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贾文和东归投张绣 张子守守约不图徐
时值兴平二年(公元195年)六月,銮舆行过新丰,抵至霸陵。
其时金风乍起,草木摇落,四野尽带秋意,一派萧索之象。
忽闻喊声骤起,数百军兵疾趋而至,扼守桥头,拦住车驾,厉声喝问:“来者何人,胆敢擅过此桥!”
侍中杨琦拍马趋前,立马桥上,正色喝道:“圣驾在此,何等狂徒,敢行拦阻!”
阵中二将挺身出列,扬声言道:“吾等奉郭将军将令,把守此桥,严防奸细奸细。既称圣驾,须当面觐见天子,方可放行。”
杨琦闻言,遂高揭御辇珠帘。
献帝端坐辇中,沉声谕道:“朕躬在此,汝等还不退避!”
众军兵见天子真容,皆伏地高呼“万岁”,纷纷分列桥畔,躬身让路,銮舆方得徐徐过桥。
二将回营复命,禀郭汜道:“天子车驾,已然过去。”
郭汜勃然大怒,拍案叱道:“吾正欲假意哄过张济,劫夺圣驾复入郿坞,汝等竟敢擅自放行,坏我大计!”
当即喝令刀斧手,将二将推出斩讫,随即点起兵马,疾驰追赶銮舆。
兴平二年(公元195年)七月,天子车驾行至华阴县境,背后忽闻喊声震天,追兵厉声大呼:“车驾且住!”
献帝涕泪交加,顾谓随行大臣道:“方离李傕、郭汜狼窝,又遭此贼追杀,复入虎口,朕与卿等命在旦夕,如之奈何!”
众臣闻言,尽皆失色,手足无措。
贼军渐行渐近,蹄声如雷,尘土蔽天。
危急之际,只听得阵后鼓角齐鸣,山背后骤然转出一彪人马,当先一面大旗,迎风猎猎,上书“大汉杨奉”四个大字,杨奉亲引千余精兵,冲杀而来。
原来杨奉自为李傕所败,便引军屯于终南山下,休整兵马;今闻天子銮舆东归,途经此地,遂特引兵前来护驾。
杨奉军马当即列开阵势,严阵以待。
郭汜麾下大将崔勇,纵马出阵,横刀大骂杨奉背反朝廷,为逆贼。
杨奉怒目圆睁,回顾阵中,高声唤道:“公明何在?速斩此贼!”
阵中一将,手执开山大斧,胯下骅骝骏马,飞驰而出,直取崔勇。
两马相交,兵器相击,仅一合之距,徐晃手起斧落,斩崔勇于马下,取其首级而归。
杨奉趁贼军阵脚大乱,挥军掩杀,郭汜所部大败溃逃,退走二十余里,方才收住残兵。
杨奉随即整顿军马,入御辇拜见天子。
献帝温言慰谕道:“卿不顾安危,引兵救朕,其功盖世,朕心铭记!”
杨奉顿首叩拜,谢天子封赏。
献帝复问道:“适才阵前斩将,救驾破贼者,乃是何人?”
杨奉遂引徐晃至御辇前,拜伏于地道:“此人乃河东杨郡人士,姓徐,名晃,字公明,忠勇善战,有万夫不当之勇。”
献帝亦温言慰劳徐晃,嘉其勇武。
杨奉遂护送銮舆,至华阴县城驻跸,当地将军段煨,备好锦衣服饰、珍馐饮膳,恭恭敬敬进献御前。
当夜,天子宿于杨奉军营之中,暂得安歇。
后人有诗赞徐晃救驾曰:
斧劈崔勇气如虹,救驾华阴显大功。
公明自此归汉室,千古威名壮两宫。
郭汜败归营中,心有不甘,次日清晨,复点起全部兵马,直扑杨奉大营搦战。
徐晃依旧当先出马,奋勇杀敌,郭汜趁军马势众,指挥大军四面合围,将天子、杨奉一干人等,困在垓心,情势万分危急。
正当众人束手无策之际,忽然东南方向喊声大震,一将引精锐铁骑,纵马冲杀而来,所向披靡,贼众望风奔溃。
徐晃趁势领军内外夹击,再次大败郭汜大军。
那员救驾将领,入营拜见天子,乃是国戚董承。
献帝见之,哭诉一路颠沛流离、受贼欺凌之苦,声泪俱下,悲不自胜。
董承闻言,义愤填膺,叩首奏道:“陛下免忧,臣与杨将军立誓,定斩李傕、郭汜二贼,肃清奸佞,安定天下,护陛下周全!”
献帝遂下令,即刻启程,赶赴东都洛阳,銮舆连夜动身,往弘农方向行进。
却说郭汜引残兵败将,仓皇回逃,途中正与李傕军马相遇,遂将杨奉、董承救驾往弘农之事,尽数告知李傕,又进言道:“若令天子抵达兖州,立足稳固之后,必然传檄天下,令诸侯共伐我等,届时我三族宗族,皆难保矣!”
李傕目露凶光,沉声说道:“如今张济兵据弘农,我等不可轻举妄动。不如你我合兵一处,趁其不备,直奔弘农,杀了汉家天子,平分天下江山,岂不快哉!”
郭汜大喜,连声应和,二人当即合兵一处,沿途劫掠百姓,所过之处,鸡犬不留,财物掳掠一空,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杨奉、董承得知李傕、郭汜合兵追来,遂勒转兵马,在东涧与贼军展开大战。
李傕、郭汜二人帐下商议:“我众彼寡,只需四面合围,混战乱杀,必能破敌!”
于是李傕领军在左,郭汜领军在右,漫山遍野,蜂拥而来,声势浩大。
杨奉、董承率部两边死战,拼死护卫帝后车驾突围而出;随行百官、宫人宫女,以及朝廷符册典籍、一应御用之物,尽数抛弃于途,无暇顾及。
郭汜引军攻入弘农城内,大肆劫掠,烧杀抢掠。
董承、杨奉只得保驾,往北逃窜,李傕、郭汜分兵,在后紧追不舍。
董承、杨奉无奈,一面差遣使者,前往李傕、郭汜营中假意讲和,暂缓追兵;一面秘传圣旨,赶往河东,急召昔日白波军帅韩暹、李乐、胡才三处军马,前来救驾护驾。
那李乐本是啸聚山林、劫掠一方的贼寇,如今天子危难,不得已而召之。
三处白波军听闻天子赦其罪责,加封官爵,无不欣喜,当即拔营起寨,统领全部军士,赶来与董承会合,商议一同收复弘农。
其时李傕、郭汜所到之处,肆意劫掠百姓,老弱妇孺无力逃走者,尽皆屠戮,强壮男子则强征入军;临阵交战之时,驱赶征来的民兵在前,号称“敢死军”,贼军之势,愈发浩大。
兴平二年(公元195年)八月辛丑日,李乐所部白波军赶至,与董承、杨奉大军会于渭阳。
郭汜见状,令军士将劫掠来的衣服财物,尽数抛弃于道路之上,李乐麾下军士,本是草莽出身,见满地财物,争相抢夺,队伍瞬间大乱,阵型尽散。
李傕、郭汜趁机指挥大军,四面合围混战,李乐所部大败,死伤无数。
杨奉、董承拼死阻拦,依旧抵挡不住,只得保驾向北奔逃,背后贼军马蹄声渐近,追杀愈急。
李乐疾步至御辇前,急奏道:“事已危急!请陛下弃辇上马,先行突围!”
献帝含泪摇头,慨然道:“朕身为天子,不可舍弃百官,独自逃生!”
随行百官、宫人,皆号泣相随,一路颠沛,惨不忍睹。
乱军之中,胡才被贼兵所杀,殒命阵前。
董承、杨奉见贼兵追迫太急,只得请献帝舍弃御辇,护持天子、皇后,步行至黄河岸边,寻路渡河。
李乐等四处搜寻,仅寻得一只小舟,用作渡船。
兴平二年(公元195年)九月,天气严寒,朔风刺骨,献帝与伏皇后相互搀扶,艰难行至岸边。
奈何河岸陡峭,高有数丈,无法直接下船,而身后追兵喊声,已然逼近,危在旦夕。
杨奉急中生智,奏道:“可解下马缰绳,接连成绳,拴缚陛下腰间,缓缓放下船中。”
人群之中,国舅伏德,怀揣十数匹白绢赶来,急声道:“我于乱军之中,拾得此绢,可接连成索,拖拽陛下、皇后下船。”
行军校尉尚弘,即刻用白绢裹住献帝与伏皇后身躯,令众人先将献帝用绢索系紧,缓缓放下船中,伏德随后背负伏皇后,下至船内。
李乐仗剑立于船头,维持秩序。岸上未及下船的军士、宫人,争相拉扯船缆,欲要登船,李乐为保船中帝后安危,挥剑将争抢之人,尽数砍入水中。
渡献帝、伏皇后至彼岸后,再驾船返回渡送众人,那些争抢船只、不肯松手者,皆被砍断手指,哭声震天,响彻河岸,闻者无不心酸。
渡过黄河之后,献帝身边随行之人,仅剩十余人。
杨奉四处寻得牛车一辆,载着献帝,行至大阳县。
一行人早已绝粮,当晚宿于山间破瓦屋之中,有当地野老,感念天子恩德,进献粟米糙饭,献帝与伏皇后相对而食,饭食粗粝难以下咽,却也只得勉强果腹。
次日,献帝下诏,封李乐为征北将军,韩暹为征东将军,随即起驾前行。
行不多时,有两位大臣,一路颠沛寻至,在车前伏地痛哭,乃是太尉杨彪、太仆韩融。
帝后见之,亦是悲从中来,相对而泣。
韩融拭泪言道:“李傕、郭汜二贼,颇信臣之言语,臣愿舍却性命,前往贼营,劝说二贼罢兵休战。陛下在此,善保龙体,静待臣归。”
献帝应允,韩融即刻动身,前往贼营。
李乐请献帝入杨奉营中暂歇,杨彪则奏请天子,驾幸安邑县,暂作安顿。
兴平二年(公元195年)十月,銮驾抵达安邑,县城狭小,无有高大宫室,献帝与伏皇后,只得居于茅屋之中;茅屋无有门扇,无法关闭,只得在四周插满荆棘,当作屏蔽,抵御风寒。
献帝与文武百官,在茅屋之下商议朝政,诸将则引兵于荆棘篱外,镇守弹压,朝堂威仪,荡然无存。
李乐等人趁机专权跋扈,百官稍有触犯其意,竟在献帝面前,肆意殴骂;又故意进献浊酒、粗劣饭食,羞辱天子,献帝迫于情势,只得勉强接纳。
李乐、韩暹又联名保奏,将麾下无赖、部曲、巫医、走卒等二百余人,尽数封为校尉、御史等官职。
朝廷刻印不及,竟以锥子在木片上画符充数,全然不成体统,汉室威仪,衰败至此。
后人有诗叹汉室衰微曰:
白波跋扈乱天朝,荆棘权居帝王朝。
画印锥官成体统,可怜汉祚日萧条。
却说韩融抵达贼营,曲言劝说李傕、郭汜二贼,晓以利害,二贼终究听从其言,下令释放此前掳掠的百官、宫人,令其归返天子驾前。
这一年,天下大荒,百姓无粮可食,皆以野枣、野菜充饥,饿殍遍野,满目疮痍。
河内太守张杨,感念汉室,进献米肉;河东太守王邑,亦献上绢帛,献帝与随行百官,方才稍稍得以安宁。
董承、杨奉私下商议,一面差遣匠人,赶赴洛阳,修缮残破宫院,欲奉天子车驾,归还东都洛阳。
李乐心怀异志,执意不从,阻拦銮驾东行。
董承正色劝李乐道:“洛阳本是大汉建都之地,安邑乃偏僻小城,如何容得天子銮驾?今奉驾还归洛阳,方是正理。”
李乐横眉怒道:“汝等要奉驾前往便自去,我只在此处驻守,绝不离开!”
董承、杨奉无奈,只得自行护送銮驾,启程东行。
李乐见状,暗中派遣心腹,前往李傕、郭汜营中,勾结二贼,约定一同劫夺銮驾。
董承、杨奉、韩暹得知其阴谋,连夜整顿军士,护送车驾,火速赶往箕关,躲避追兵。
李乐得知銮驾动身,不等李傕、郭汜大军赶到,亲自引本部人马,先行追赶。
四更时分,李乐追兵赶至箕山之下,高声大叫:“车驾休走!李傕、郭汜大军在此!”
献帝闻听喊声,吓得心惊胆战,魂不附体,只见满山遍野,火光四起,贼兵围拢而来。
杨奉定睛观瞧,厉声奏道:“此乃李乐诈称二贼,欲劫陛下,非李傕、郭汜也!”
遂令徐晃出阵迎敌。
李乐亲自纵马出战,与徐晃交锋。
两马相交,仅一合,徐晃大斧劈下,将李乐砍于马下,当场毙命,随即挥军杀散余党,保护銮驾,顺利通过箕关。
河内太守张杨,备好粟米、布帛,在轵道恭迎天子銮驾。
献帝感念其功,下诏封张杨为大司马。
张杨叩拜谢恩,辞别天子,引军屯驻野王县,自行驻守。
兴平二年(公元195年)十二月,献帝入洛阳城,只见昔日繁华宫室,尽数被烧尽,街市荒芜,满目蒿草,宫院之中,只剩断壁残垣,一片破败凄凉之象。
献帝只得令杨奉,暂且搭建小宫,以供居住。百官朝贺之时,皆立于荆棘杂草之中,全无朝堂礼制。
建安元年(公元196年)正月,献帝下诏,改年号为建安,大赦天下。
这一年,再次遭遇大荒,洛阳城内居民,仅剩数百家,无粮可食,皆出城剥树皮、掘草根充饥。
尚书郎以下的官员,皆亲自出城,砍柴采果,维持生计,多有饥寒交迫,死于断墙残壁之间者,汉末气运衰败,莫过于此。
太尉杨彪奏请献帝道:“昔日陛下曾降诏,宣召兖州曹操入朝辅政,未曾及时遣使出京。如今曹操在兖州,兵强将勇,谋士如云,可即刻遣使,宣其入朝,辅佐王室,肃清奸佞。”
献帝答道:“朕此前既已降诏,卿不必再奏,即刻差遣使命,前往兖州便是。”
杨彪领旨,当即派遣使者,赶赴兖州,宣召曹操入朝。
此时曹操在兖州,早已听闻天子车驾还归洛阳,遂召集麾下谋士,共议大事。
建安元年(公元196年)三月,荀彧出列进言,从容剖析天下大势:“昔晋文公纳周襄王,而诸侯景从;汉高祖为义帝缟素,而天下归心。自天子播越,将军首唱义兵,徒以山东扰乱,未能远赴关右,然犹分遣将帅,蒙险通使,虽御难于外,乃心无不在王室,是将军匡天下之素志也。今车驾旋轸,东京榛芜,义士有存本之思,百姓感旧而增哀。诚因此时,奉主上而从民望,大顺也;秉至公以服雄杰,大略也;扶弘义以致英俊,大德也。天下虽有逆节,必不能为累,明矣。韩暹、杨奉其敢为害!若不时定,四方生心,后虽虑之,无及。”
后人有诗赞荀彧此计曰:
奉主安邦定计策,文若深谋胜百军。
从此曹瞒扶汉祚,千秋霸业此中根。
曹操听罢,抚掌大笑,深以为然,正要整顿兵马,起兵赴洛阳护驾,忽有军卒来报,称天子使者,携诏书前来宣召。
曹操接阅诏书,即刻传令,克日兴师,赶赴洛阳。
建安元年(公元196年)三月,献帝在洛阳,宫室、粮草诸事,一概未备,城郭崩塌,无力修缮。
忽有探马急报,李傕、郭汜引大军,直奔洛阳而来,欲要劫驾。
献帝大惊,急问杨奉道:“前往兖州的使者尚未返回,李傕、郭汜贼兵又至,该当如何?”
杨奉、韩暹齐声奏道:“臣愿率部,与贼决一死战,誓死护卫陛下!”
董承摇头进言道:“洛阳城郭不坚固,兵甲不足,若交战不胜,该当如何?不如暂且护送陛下,前往兖州躲避,以待曹操大军来援。”
献帝从其言,当即下令,起驾前往兖州。
随行百官无有马匹,皆跟随銮驾,步行前行。
出洛阳城,仅行一箭之地,忽见前方尘头蔽日,金鼓喧天,无数大军,疾驰而来。
献帝、伏皇后见状,吓得浑身战栗,口不能言,以为又是贼兵追至。
忽见一骑快马,飞奔而来,乃是此前前往兖州的使者,至御驾前,拜伏奏道:“曹将军尽起兖州大军,应诏前来护驾!听闻李傕、郭汜进犯洛阳,先差夏侯惇为先锋,引上将十员,精兵五万,星夜赶来,保驾护驾。”
献帝听闻此言,心中方才安定。
少顷,夏侯惇引许褚、典韦等猛将,至御驾前,以军礼拜见天子,献帝温言慰谕。
慰劳方毕,忽有探马来报,正东方向,又有一路大军赶到。
献帝即刻令夏侯惇,前往探查,夏侯惇回营奏道:“此乃曹操麾下步军。”
须臾,曹洪、李典、乐进,赶来拜见天子,曹洪奏道:“臣兄曹操,知晓贼兵逼近,恐夏侯惇孤军难敌,故又差遣臣等,倍道兼行,前来协助护驾。”
献帝慨叹道:“曹将军真乃社稷之臣,匡扶汉室,功不可没!”
遂令曹军护送銮驾,继续前行。
又有探马来报,李傕、郭汜引大军,长驱直入,已然逼近。
献帝令夏侯惇,分兵迎敌。
夏侯惇与曹洪,分兵两翼,马军当先冲锋,步军随后跟进,全力攻击贼军。
李傕、郭汜所部,本是乌合之众,被曹军精锐一冲,顿时大败,曹军斩首万余级,大获全胜。
随后,夏侯惇请献帝返还洛阳故宫,自己则领军屯驻城外,镇守洛阳。
建安元年(公元196年)四月,曹操亲引大队人马,抵达洛阳。
安营扎寨完毕,曹操入城,拜见献帝,拜伏于殿阶之下,行君臣大礼。
献帝赐其平身,宣谕慰劳,嘉奖其护驾之功。
曹操叩首奏道:“臣蒙汉室厚恩,无时无刻不思图报。如今李傕、郭汜二贼,罪恶贯盈,祸乱朝纲,残害百姓;臣麾下有精兵二十余万,以顺讨逆,讨伐逆贼,战无不胜。陛下善保龙体,以江山社稷为重,臣定当肃清奸佞,安定天下。”
献帝当即下诏,封曹操领司隶校尉、假节钺、录尚书事,总揽朝政军政大权。
却说李傕、郭汜,得知曹操亲率大军远来,商议欲要速战速决。
贾诩入帐,从容进谏道:“不可贸然出战,曹操兵精将勇,谋略过人,我军绝非其对手,不如归降朝廷,以求赦免自身罪责,方可保全性命。”
李傕闻言大怒,厉声叱道:“汝竟敢出此言,灭我三军锐气,乱我军心!”
说罢,拔剑欲斩贾诩。
帐下众将纷纷上前,苦苦劝谏,李傕方才息怒,饶过贾诩。
当夜,贾诩冷眼旁观,深知李傕、郭汜刚愎自用,残暴无谋,终究不肯接纳良言,料定其二人数日之内,必兵败身死,遂悄然辞去官职,舍弃所有爵禄,单骑出营,直奔华阴,投奔同乡段煨。
贾诩素来身怀韬略,智计冠绝天下,昔日屈身李傕、郭汜贼营,未尝一日忘却保国安民、匡扶汉室之志;如今见汉室渐定,天下群雄并起,心知李傕、郭汜之辈,不足与谋,决意择明主而事,以求保全自身,建功立业,不负平生所学。
彼时将军段煨,屯兵华阴,勤于农事,安抚百姓,不劫掠一方,境内安定。
天子东还之后,加封段煨为大鸿胪、光禄大夫,段煨与贾诩同为凉州同乡,素来听闻贾诩智谋无双,贾诩既至,便欣然接纳。
贾诩智谋深远,声名远扬,入段煨军中之后,军中将士,无不倾心敬服,皆愿听从其号令。
段煨心中,暗自忌惮贾诩,恐其夺取自己兵权,然表面之上,依旧对贾诩礼遇有加,饮食供给,无微不至,礼数周全。
贾诩察言观色,早已洞悉其心性,知其外厚内忌,难以长久相容,心中愈发不安,暗中另寻安身立命之所。
建安元年(公元196年)五月,张济自关中引兵,攻打南阳郡,激战之中,不幸被流矢射中,重伤而亡;其侄张绣,统领其旧部,率军入据宛城,承袭叔父基业,镇守一方。
张绣素知贾诩智略盖世,昔日弘农护驾之时,便曾亲自派人,恳请贾诩相辅,贾诩彼时以天子蒙尘、社稷为重,坚辞未往,张绣心中,对其愈发敬服。
如今张绣占据宛城,身边缺少谋断之臣,诸事难决,遂派遣心腹使者,携带厚礼书信,星夜兼程,赶往华阴,迎请贾诩入宛相辅。
贾诩接到书信,决意前往宛城,临行之际,有人不解,问贾诩道:“段煨待君礼遇优厚,恩义深重,君为何执意离去?”
贾诩淡然答道:“段煨生性多疑,内心素来忌惮我,如今礼数虽厚,终究不可依靠,久居此地,必为其所害。我今日离去,他心中必然欢喜,又指望我在外,为其结交强援,必定会善待我的妻儿家小;而张绣身边,无有谋主,正急需吾这样的人辅佐,我前往宛城,必受重用。如此一来,我的身家性命,与妻儿家小,皆可得以保全,两全其美。”
贾诩遂辞别段煨,前往宛城。
张绣听闻贾诩已至,亲自出城迎接,执子孙之礼,恭敬相待,事之甚恭。
段煨果然如贾诩所料,善待其家眷,未曾有丝毫怠慢。
贾诩抵达宛城之后,张绣大喜过望,但凡军旅操练、民政安抚、攻守谋略诸事,皆先咨询贾诩,而后施行。
在贾诩辅佐之下,宛城吏治清明,兵强马壮,百姓安居乐业,隐然成为中原一方重镇。
且说孔融一行踪迹,孔融自徐州之围解除之后,行至颍川郡,与陈寔之子陈纪相交甚厚。
陈纪历任平原相、侍中、大鸿胪,著书数十篇,世人称之为“陈子”,后因董卓之乱,辞官归隐,返回颍川避祸。
陈纪有子陈群,字长文,聪慧过人,孔融见之,对陈纪赞叹道:“此子才德兼备,日后必能兴旺陈氏宗族,不可限量。”
遂对陈群言道:“徐州牧刘备,乃是吾好友,仁德布于四方,汝可前往投奔,他必厚待于你。”
陈群听闻此言,遂侍奉父亲陈纪,一同前往徐州,投奔刘备。
刘备见陈群才学出众,欲拜其为别驾,辅佐徐州政务。
陈群却劝谏刘备道:“徐州乃四战之地,四面受敌,吕布屯兵小沛,虎视眈眈,若将军执意占据徐州,吕布必率军偷袭后方,将军即便暂时得到徐州,终究一事无成,反受其害。”
刘备彼时一心固守徐州,不肯接纳陈群之言,陈群见刘备不听劝谏,遂辞官离去,转而投奔曹操。
曹操素来知晓陈群之才,征召其为司空西曹掾属,委以重任。
荀彧以其女嫁于陈群。
再说徐州局势,陈登眼见吕布勇而无谋、反复无常,狼子野心,难与共事,心中深以为忧,屡次劝谏刘备道:“吕布乃虎狼之徒,久必噬人,不如将其擒获,押送曹操,以绝徐州后患,保全一方安宁。”
刘备自忖兵力薄弱,不敢轻易与曹操结怨,执意不肯听从陈登之言。
陈登心知,刘备终究难以保全徐州,遂暗中派遣心腹使者,携带密书,赶往泰山,拜见张锋,愿在徐州为内应,恳请张锋起兵,攻取徐州。
张锋接到陈登密书,阅毕当即焚毁,召来使入内,正色厉声说道:“玄德与吾,同受学于卢公,同门之谊,重于丘山。今玄德身处两难,吾不援手已愧,安可趁危图之?此等不义之事,吾宁死不为。汝归报元龙,当善事玄德,固守疆土,勿复以离间之言相扰。”
来使闻言,不敢多言,叩首拜退,返回徐州,将张锋之言,尽数回报陈登。
陈登听罢,长叹不已,愈发敬佩张锋信义,慨叹道:“张子守心如金石,义薄云天,坚守同门之谊,不趁危夺地,非常人所能企及也!”
后人有诗赞张锋高义曰:
登书密请借兵戈,子守高义薄星河。
不乘同难争方寸,千古清风以此多。
袁绍在河北,听闻天子东归洛阳,又得知青州局势动荡,遂意欲起兵,攻取青州,扩充势力。
此前,天子流落河东之时,袁绍曾派遣颍川郭图,出使觐见天子。
郭图返回河北之后,劝说袁绍迎请天子,建都邺城,袁绍未曾听从。
谋士沮授,进言劝谏道:“将军累叶辅弼,世济忠义。今朝廷播越,宗庙毁坏,观诸州郡外托义兵,内图相灭,未有存主恤民者。且今州城粗定,宜迎大驾,安宫邺都,挟天子而令诸侯,畜士马以讨不庭,谁能御之!”
袁绍闻言,心中大喜,正要听从其计。
逢纪、淳于琼却上前劝谏,言道:“汉室衰微,为时已久,如今想要复兴汉室,难如登天!如今天下英雄,各自占据州郡,拥兵数万,正所谓秦失其鹿,先得者为王。
若迎请天子近在身侧,凡事皆需上表奏请,听从天子号令,则自身权力变轻;若违抗号令,则背负拒旨欺君之罪名,此非上策也。”
沮授据理力争,再次劝谏道:“如今迎奉朝廷,乃是大义之举,又契合当下时局大计,若不早做决断,必有诸侯,抢先一步迎请天子,错失良机。权不可失机,功贵在速捷,还望将军深思!”
袁绍刚愎自用,终究不肯采纳沮授之言。
后人有诗叹沮授良计落空曰:
挟天子令万古谋,沮公深算叹荒丘。
孟德先得传玉玺,本初错失悔难留。
袁绍既不肯迎请天子,遂决意全力经略青州,当即下令,派遣颜良、文丑,统领精兵,攻打泰山,欲先攻破张锋,再平定青州全境。
张锋占据泰山险隘,深挖沟壑,高筑壁垒,抚恤士卒,激励将士,凭借山川天险,固守不出,屡次挫败袁军锋芒。颜良、文丑,率军攻打数月,损兵折将,却不能寸进。
恰逢此时,吕布兵败东奔徐州,袁绍恐吕布在徐州坐大,威胁河北,遂下令颜良、文丑,移兵截击吕布,二人只得解除泰山之围,引军东去。
待吕布进入徐州,依附刘备之后,颜良、文丑,又率军返回,再次攻打泰山。
张锋防守愈发坚固,袁军久攻不下,士卒疲惫不堪,死伤惨重。
沮授见袁绍,顿兵泰山坚城之下,徒劳无功,再次进谏道:“张锋占据天险,坚守不出,急切之间,难以攻破,只会白白耗费军力。青州田楷,兵力薄弱,又无险可凭,不如舍弃泰山,率军直取临淄,先攻克青州腹地,再回头图谋泰山,为时不晚。况且公孙瓒余部,在北方蠢蠢欲动,若我军久攻不克,恐生后患。”
袁绍听从其言,当即下令,命颜良舍弃泰山,率领大军,直趋临淄,一战击败青州太守田楷,尽数攻取青州膏腴之地。
袁绍又恐公孙瓒余部,趁机作乱,遂下令班师,返回河北,留长子袁谭,驻军临淄,领青州刺史一职,镇守青州新附之地。
张锋得知袁军撤退,无意领兵穷追,以保境安民为要,遂派遣使者,携带书信,赶赴河北,与袁绍议和,书信之中,言辞不卑不亢,坚守守土安民之念。
袁绍刚刚平定青州,亦不愿再与张锋,兵戎相见,耗费军力,遂应允议和,双方定下盟约:平分青州,以山川为界,互不侵犯。
张锋就此,实际掌控泰山、北海二郡,兵甲充足,仓廪殷实,名实俱归,泰山防线,历经数番攻守之战,愈发固若金汤。
贾诩在宛城,听闻张锋据险抗袁、不战而保全疆土,坚守同门盟约、不趁危图徐,安抚百姓、操练兵马、广施仁政,暗中慨叹道:“此子能守疆土、能行仁德、能守信义,乃乱世之中,难得的明主。可惜我已然委身张绣,相隔千里,无缘相随辅佐,唯有静观天下风云,以待天时变化。”
贾诩自此之后,尽心辅佐张绣,整顿军备、操练士卒、安抚百姓、积蓄粮草,静观中原大势,静待天时。
自此,中原大势,渐趋明朗:
曹操占据兖州、豫州二州,手握重兵,迎奉天子于洛阳,挟天子以令诸侯,虎视天下,霸业初成;
袁绍横跨冀州、青州、幽州、并州四州,兵精粮足,势力强盛,威震河北,无人能敌;
刘备占据徐州,外有吕布屯兵小沛,心怀叵测,内无强兵劲卒,粮草匮乏,外强中干,处境艰难;
公孙瓒占据幽州一隅,困守易京,内忧外患,风雨飘摇,日渐衰微;
张绣、贾诩驻守宛城,厉兵秣马,安抚百姓,静观天下风云,伺机而动;
唯有张锋,占据泰山、北海二郡,专心安民练兵、积粮养民,不贪眼前小利,不妄兴刀兵,不动声色,却声名日重,青州、徐州之地的仁人志士,多倾心归附。
正是:
文和智计归宛城,子守仁声满青徐。
不贪小利存同门,静待风云卷帝都。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