傲慢，反而对工匠技术有兴趣，是个可塑之才。

　　“好。“张鲁点头，“从今天起，你跟着刘铁柱学习。另外，你也可以来听我在讲学所的课。“

　　“真的？“李严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谢谢师君！谢谢师君！“

　　“别高兴得太早。“张鲁严肃地说道，“学技术很苦，你受得了吗？“

　　“受得了！“李严大声说道，“只要能学到真本事，再苦我也愿意。“

　　“好。“张鲁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去找刘铁柱。“

　　李严兴奋地跑向铁匠铺，背影消失在烟雾中。

　　张鲁望着他的背影，心中颇有几分感慨。李严这个人，历史上好像没什么记载，但在这个时间线上，说不定能成为一个不错的技术人才。

　　“士族、平民、工匠……“张鲁喃喃自语，“只要把这些人都团结起来，汉中的力量，就会越来越强大。“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远处走来。

　　是阎圃。

　　“师君，“阎圃走到张鲁面前，“讲学所那边，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张鲁问。

　　“士族那边，有人反对。“阎圃压低声音，“他们说，让平民和奴隶一起读书，有辱斯文，要求师君取消这个规定。“

　　张鲁皱眉：“他们怎么说的？“

　　“他们说，师君这样搞，会乱了规矩，让士族子弟和泥腿子混在一起，成何体统。“阎圃说道。

　　“规矩？“张鲁冷笑，“规矩是人定的。如果规矩不合理，就该改。“

　　“师君，“阎圃有些担忧，“这些士族，在汉中根深蒂固，如果彻底得罪他们，可能会有麻烦。“

　　“阎圃，“张鲁看着阎圃的眼睛，“你相信我吗？“

　　阎圃愣了一下，然后点头：“相信。“

　　“那就好。“张鲁说道，“我去讲学所，亲自处理这件事。“

　　阎圃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张鲁转身，向城西的讲学所走去。阳光照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知道，今天，他将面临改革以来的第一次真正的挑战。

　　但这也只是开始。真正的挑战，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