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卫刚离开，阎圃就到了。

　　这位功曹兼首席谋士，中等身材，面容清瘦，眼神中透着一股子精明和谨慎。他在汉中很有威望，士族、平民、教民，都对他颇为敬重。

　　“师君。“阎圃行礼。

　　“坐。“张鲁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阎圃坐下，目光落在张鲁面前案上的四卷竹简上。他扫了一眼，只看到卷首的几个字：讲学所计划、曲辕犁推广计划、医疗体系建立计划、军事改革计划。

　　阎圃的心猛地一跳。这些词，他从未听过。

　　“师君，这些……“阎圃欲言又止。

　　“是我昨晚想出来的。“张鲁直视着他，“我要改革汉中，从今天开始。“

　　阎圃沉默了片刻，说道：“师君，改革之事，需慎重。“

　　“我知道。“张鲁点头，“但汉中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刘璋在外虎视眈眈，内部人心浮动，如果我们不改变，迟早会被吞并。“

　　阎圃看着张鲁，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个平日里温和的师君，今天说话的语气，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

　　“师君打算如何改革？“阎圃问道。

　　“四个方面。“张鲁指了指案上的竹简，“农业、教育、医疗、军事。“

　　阎圃拿起第一卷竹简，展开：“讲学所计划？“

　　“我要在汉中建立讲学所，教授基础知识和技能。“张鲁解释道，“不只是道教经典，还有算术、书法、农学、医学。我打算先设立三所讲学所，分别在南郑、沔阳、成固，每所招收五十名学员，年龄在十五到二十岁之间。“

　　阎圃皱眉：“师君，教民识字读经，我是支持的。但算术、农学、医学……这些有什么用？“

　　“有用。“张鲁肯定地说道，“算术能帮助人们管理账目、计算税收；农学能提高粮食产量；医学能治病救人。这些，都是汉中需要的。“

　　阎圃放下竹简，拿起第二卷：“曲辕犁推广计划？这曲辕犁是什么？“

　　“一种新式农具。“张鲁站起来，走到墙角，拿起一根木炭，在地上画了起来，“汉代的直辕犁，犁辕是直的，回转困难，需要两头牛拉。但曲辕犁的犁辕是弯曲的，只需要一头牛就能拉动，而且回转灵活，能适应南方水田的耕作。“

　　阎圃看着地上的图画，眼中露出惊讶之色。这种农具，他从未见过。

　　“师君，这……真的能提高效率？“阎圃问道。

　　“至少提高三成。“张鲁说道，“如果汉中能推广曲辕犁，粮食产量能翻倍。“

　　阎圃沉默了。他知道，粮食产量翻倍意味着什么。汉中地处盆地，可耕地有限，粮食一直是个大问题。如果粮食产量真能翻倍，那汉中的实力将大幅提升。

　　“不过，“张鲁继续说道，“推广曲辕犁需要铁匠，需要图纸，需要时间。我打算先找几个铁匠，按照我的图纸制作几架，试试效果。“

　　阎圃点了点头：“此事我来安排。“

　　“好。“张鲁拿起第三卷竹简，“医疗体系建立计划。我要在汉中设立医舍，培训医生，推广卫生防疫知识。“

　　“卫生防疫？“阎圃又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就是预防疾病。“张鲁解释道，“比如，饮用水要煮沸，不能喝生水；垃圾不能随意丢弃，要集中处理；病人要隔离，避免传染。这些，都能预防疾病。“

　　阎圃眼中露出沉思之色。他记得，前几年汉中曾发生过一次瘟疫，死了不少人。如果能预防疾病，那自然是好事。

　　“师君，这些防疫知识，是从哪里来的？“阎圃忍不住问道。

　　张鲁看着阎圃，知道他在怀疑什么。

　　“静室思过时，有所感悟。“张鲁淡淡地说道。

　　阎圃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知道，师君在静室思过时，常能有所领悟，这是五斗米道的传统。

　　“最后一项，军事改革。“张鲁拿起第四卷竹简，“我要改良弩机，增加射程和精度；还要改良骑兵战术，提升骑兵的机动性和冲击力。“

　　阎圃放下竹简，看着张鲁：“师君，这些改革，需要多少银钱？“

　　“很多。“张鲁没有隐瞒，“汉中现在的财政，恐怕不够。“

　　“那师君打算如何解决？“

　　“开源节流。“张鲁说道，“一方面，我要改革税收制度，增加财政收入；另一方面，我要削减不必要的开支，把有限的资源用在刀刃上。“

　　阎圃沉默了。他知道，张鲁是在向他摊牌了。这些改革，如果得不到阎圃的支持，很难推行。

　　“阎圃，“张鲁看着他的眼睛，“我需要你。“

　　阎圃抬起头，看着张鲁。

　　“汉中的改革，离不开你。“张鲁继续说道，“你是功曹，最了解汉中的情况；你是谋士，最清楚如何推行政策；你也是汉中士族的代表，有你在，士族才会支持改革。“

　　阎圃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师君，我支持你。“

　　张鲁松了一口气。关键的一步，迈出去了。

　　“不过，“阎圃继续说道，“师君，改革不能操之过急。汉中内部的利益关系复杂，如果动作太大，可能会引起反弹。“

　　“我知道。“张鲁点头，“我会循序渐进，先从最容易的开始，比如讲学所和曲辕犁。等这两项见效了，再推行其他改革。“

　　“好。“阎圃说道，“那讲学所和曲辕犁，我来负责。“

　　“谢。“张鲁看着阎圃，“还有一件事。“

　　“什么？“

　　“我要你帮我挑几个人。“张鲁说道，“聪明、好学、有潜力的，年龄在十五到二十岁之间，作为讲学所的第一批学员。“

　　“师君想要什么样的背景？“阎圃问道。

　　“不限背景。“张鲁说道，“无论贫富，无论出身，只要有才华，都可以进入讲学所。“

　　阎圃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在汉末，出身是决定一个人命运的关键。平民要想出头，难如登天。但张鲁的这个决定，却打破了这种传统。

　　“师君，“阎圃认真地说道，“此事需慎重。如果让贫民进入讲学所，士族可能会不满。“

　　“汉中的未来，不是靠士族，而是靠人才。“张鲁坚定地说道，“无论出身，只要有才华，就该有机会。“

　　阎圃看着张鲁，眼中露出复杂的神色。这个师君，真的变了。以前的张鲁，虽然温和，但从不做这种出格的决定。但现在的张鲁，却敢于挑战传统。

　　“好。“阎圃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谢谢。“张鲁说道。

　　阎圃站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张鲁叫住他。

　　“师君还有事？“

　　“阎圃，“张鲁看着他，“你相信我吗？“

　　阎圃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说道：“我相信。“

　　张鲁笑了。阎圃的支持，是他最大的底牌。

　　“去吧。“张鲁说道。

　　阎圃离开，张鲁独自坐在静室里，望着窗外。

　　阳光已经完全破开晨雾，照进静室。张鲁知道，今天，是他和阎圃建立信任的第一步。

　　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把改革计划一步步变成现实。

　　“讲学所、曲辕犁、医疗体系、军事改革……“张鲁喃喃自语，“汉中的未来，就从这些开始。“

　　窗外，南郑城的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他们不知道，一场改变汉中命运的改革，已经悄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