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鲁和阎圃快步走向城西的讲学所。

　　沿途的行人看到师君匆匆经过，纷纷行礼避让。张鲁没有理会，只是加快了脚步。

　　“师君，“阎圃跟在后面，有些担忧，“这次带头反对的是李固，他是李氏家族的家主，在士族中很有威望。“

　　“李固？“张鲁皱眉，“就是那个李严的父亲？“

　　“不是。“阎圃摇头，“李严是庶出，他的父亲是李氏家族的旁支。李固是嫡支的家主，和李严的父亲虽然是同族，但关系并不好。“

　　“明白了。“张鲁点头，“也就是说，李固代表的是保守士族的利益，而李严是打破传统的叛逆者。“

　　“可以这么说。“阎圃说道，“不过李严虽然在家族中地位不高，但他很有才华。如果能争取到他，对拉拢士族中的开明派有帮助。“

　　“我知道。“张鲁说道，“李严已经答应跟着刘铁柱学习技术了。接下来，我要让他在讲学所也发挥作用。“

　　阎圃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很快来到讲学所。

　　此时，讲学所的院子里已经聚集了数十人。其中有士族代表，也有讲学所的学员，还有围观的平民。

　　一个身穿丝绸长袍的中年男子站在院子中央，正在大声斥责：“这成何体统！让泥腿子和奴隶跟士族子弟一起读书，这简直是有辱斯文！“

　　此人是李固，李氏家族的家主，也是汉中士族的代表人物。

　　“李家主，“王平站在李固面前，虽然个子比李固矮一个头，但眼神中透着一股倔强，“师君说过，在讲学所里，没有士族和平民之分，只有同学。“

　　“放肆！“李固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一个泥腿子，也配跟我说话？“

　　王平咬了咬牙，没有退让。

　　“李家主，“阎圃走上前，“有话好好说，何必动怒？“

　　“好好说？“李固冷笑，“阎功曹，这种荒唐的事情，你要我怎么好好说？师君让泥腿子和奴隶读书，这难道不是乱了规矩吗？“

　　“规矩？“张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转头，看到张鲁站在门口，面无表情。

　　“师君！“李固行礼，但语气中并没有多少恭敬，“师君，请收回成命，取消这个规定。“

　　“为什么？“张鲁走到院子中央，看着李固。

　　“因为这是规矩！“李固提高了声音，“自古以来，读书就是士族的特权。平民和奴隶，只能种地、做工、当兵，哪有资格读书？如果让他们读书，那士族的地位何在？“

　　张鲁冷笑：“士族的地位？“

　　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所有在场的士族代表。

　　“李家主，我问你一个问题。“张鲁说道。

　　“师君请问。“

　　“你凭什么认为，士族就该有特权？“张鲁平静地问道。

　　李固愣了一下，然后说道：“因为士族世代书香门第，有家学渊源，有能力读书。而平民和奴隶，愚昧无知，怎么配读书？“

　　“愚昧无知？“张鲁笑了笑，“李家主，你见过讲学所的学员吗？“

　　“没……没有。“李固有些尴尬。

　　“那你凭什么说他们愚昧无知？“张鲁反问。

　　“这……“李固语塞。

　　“来。“张鲁转身，对讲学所的学员们说道，“王平，李秀，你们出来。“

　　王平和李秀走了出来，站在张鲁身边。

　　“李家主，“张鲁指着王平，“这个孩子叫王平，昨天我只考了他一道题，他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答出来了。你试试？“

　　“什么题？“李固不服气。

　　“《道德经》第一章，全文背诵。“张鲁说道。

　　李固愣了一下。他虽然读过《道德经》，但要全文背诵，还是有些困难。

　　“我不背。“李固说道，“我是家主，不需要这种小游戏。“

　　“不敢？“张鲁冷笑。

　　“你说谁不敢？“李固怒了。

　　“好，那换一个。“张鲁指着李秀，“这个女孩叫李秀，是猎户的女儿。昨天我考了她算术，九九乘法表，她背得滚瓜烂熟。你试试？“

　　李固冷笑：“九九乘法表？这种小儿科的东西，我需要试吗？“

　　“那就试试。“张鲁说道，“三七多少？“

　　“二十一。“李固脱口而出。

　　“六七呢？“

　　“四十二。“

　　“七七？“

　　“四十九。“

　　“八七？“

　　“五十六。“

　　“好。“张鲁点头，“那九九？“

　　“八十一。“

　　“十一乘十一？“

　　李固愣住了。他从小背的是九九乘法表，只背到九九，十一乘十一，他没背过。

　　“这……“李固有些尴尬，“我……我不知道。“

　　“李秀，你来。“张鲁说道。

　　李秀想了想，说道：“一百二十一。“

　　“对。“张鲁点头，“十二乘十二呢？“

　　“一百四十四。“李秀毫不犹豫地回答。

　　“十三乘十三？“

　　“一百六十九。“

　　“十四乘十四？“

　　“一百九十六。“

　　李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这个猎户的女儿，居然能算这么快？

　　“十五乘十五？“张鲁继续问。

　　“二百二十五。“李秀回答。

　　“好。“张鲁拍了拍李秀的肩膀，“下去吧。“

　　李秀退回学员队伍中，脸上带着一丝羞涩的笑。

　　张鲁转向李固，平静地说道：“李家主，你说平民和奴隶愚昧无知，但刚才这个猎户的女儿，算术比你还快。你凭什么说他们不配读书？“

　　李固的脸涨得通红，一时说不出话来。

　　“还有，“张鲁继续说道，“王平，你出来。“

　　王平走出队伍，站在张鲁身边。

　　“王平，昨天我考你《道德经》，你背了前三章，对不对？“

　　“是，先生。“王平点头。

　　“现在，你当着李家主的面，背一遍。“

　　王平深吸一口气，开始背诵：“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王平的声音洪亮清晰，一字不差地背诵了前三章的内容。

　　周围的士族代表们，脸色都变了。这个平民子弟，居然能把《道德经》背得这么好？

　　“好。“张鲁点头，“下去吧。“

　　王平退回队伍中。

　　张鲁转向李固，说道：“李家主，你还要说平民不配读书吗？“

　　李固咬了咬牙，说道：“师君，这只是个别例子。大多数平民和奴隶，还是愚昧无知的。“

　　“个别例子？“张鲁冷笑，“那我告诉你，王平是平民，李秀是奴隶出身，但他们的才华，不比任何士族子弟差。如果你觉得他们是个别例子，那我可以告诉你，讲学所的五十名学员中，有一半是这样的'个别例子'。“

　　李固沉默了。

　　“还有，“张鲁继续说道，“李家主，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汉中遇到大敌，你会派谁去守城？“张鲁问道。

　　“当然是派我的儿子和族中的子弟。“李固说道。

　　“为什么？“张鲁问。

　　“因为他们读过书，懂兵法，会指挥。“李固说道。

　　“但问题是，“张鲁说道，“你的儿子和族中子弟，从小养尊处优，根本没上过战场。而王平这样的平民子弟，从小就跟着父亲打猎，学会了射箭、追踪、野外生存。如果你让他们守城，你觉得谁更有用？“

　　李固愣住了。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还有，“张鲁继续说道，“如果汉中遇到大旱，需要修水利，你会派谁去？“

　　“当然是派懂水利的人。“李固说道。

　　“但你的族中子弟，谁懂水利？“张鲁问道，“他们只读过经书，没下过地，没挖过渠，根本不懂实际的东西。而讲学所的学员中，有农民的儿子，有工匠的徒弟，他们从小就跟着父辈干活，懂实际的东西。“

　　李固的额头开始冒汗。

　　“李家主，“张鲁走近他，“汉中要强大，靠的不是士族的特权，而是人才。无论出身，只要有才华，都应该有机会。如果汉中能把所有人才都团结起来，那汉中就会变得无比强大。但如果只靠士族，汉中迟早会衰弱。“

　　“可是师君，“李固有些不服气，“如果平民和奴隶都能读书，那士族的地位何在？“

　　“地位？“张鲁冷笑，“李家主，你所谓的地位，就是靠出身来维持的。但真正有地位的人，是靠实力来赢得尊重的。如果你真的有实力，就不需要靠出身来维持地位。如果你没有实力，就算你是士族，也没有人会尊重你。“

　　李固沉默了。

　　“我来告诉你们我的计划。“张鲁转身，面向所有人，“讲学所只是开始。接下来，我要在汉中建立科举制度，通过考试选拔人才。无论贫富，无论出身，只要考试通过，就能进入郡府工作，成为官员。到时候，真正有实力的人，会得到应有的位置。而那些没有实力的人，就算出身再好，也不会被重用。“

　　院子里的士族代表们，脸色都变了。科举制度？这个概念，他们从未听过。

　　“李家主，“张鲁转向李固，“你如果要反对，可以。但我要告诉你，这是汉中的未来。如果你站在汉中的未来对立面，那你和你的家族，迟早会被时代抛弃。“

　　李固看着张鲁，眼中闪过一丝恐惧。这个师君，真的变了。以前的张鲁，虽然温和，但从来没有这么强势过。但现在的张鲁，却让人不敢正面反驳。

　　“师君，“李固终于开口，“我……我明白了。“

　　“明白了就好。“张鲁点头，“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我要你在讲学所里，推荐十名李氏子弟来读书。“张鲁说道。

　　李固愣了一下：“十名？“

　　“对，十名。“张鲁说道，“而且必须是嫡支子弟。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李氏家族是支持改革的。“

　　李固咬了咬牙，点头：“好，我推荐。“

　　“很好。“张鲁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

　　李固带着士族代表们离开了讲学所。

　　院子里，学员们欢呼起来。

　　“师君太厉害了！“王平兴奋地说道。

　　“师君万岁！“其他学员也跟着喊。

　　“好了，好了。“张鲁笑着摆手，“继续上课吧。“

　　学员们散去，各自回教室上课。

　　张鲁和阎圃站在院子里，望着他们的背影。

　　“师君，“阎圃有些担忧，“虽然李固妥协了，但士族内部肯定还有人不服。“

　　“我知道。“张鲁点头，“但没关系。只要我们能做出成绩，他们就会接受。“

　　“还有一件事。“阎圃说道，“刘璋那边，庞羲的军队已经到了巴西郡，离汉中只有八十里了。“

　　张鲁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来得正好。我倒要看看，庞羲有多大的本事。“

　　“师君打算如何应对？“阎圃问道。

　　“按原计划。“张鲁说道，“让张卫加强阳平关的防御，同时，让杨昂、杨任准备伏击。“

　　“是。“阎圃点头。

　　张鲁望着讲学所的教室，心中充满了希望。他知道，汉中的未来，就在这些孩子身上。

　　“阎圃，“张鲁说道，“我们一定要赢。“

　　“是，师君。“阎圃坚定地说道。

　　阳光洒在讲学所的院子里，照在那些年轻的脸上。张鲁知道，一个新的时代，正在汉中悄然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