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桃园豪杰三结义 临淄稚子立初心
第一回桃园豪杰三结义临淄稚子立初心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杨慎《临江仙》
话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周末七国分争,战乱频仍,生灵涂炭,历数百年杀伐,并入于秦;及秦灭之后,楚、汉二雄逐鹿中原,鸿沟为界,楚汉相争,又并入于汉。
汉朝自高帝刘邦斩白蛇而起义,诛暴秦,灭强楚,一统天下,传至数代,国泰民安,教化广行。
至王莽篡汉,天下复乱,后光武皇帝奋戈而起,中兴汉室,定都洛阳,再延汉祚,传至献帝,朝纲崩坏,四海鼎沸,遂分为三国。
推其致乱之由,殆始于桓、灵二帝。
桓帝禁锢善类,崇信宦官,疏远忠良,致使朝堂正气渐消,阉寺之权日重。
延熹九年(公元166年)十二月,第一次党锢之祸骤起,宦官集团挟天子之势,大肆收捕天下清流名士,凡品评朝政、心怀社稷的士子,尽被列为党人,身陷囹圄,株连无数。
其时士人风骨未折,天下忠义之士,宁死不附阉竖。
名士陈寔闻朝廷收捕党人,慨然自请入狱,朗声言道:“吾不就狱,众无所恃,吾独往,以安众心!”只身赴狱,以一身担当稳住士人阵脚;
李膺、范滂等忠直之臣,身居狱中,仍激扬清议,痛斥奸佞,虽身陷死地而气节不屈,令天下士人感佩不已。
一时之间,清流忠良与宦官集团势同水火,朝堂之上,杀机四伏,大汉江山,已成危局。
建宁元年(公元168年)九月,灵帝刘宏即位,年幼孱弱,大权旁落。
大将军窦武、太傅陈蕃共相辅佐,二人皆是忠正之臣,目睹宦官专权,祸乱朝纲,决意尽诛阉宦,清君侧,安汉室,此诚汉家士大夫最后一次以庙堂之力,匡扶倾颓社稷之举。
然事机不密,谋泄于先,宦官曹节、王甫等抢先发难,假传圣旨,发兵围捕窦武、陈蕃。
窦武兵败自刎,陈蕃被擒遇害,满朝忠良,尽遭屠戮,士大夫集团元气大伤,再无抗衡宦官之力,中涓阉宦自此愈横,把持朝政,残害忠良,盘剥百姓。
建宁二年(公元169年)四月望日,灵帝御驾亲临温德殿,接受百官朝贺。
方升御座,殿角陡然狂风骤起,穿窗入户,吹得殿内帷幔翻飞,烛火明灭。
正旦正午,阳光直射入殿,梁上光影晃动,忽见一条大青蛇,自殿梁之上盘旋而下,鳞爪生辉,径直蟠于御座之上,昂首吐信,威势骇人。
灵帝大惊,魂飞魄散,当即惊倒于御座之下,左右内侍慌忙急救,搀扶入宫;百官惊惧,四散奔避,殿内一片混乱。
须臾,狂风渐息,阳光复明,殿上青蛇不知所踪,踪迹全无。
青蛇方隐,天际风云突变,大雷大雨倾盆而下,更兼冰雹肆虐,大如拳丸,砸落不止,直至半夜方休。
洛阳城内,房屋损毁无数,百姓屋舍坍塌,流离失所,哀嚎遍野。
同年十月,宦官曹节等贼心不死,再兴大狱,矫诏收捕李膺、杜密等百余名清流名士,第二次党锢之祸席卷天下,株连之广,前所未有。
士大夫群贤尽遭屠戮禁锢:
李膺、杜密、荀昱、刘佑、冯绲、赵典等一代名臣,皆被捕入狱,受尽酷刑,惨死狱中;
天下号为“八俊”“八顾”“八及”的贤士,半数遭夷灭三族,血流成河。
范滂临刑之日,辞别老母,从容就义,一身气节,震烁古今;
张俭为宦官所忌,亡命天涯,所经之处,百姓感其忠义,不惜破家相容,舍命庇护,义士接踵,至死不悔;
郭泰目睹大厦将倾,汉室倾颓,恸哭不止,呕血而绝;
何颙隐姓埋名,避祸江湖,暗中结交天下豪杰,立志诛杀宦官,为士大夫复仇;
陈寔再遭禁锢,隐居荆山,其间为保全宗族,不得已独吊宦官张让之父,却始终坚守士人气节,为天下留一脉生机。
此次浩劫,天下忠良之士,或死或徙,或禁锢终身,永不录用,汉廷四百余年正气,几乎断绝殆尽。
此后,宦官张让、赵忠、封谞、段珪、曹节、侯览、蹇硕、程旷、夏恽、郭胜十人朋比为奸,结党乱政,把持朝政,残害百姓,号为“十常侍”。
灵帝对张让宠信无比,尊为“阿父”,朝政尽归宦官之手,朝堂昏聩,法度崩坏,以致天下人心思乱,盗贼蜂起,黎民百姓,深陷水火。
建宁四年(公元171年)二月,洛阳突发大地震,城垣崩塌,民居损毁无数;紧接着,东海海水泛溢,巨浪滔天,沿海居民,尽被大浪卷入海中,尸横遍野,惨不忍睹。
光和元年(公元178年),洛阳城中异象频生,鸡舍之内,雄鸡绝迹,竟有雌鸡化为雄鸡,引颈啼鸣,舍人见之,无不惊恐,视为大凶之兆。
六月初一,洛阳周边久旱无雨,林木匮乏,风沙蔽日,十余丈黑气自天际涌入,直飞温德殿中,黑气所过,百官避让,不敢直视,殿内阴冷刺骨,人心惶惶。
秋七月,秋雨连绵,冲刷宫阙琉璃,忽见彩虹现于玉堂殿中;西北五原郡地界,山崩地裂,岸堤崩塌,大地开裂,百姓流离,天灾人祸,接踵而至。
种种不祥之兆,非止一端,朝野上下,皆言汉室将倾。
灵帝下诏,询问群臣灾异之由,议郎蔡邕忠直敢言,上疏奏道,霓虹下坠、雌鸡化雄,皆为妇寺干政所致,言辞恳切,直指时弊。
灵帝览奏,默然叹息,起身更衣。
宦官曹节在殿后窃视,尽数得知奏章内容,当即宣告诸常侍,众人怀恨在心,寻机捏造罪名,诬陷蔡邕。
灵帝昏庸,不辨真伪,将蔡邕罢官削职,放归田里,终身不复录用。自此,朝中再无敢直言进谏之人。
熹平五年(公元176年),巨鹿郡有兄弟三人,长兄名张角,次弟张宝,三弟张梁。
张角本是乡野秀才,满腹才学,却怀才不遇,久居乡野,心怀异志。
一日,因入山采药,偶遇一异人,碧眼童颜,手执藜杖,仙风道骨,唤张角至洞中,授以奇书《太平要术》,号为“太平道人”,嘱其普救世人,不可生异心,言毕飘然而去。
张角得此书,晓夜攻习,潜心研读,习得医道、咒术,遂诈称能呼风唤雨,治病救人,自号“大贤良师”,在乡间传道,收纳弟子,广布恩德。
中平元年(公元184年)正月,天下疫气流行,疫病横行,百姓无钱求医,死者枕藉。
张角趁机散施符水,为人治病,所治之人,多有痊愈,百姓感恩戴德,纷纷归附。
有论者曰:“符者,粥也。百姓非病也,实饥也。民家无寸粮,走投无路,故角能呼风唤雨。非实之风雨也,乃民心之风雨也。”
张角见民心归附,野心渐起,遣弟子周游四方,煽惑百姓,散布讹言:“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令信徒各以白土书“甲子”二字于家中大门之上,作为标记。
青、幽、徐、冀、荆、扬、兖、豫八州之人,家家侍奉大贤良师张角牌位,信徒达数十万之众。
张角见时机成熟,遣党羽马元义,暗携金银绸缎,潜入洛阳,结交中常侍封谞,以为内应,约定甲子年举事。
张角与二弟暗中商议:“至难得者,民心也。今民心已顺,万众归附,若不乘势取天下,诚为万世可惜之事!”
遂一面私造黄旗,筹备军械,约期举事;一面使弟子唐周,驰往洛阳,送书信与封谞,商定起事细节。
不料唐周贪生怕死,竟径赴官府告变,将张角谋反之事,尽数告发。
灵帝闻变大惊,急召大将军何进,调遣禁军,擒杀马元义,随后收捕封谞等一干人,下狱治罪。
张角得知事泄,密谋败露,星夜举兵造反,自称“天公将军”,张宝称“地公将军”,张梁称“人公将军”,传令四方信徒,一同举事。
张角当众申言:“今汉运将终,大圣人出,汝等皆宜顺天从正,随我举事,共享太平!”
四方百姓,苦于汉室暴政,纷纷裹黄巾,跟随张角造反,部众达四五十万,贼势浩大,漫山遍野,官军望风而靡,各州郡守军,不堪一击,纷纷弃城而逃。
中平元年(公元184年)二月,灵帝闻报黄巾势大,各州郡接连失守,吓得手足无措,急召群臣商议对策。
大将军何进奏道:“今贼势浩大,锐不可当,急宜降诏,令各处州郡募兵备御,就地讨贼;再遣朝中良将,分兵三路,征剿贼众,方可安定天下。”
灵帝准奏,当即降诏,令各处州郡募兵讨贼;一面加封卢植、皇甫嵩、朱儁为三路中郎将,各引朝廷精兵,分三路征伐黄巾军。
卢植受命,率先引大军直扑河北,围困黄巾主力张角部于广宗,连日攻打,张角节节败退,困守城中。
与此同时,皇甫嵩、朱儁领军在颍川抵御黄巾,贼众初战不利,退入长社,依草结营,负隅顽抗。
四月,皇甫嵩与朱儁登高观阵,商议破敌之策,嵩言道:“贼众依草结营,无险可守,我等当用火攻之策,可一举破贼!”
遂令军士每人束草一把,暗地埋伏于营外。
当夜大风忽起,吹得草木摇动,二更以后,官军一齐纵火,草营瞬间燃起大火,火焰张天,映红天际。
皇甫嵩、朱儁各引兵攻击贼寨,黄巾军猝不及防,惊慌失措,马不及鞍,人不及甲,四散奔走,自相践踏,死者无数。
官军一路追杀,杀至天明,张梁、张宝引败残军士,夺路而逃。
正奔逃间,忽见一彪军马,尽打红旗,旌旗招展,截住去路。
为首闪出一将,身长七尺,细眼长髯,面有精光,官拜骑都尉,乃沛郡谯县人也,姓曹名操,字孟德。
操父曹嵩,本姓夏侯氏,因过继于中常侍曹腾为养子,故冒姓曹。
曹嵩生操,小字阿瞒,一名吉利。
曹操幼时,好游猎,喜歌舞,生性机警,有权谋,多机变。
操有叔父,见他游荡无度,不务正业,时常怒斥,并告知曹嵩。
曹嵩每每斥责曹操,操心中不满,忽生一计。
一日,见叔父前来,当即诈倒于地,口吐白沫,双目歪斜,作中风之状。
叔父大惊,慌忙告知曹嵩,曹嵩急来查看,曹操却安然无恙,起身行礼。
曹嵩诧异问道:“叔父言汝中风,如今已痊愈乎?”
曹操故作委屈,答道:“初不中风,但失爱於叔父,故见罔耳。”
曹嵩信以为真,此后,叔父再言曹操过失,曹嵩一概不听。
曹操自此更加恣意放荡,无人能管束。
时人桥玄,素有知人之明,见曹操,叹道:“天下将乱,非命世之才不能济。能安天下者,其在君乎?”
南阳何颙见曹操,亦言:“汉室将亡,安天下者,必此人也。”
汝南许劭,有知人之名,曹操慕名往见,问道:“我何如人?”
许劭默然不答。
曹操再三追问,劭方言道:“子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也。”
曹操闻言,抚掌大笑,不以为忤,反生自得之意。
熹平三年(公元174年),曹操年方二十,举孝廉,入仕为郎,后除授洛阳北部尉。
初到任,即命人设五色棒十余条,悬于县四门之处,明令有犯禁者,不避豪贵,皆以棒责之。
中常侍蹇硕之叔,倚仗权势,提刀夜行,触犯禁令,曹操巡夜拿住,当即以五色棒责打,绝不姑息。
自此,洛阳城内,权贵豪强,皆不敢犯禁,曹操威名,震动京师。
后曹操迁为顿丘令,黄巾之乱起,朝廷拜其为骑都尉,引马步军五千,前来颍川助战。
恰逢张梁、张宝兵败逃走,曹操当即挥军拦住,大杀一阵,斩首万余级,夺得贼兵旗幡、金鼓、马匹极多。
张梁、张宝拼死力战,方才得脱。
曹操见过皇甫嵩、朱儁,随即引兵追袭张梁、张宝,建功而去。
且说广宗张角,被卢植连日攻打,势穷力竭,困守城中,忧惧交加,于中平元年(公元184年)秋,病亡于军中。
黄巾贼首一死,部众群龙无首,大势顿颓,溃散四走,黄巾主力,就此瓦解。
然青州、兖州一带,黄巾余部仍有数万,啸聚山林,复聚为寇,攻城略地,劫掠百姓,所过之处,鸡犬不留,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各州郡兵力薄弱,不能制御,地方再度陷入战乱。
话说中平元年(公元184年)春,青州临淄太守龚景,因黄巾贼众势大,攻城不止,城池危在旦夕,连遣急使,向幽州、兖州、豫州等处求援,告急羽书,雪片般飞往四方,日夜不绝。
青州境内,有一少年名士,姓华名歆,字子鱼,平原郡高唐县人,生于延熹九年(公元166年)。
其家世代务农,父早亡,母亲躬耕纺绩,日夜辛劳,独自抚育他成人。
华歆自幼聪慧异常,过目成诵,母亲怜其才,不忍埋没,倾尽家中微薄积蓄,恭请乡中老儒,教其识字读书。
青州乃齐鲁圣贤故地,乡老以《论语》开蒙,一日问曰:“何为礼乐?”
歆对曰:“吾不知礼乐,唯愿衣食足尔。”
乡老大喜,抚其顶曰:“汝知礼乐之本矣!”
因取字子鱼——鱼者,鲤也,寓“鲤跃龙门”之意,暗合其耕读传家、乱世安民、以儒经世之志。
中平元年,黄巾乱起,青州首当其冲,贼兵翻越泰山险阻,长驱直入,烧杀抢掠,士民流离,遍地疮痍。
华歆家中仅有老母,无钱无粮,无力迁徙,只得携母入泰山深处,结草庐而居,躲避战乱。
山中缺衣少食,饥寒交迫,母亲操劳过度,又染风寒,不久便病卒于草庐之中。
华歆抚棺大哭,悲痛欲绝,指泰山而立下重誓:“泰山主封禅,府君定生死,却不能庇一方安宁,皆因世人重虚名而轻险阻、舍民生而求空谈也!吾当绘其形、筑其防,使此山为青州之屏障,护齐鲁之生民!”
遂在母亲墓旁结庐,守孝三年。
三年间,他每日攀山越岭,踏遍泰山沟壑峰峦,实测地形,标注关隘,记录水源,勘定路径,风餐露宿,毫不动摇。
一笔一画,手绘《泰山地势图》,山川走势,关隘险要,毫厘不爽,历时三载,方才绘成。
中平四年(公元187年),华歆二十有一,此图既成,不仅为日后泰山防线筑牢根基,更开启他一生经世济民、安民济世之路。
杜甫有诗赞泰山曰:
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
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
荡胸生曾云,决眦入归鸟。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后人亦赞华歆绘山护民之举,诗曰:
独绘层峦万里图,雄关险水尽相殊。
一朝锁断青齐隘,心抱苍生志不孤。
再说幽州地界,刺史刘焉见黄巾势大,州郡兵力薄弱,无兵御敌,难以抵挡,当即出榜招募义兵,号召天下豪杰,募兵讨贼,保境安民,安靖地方。
榜文行到涿郡涿县,引出涿县中一位盖世英雄。
那人不甚喜好读书,性情宽和,寡言少语,喜怒不形于色,喜好结交江湖豪杰,待人宽厚,素有威望。
其身长七尺五寸,双手过膝,双耳垂肩,能自顾其耳,相貌奇伟,气度不凡。
此乃汉景帝子中山靖王刘胜之后,姓刘名备,字玄德。
昔年刘胜之子刘贞,元狩六年封涿县陆城亭侯,后因坐酎金失侯,子孙流落涿县,刘备便是其支属。
祖父刘雄,父亲刘弘,世代在州郡为官,刘雄曾举孝廉,官至东郡范令,可惜刘弘早亡,家道中落。
刘备少年丧父,与母亲相依为命,以贩履织席为业,家境贫寒。
家住本县楼桑村,其家东南角篱墙之外,有一棵桑树,高五丈有余,枝繁叶茂,树冠如车盖,往来之人见此树,皆称非凡,涿人李定断言:“此家必出贵人。”
刘备幼时,与宗族中小儿在树下嬉戏,手指桑树,朗声言道:“吾必当乘此羽葆盖车,成就大业!”
叔父刘子敬听闻,大惊失色,急忙呵斥:“汝勿妄言,此乃灭门之语!”
刘备闻言,默然不语,心中大志,却已生根。
年至十五,母亲令其外出求学,刘备与同宗刘德然、辽西公孙瓒,一同拜入故九江太守、同郡卢植门下,习文学武。
刘德然之父刘元起,素来敬重刘备,时常资助他衣食,与刘德然同等对待。
元起妻子心中不满,言道:“各自一家,何能时常如此资助?”
刘元起答道:“吾宗中有此儿,相貌非凡,胸怀鸿鹄,绝非池中之物!”
而公孙瓒与刘备一见如故,相交甚厚,公孙瓒年长,刘备以兄长之礼待之。
及刘焉发榜招军之时,刘备年已二十八岁,依旧胸怀壮志,却苦于无兵无财,难成大事。
当日,刘备在街头见了募兵榜文,想起天下大乱,百姓疾苦,自己空有大志,却无力报国,不禁慨然长叹。
随后,只听身后一人厉声喝道:“大丈夫生于乱世,当执戈卫国,扫灭妖氛,何故在此长叹?”
刘备回头视之,见其人身高八尺,豹头环眼,燕颔虎须,声若巨雷,势如奔马,相貌威猛,气度刚猛。刘备见他形貌异常,绝非等闲之辈,当即躬身问其姓名。
其人朗声答道:“某姓张名飞,字翼德。世居涿郡,颇有庄田,以卖酒屠猪为业,专好结交天下豪杰。适才见公看榜长叹,故此相问。”
刘备道:“我本汉室宗亲,姓刘名备。今闻黄巾倡乱,荼毒九州,有志欲破贼安民,奈何势单力薄,无兵无财,故长叹耳。”
张飞闻言,慨然道:“吾颇有资财,愿散尽家资,招募乡中勇士,与公同举义旗,破贼安邦,何如?”
刘备心中大喜,当即引张飞入村店中,置酒相饮,共商大计。
二人正饮间,见一大汉,推着一辆车子,到店门首歇下,入店坐下,便唤酒保:“快斟酒来吃,我待赶入城投军,为国讨贼!”
刘备抬眼观之,见其人身长九尺,髯长二尺;面如重枣,唇若涂脂;丹凤眼,卧蚕眉,相貌堂堂,威风凛凛,宛如天神下凡。
刘备心中敬重,当即起身,邀他同坐,叩问姓名。
其人答道:“吾姓关名羽,字长生,后改云长,河东解良人也。因本乡豪强恃势凌人,欺压闾阎,我愤而诛之,遁迹江湖,五六年矣。今闻此处募兵讨贼,特来投军赴义。”
刘备遂将自己破贼安民的志向,尽数告知关羽,关羽闻言,大喜过望,三人志同道合,相见恨晚。
当即一同前往张飞庄上,再商举事大计。
张飞言道:“吾庄后有一桃园,繁花竞放,春色方浓。明日当于园中,备下太牢祭礼,祭告乾坤天地,我三人结为异姓昆仲,协力同心,共图鸿业!”
刘备、关羽齐声应道:“如此甚好!”
次日,桃园之内,桃花灼灼,芳溢庭园。
三人备下乌牛白马祭礼等项,焚香再拜,立下盟誓:
“念刘备、关羽、张飞,虽然异姓,既结为兄弟,则同心协力,救困扶危;上报国家,下安黎庶。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愿同年同月同日死。皇天后土,实鉴此心,背义忘恩,天人共戮!”
誓毕,拜刘备为兄,关羽次之,张飞为弟,三人自此情同手足,生死与共。
祭罢天地,三人宰牛设酒,招募乡中勇士,聚得三百余人,就在桃园中痛饮一醉,立誓讨贼。
来日,众人收拾军器,却恨无马匹可乘,正思虑间,下人来报,有两个客人,引一伙伴当,赶一群良马,投庄上来。
刘备喜道:“此天佑我等,大事可成也!”
三人当即出庄迎接。
原来二客乃中山大商,一名张世平,一名苏双,每年往北地贩马,近因寇乱频发,路途不通,故而回转。
刘备请二人到庄,置酒管待,诉说欲讨贼安民、匡扶汉室之意。
二客闻言,大喜过望,愿将良马五十匹,尽数相送;又赠金银五百两,镔铁一千斤,以资打造军械。
刘备谢别二客,便命良匠打造兵器:
刘备自造雌雄双股剑,清光凛冽;
关羽造青龙偃月刀,又名“冷艳锯”,重八十二斤,威震三军;
张飞造丈八点钢矛,锋锐绝尘。
三人各置全身铠甲,整军备战。
共聚乡勇五百余人,来见校尉邹靖,邹靖见三人武艺超群,部众精锐,当即引见太守刘焉。
三人参见毕,各通姓名,述说身世。
刘备说起汉室宗亲宗派,刘焉大喜,当即认刘备为侄,收归麾下。
不数日,人报黄巾贼将程远志,统兵五千,来犯涿郡。
刘焉令邹靖引刘备等三人,统兵五百,前去破敌。
刘备等三人,欣然领军前进,直至大兴山下,与贼众相对。
贼众皆披散头发,以黄巾抹额,手持兵器,气焰嚣张。
当下两军相对,刘备出马,左有关羽,右有张飞,扬鞭大骂:“逆天狂贼,残害苍生,何不速降!”
程远志大怒,遣副将邓茂出战。
张飞挺丈八蛇矛,策马直出,手起之处,一矛刺中邓茂心窝,邓茂翻身落马,当场毙命。
程远志见折了邓茂,勃然大怒,拍马舞刀,直取张飞。
关羽催动战马,舞动青龙偃月刀,飞迎上前,程远志猝不及防,被关羽刀起处,挥为两段,身首异处。
众贼见程远志、邓茂皆被斩杀,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倒戈而走。
刘备挥军追赶,斩首无数,投降者不计其数,大胜而回。
刘焉亲自迎接,赏劳军士,对刘备三人,更加器重。
次日,青州临淄太守龚景,遣人送来牒文,言黄巾贼众围城日久,城池将陷,乞赐救援。
刘备当即向刘焉请命:“备愿星夜驰援青州,解围屠寇!”
刘焉令邹靖领兵三千,同刘备、关羽、张飞三人,一同驰援青州。
贼众见官军救至,依仗人多,分兵混战,刘备兵少,难以抵挡,暂且退三十里下寨,再思破敌之策。
刘备对关羽、张飞道:“贼众我寡,强攻难胜,必设奇伏,方可破围。”
遂分兵两路,令关羽引一千军,埋伏于山左;张飞引一千军,埋伏于山右,约定以鸣金为号,两路齐出接应。
次日,刘备与邹靖引军,鼓噪而进,贼众迎战,刘备佯装不敌,引军便退。
贼众不知是计,乘势追赶,刚过山岭,刘备军中一齐鸣金,金声震天,左右两军,同时杀出,刘备亦麾军回身,三路夹攻。
贼众腹背受敌,惊慌失措,顿时大溃,刘备率军一路追杀,直赶至青州临淄城下。
太守龚景亦率城中民兵,出城助战,内外夹击,贼众大败,青州之围,就此化解。
后人有诗赞刘备曰:
运筹一战建奇功,虎啸风生辅卧龙。
莫道寒家无伟器,终教鼎祚起穷蓬。
龚景大排筵宴,犒赏三军,众人欢庆数日。
刘备听闻中郎将卢植引大军来青州剿贼,念及师生情谊,当即辞谢邹靖,引本部兵马,径投卢植军前。
卢植见刘备是自己门生故人,又有勇略,心怀大志,大喜过望,当即留于帐下,委以重任。
卢植亲提大军,与青州黄巾余部决战,其军纪严明,体恤百姓,行军打仗,秋毫无犯,从不侵扰乡民,且身先士卒,冲锋陷阵,将士用命,旬日之间,大破青州黄巾,贼众或降或散,青州一方,暂得安宁。
青州临淄地界,有一农家子,姓张名锋,熹平三年(公元174年)生,时年方十岁。
其家九世力耕,门第清寒,世代躬耕陇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勉强度日。
张锋自幼丧父,与母亲相依为命,母望其长成能出人头地,乃请乡老为其子取名锋,取“锐然进取、匡扶乱世”之意,暗合他日安民定国之志。
乡老抚其顶曰:“此儿骨相纯厚,心怀仁念,可育之以道,待其长成,必当有大字号赠之。”
张锋幼时,常与邻女李小丫相伴,总角同牧,嬉于南畴,两小无猜。
小丫者,乃李家稚女也,十世业农,熹平四年(公元175年)生,小张锋一岁,性柔心善,质朴温婉。
一日,张锋牧牛失足堕于深沟,困顿难起,赖小丫倾力相援,方得脱身。
小丫温声相慰:“勿怕,我护你。”
自此二人青梅相伴,朝夕不离。
小丫虽荆钗布衣,不染浮华,每闻张锋安民济世之愿,必颔首相许:“君怀四海苍生,吾愿一世相随,共守初心。”
张锋尝与小丫伫立田陌,慨然长叹:“吾辈生于阡陌,食稼饮泉,皆赖农桑。今烽烟四起,黎元流离,耕者无收,居者无依。吾虽稚齿,不忍苍生受苦。”
小丫敛衽对曰:“君存仁善之心,他日必泽被一方黎元。”
后人有诗赞二人曰:
总角相依绿野间,青梅一诺寄华年。
初心共许山河誓,不负尘寰不负缘。
一日,黄巾流寇掠境,焚庐毁舍,屠戮乡邻,老幼奔逃,遍野悲啼。
张锋扶母避乱深林,心忧故土,独出观瞻。
道旁一老农饥寒垂绝,僵卧荒途,张锋恻然不忍,尽出怀中糠饼以赠。
老农泣叹:“勤耕一世,难逃兵燹,生逢乱世,何日清平?”
张锋闻之悲恸,伏地拜天,沥心立誓:“稚子张锋,今日对穹苍、对乡邻立誓:他日若得执戈定乱,必令寰宇无饥寒,乡闾无焚掠;耕者皆有田,居者皆有庐!凡吾所辖寸土,兵不扰民,吏不虐民,永保四海升平!”
李小丫垂泪同誓:“君存济世鸿心,天必佑之。吾愿相随左右,恤孤收亡,抚弱安贫,共践今日之诺。”
张锋执手郑重而言:“吾若他日得志,不忘垄亩贫贱,不忘乡野初心。此生唯以安民为本,不负天地,不负生民,亦不负卿。”
张锋长于田畴,深知农人之苦:终岁勤劳,难饱腹肠;一朝兵乱,家破人亡。
十岁亲历寇祸流离,遂暗怀平定乱世、庇护苍生之大志。
及卢植王师过境,秋毫不犯,爱民恤众,军容整肃,张锋旁观良久,心生景慕,以卢公为终身师表。
乡人异其稚龄卓见,相问:“卢中郎何如人也?”
张锋正色答曰:“为将之道,非恃勇悍,贵在仁德。卢公严律治军,慈厚待民,不扰禾麦,不伤布衣,此乃当世真将军也!他日吾统三军,必以此为法度。”
闻者皆叹,皆知此子蕴龙潜之质,终非池中之物。
后人有诗:
卢公仗剑靖青疆,仁律行军抚野荒。
稚子早怀天下志,一生风节此中藏。
乡耆相视慨叹:“若普天将帅皆如此,何愁四海未定!”
张锋默记于心,顾谓小丫:“异日吾掌一方,必师卢公,兵不扰民,政不害农,不负故土,不负苍生。”
小丫含笑颔首,倾心相信:“君志高远,终必大成,吾愿长相为伴。”
泰山之上,华歆图成;临淄乡间,张锋志立;青梅小丫,相守不离。
正是:
黄巾一炬乱神州,布衣初怀定国谋。
他日龙兴青州地,始从田垄立风流。
此一番蛰伏,便是张锋出仕、争霸天下之开篇根基。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