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张锋投军从卢植 何进召祸引西凉》
话说中平五年(公元188年),黄巾初定,余烬未熄,汉室朝政日非。
十常侍把持权柄,卖官鬻爵,残害忠良,朝堂之上乌烟瘴气,闾阎之下怨声载道。
天下汹汹,乱象渐生,只待一朝星火,便要燎原。
且说卢植广宗破张角,转战青州,身先士卒,连战连捷,河北贼寇闻其名皆胆落,威震河朔。
只因卢植清正刚直,不肯曲意逢迎,更不私馈金银贿赂监军左丰。左丰怀恨在心,回朝便颠倒黑白,诬告卢植拥兵自重,观望不战,故意纵寇。
灵帝本是昏懦之主,闻言大怒,中平五年(公元188年)六月,即刻遣使,槛车征回卢植,下狱问罪,命董卓为东中郎将,领兵代领其众。
后人诗曰:
忠良被谮下囚车,浊世奸邪竟得权。
董卓枭雄乘乱起,青州自此换新天。
刘备、关羽、张飞三人见主帅忠而见谤,无罪遭囚,一时无处安身,心下凄然。
刘备立马营前,望着远去槛车,长叹曰:“卢公赤心报国,反遭谗陷,我等空有三尺剑、报国心,竟无立足之地!”
关羽、张飞亦各忿然,只得引本部数百兵马,拔营起寨,投往朱儁军中听用。
中平五年(188年)秋九月,董卓本无谋略,性情粗疏暴戾,治军无方,与黄巾余部接战,屡战屡败,士卒逃亡,军心大挫。
朝廷闻报,以董卓为卫尉,令其回京,命皇甫嵩引军代之。
董卓上言:“凉州扰乱,鲸鲵未灭,此臣奋发效命之秋。吏士踊跃,恋恩念报,各遮臣车,辞声恳恻,未得即路也。辄且行前将军事,尽心慰恤,效力行陈。”卓拒不受命。
皇甫嵩从子皇甫郦劝曰:“董卓抗命怀奸,当起兵伐之,上显忠义,下除凶害。”
皇甫嵩曰:“专命虽罪,专诛亦有责。”拒之,仅上奏朝廷。
朝廷以董卓为并州牧,再命其回京。
董卓复上言:“臣掌戎十年,士卒大小,相狎弥久,恋臣畜养之恩,乐为国家奋一旦之命,乞将之州,效力边陲。”卓再违诏敕,领兵退回西凉,整军观望。
中平六年四月丙辰日(公元189年5月13日),汉灵帝驾崩,皇子刘辩即位,改元光熹,是为汉少帝。
皇甫嵩趁新君即位、政局稍稳,兵至冀州。张角已死,其弟张梁收拢残众数万,据守曲阳,负隅顽抗。
皇甫嵩号令严明,赏罚必信,挥军进击,一鼓作气,连胜七阵,阵斩张梁,大获全胜。
官军随后掘开张角坟墓,戮尸枭首,传送京师。黄巾主力至此尽数覆灭,河北粗安。
朝廷论功行赏,加封皇甫嵩为车骑将军,领冀州牧。
皇甫嵩素来敬重卢植忠勇有功,不忍其蒙冤下狱,当即上表,细述往日征战之功,为其辩冤。
少帝览表感悟,光熹元年(公元189年)五月,方赦卢植无罪,恢复原职,暂留京师待命。
朱儁自引兵围住阳城,日夜攻打,一面差人打探皇甫嵩消息。
探子飞马回报,具说皇甫嵩大获胜捷,张梁授首,张角戮尸,卢植已蒙昭雪、官复原职,曹操亦以有功,迁为济南相,即日班师赴任。
朱儁听说,精神大振,催促军马,悉力攻打阳城。
贼势危急,贼将严政自知不敌,刺杀张宝,献首投降。
朱儁遂平定数郡,上表献捷。
时又有黄巾余党赵弘、韩忠、孙仲三人,聚众数万,啸聚山林,烧劫州县,号称与张角报仇,声势复振。朝廷即命朱儁以得胜之师前往讨之。
朱儁奉诏进军,贼众据守宛城,凭险固守。
朱儁分兵攻打,遣刘备、关、张攻城西南角,自引铁骑径取东北角,前后夹击,大破贼兵,困韩忠于宛城之中。
韩忠见势穷力蹙,遣人出城乞降。
朱儁不许,执意要剿。
刘备进曰:“昔高祖得天下,正因招降纳顺,公何拒韩忠耶?”
朱儁曰:“彼一时,此一时也。今天下一统,黄巾作乱,若容其降,是长寇之志,非良策也。”
刘备又曰:“今围如铁桶,贼必死战,一城之人皆为死敌。不若撤东南,独攻西北,贼必弃城而走,走则易擒也。”
朱儁从其计,依计而行,阵前射死韩忠,余众四散奔走。
正追赶间,赵弘、孙仲引贼众杀到,复夺宛城。
朱儁军猝不及防,只得退军下寨,整兵再战。
方欲再攻,忽见正东尘头大起,一彪人马到来。
为首一将,生得广额阔面,虎体熊腰,目有精光,乃吴郡富春人也,姓孙名坚,字文台,乃春秋孙武子之后。
孙坚世仕吴,家於富春,葬於城东。冢上数有光怪,云气五色,上属于天,曼延数里。众皆往观视。
父老相谓曰:“是非凡气,孙氏其兴矣!”
及母怀妊坚,梦肠出绕吴昌门,寤而惧之,以告邻母。
邻母曰:“安知非吉徵也。”
坚生,容貌不凡,性阔达,好奇节。少为县吏。
年十七,与父共载船至钱唐,会海贼胡玉等从匏里上掠取贾人财物,方於岸上分之,行旅皆住,船不敢进。
坚谓父曰:“此贼可击,请讨之。”
父曰:“非尔所图也。”
坚行操刀上岸,以手东西指麾,若分部人兵以罗遮贼状。
贼望见,以为官兵捕之,即委财物散走。
坚追,斩得一级以还;父大惊。由是显闻,府召署假尉。
会稽妖贼许昌起於句章,自称阳明皇帝,昌以其父为越王也。与其子诏扇动诸县,众以万数。
坚以郡司马募召精勇,得千馀人,与州郡合讨破之。是岁,熹平元年也。
刺史臧旻列上功状,诏书除坚盐渎丞,数岁徙盱眙丞,又徙下邳丞。
坚历佐三县,所在有称,吏民亲附。乡里知旧,好事少年,往来者常数百人,坚接抚待养,有若子弟焉。
孙坚入营见朱儁,拱手曰:“闻将军讨贼,坚引本部精兵千余,前来助战!”
朱儁大喜,分派孙坚打南门,刘备打北门,自打西门,留东门放贼逃走。
孙坚身先士卒,首先登城,飞身夺槊,当场刺死赵弘。
孙仲引兵突出北门,正遇刘备,被刘备一箭射中眉心,坠马而死。
朱儁大军乘势掩杀,斩首数万,南阳一路十数郡皆平。
朱儁班师回京,光熹元年(公元189年),诏封为车骑将军、河南尹。儁表奏孙坚、刘备等功绩。
孙坚有人情关照,迁为佐军司马,即日上任去了。
唯独刘备听候日久,不得除授。三人郁郁不乐,上街闲行,但见街市萧条,满目疮痍。
张飞怒目圆睁,按剑曰:“我等出生入死,浴血沙场,竟落得如此下场!”
刘备叹而不语,心中酸楚难言。
恰逢郎中张钧车驾经过。刘备上前,自陈功绩,声泪俱下。
张钧大惊,随即入朝面奏少帝曰:“昔日黄巾造反,根源皆在十常侍卖官鬻爵,非亲不用,非仇不诛,以致天下大乱。今宜斩十常侍,悬首南郊,则四海自然清平。”
十常侍在侧,齐奏帝曰:“张钧欺君罔上,妄言惑主!”
少帝年幼,受制于十常侍,大怒,令武士逐出张钧。
十常侍私下商议:“此必破黄巾有功之人,未得官职,故生怨言。权且授予微职,暂安其心,待后再理会未晚。”
因此刘备得除授定州中山府安喜县尉,克日赴任。
刘备到任未及数月,朝廷降诏,凡因军功授官者,一概淘汰。
适有督邮巡行至县,傲慢无礼,端坐馆驿,召见刘备,厉声叱曰:“汝乃何出身,敢冒称皇亲?虚报功绩,骗得小小县尉,便敢在境横行!”
督邮逼迫刘备行贿,且当众辱骂,言语不堪入耳。
张飞闻知,怒不可遏,环眼圆睁,须发倒竖,径入馆驿,揪出督邮,缚于县前柳树下,挥鞭痛打,喝曰:“害民贼!认得我么!”
连折柳条十余根,打得督邮哭爹喊娘,哀告求饶。
刘备急来劝止,随即解下印绶,挂于督邮颈上,叹曰:“我等本欲为国出力,奈何官场污浊,不容正直之人!就此弃官归去,再寻出路!”
遂与关、张弃官而去,暂投青州平原地界,蛰伏待时。
后人诗曰:
怒鞭督邮义愤填,挂印封金去意坚。
一身正气难容世,且待风云再起年。
未几,光熹元年(公元189年),渔阳贼寇张举、张纯造反。张举自称天子,劫掠州郡,边境大乱,百姓流离。
朝廷采纳刘焉之议,改刺史为州牧,授予军政大权,镇守四方,以靖祸乱。诏封刘虞为幽州牧,领兵往渔阳征讨张举、张纯。
平原刘恢字子平,知备有武勇,时张纯反叛,青州被诏,刘虞遣从事将兵讨纯,过平原,子平荐刘备於从事。
刘备於从事奔刘虞。
刘虞见刘备,大喜曰:“玄德乃汉室宗亲,素有勇略,得公相助,贼寇可破!”
虞令刘备为都尉,引兵直抵贼巢。
刘备与贼大战数日,挫其锐气。张纯凶暴不仁,士卒离心,帐下头目刺杀张纯,献首归降。
张举见大势已去,自缢而死,渔阳尽平。
刘虞表奏刘备大功,朝廷赦免鞭督邮之罪,先除下密丞,迁高唐尉。
公孙瓒又表陈刘备昔日破黄巾功绩,荐为别部司马,守平原县令。
刘备在平原,广积钱粮,整顿军马,重整旧日气象。
郡民刘平素轻刘备,耻为之下,使客刺之。刘平结客刺备,备不知而待客甚厚,客不忍刺,语之而去。
是时人民饥馑,屯聚钞暴。刘备外御寇难,内丰财施,士之下者,必与同席而坐,同簋而食,无所简择。众多归焉。
刘虞平寇有功,加封太尉。
话说光熹元年(公元189年)夏四月,灵帝病笃,召大将军何进入宫,商议后事。
那何进起身屠家;因妹入宫为贵人,生皇子辩,遂立为皇后。进由是得权重任。
帝又宠幸王美人,生皇子协。何后嫉妒,鸩杀王美人。皇子协养于董太后宫中。
董太后乃灵帝之母,解渎亭侯刘苌之妻也。
初因桓帝无子,迎立解渎亭侯之子,是为灵帝。
灵帝入继大统,遂迎养母氏于宫中,尊为太后。
董太后尝劝帝立皇子协为太子。帝亦偏爱协,欲立之。
当时病笃,中常侍蹇硕奏曰:“若欲立协,必先诛何进,以绝后患。”
帝然其说,因宣进入宫。
何进至宫门,司马潘隐谓进曰:“不可入宫。蹇硕欲谋杀公。”
进大惊,急归私宅,召诸大臣,欲尽诛宦官。
座上一人挺身出曰:“宦官之势,起自冲、质之时;朝廷滋蔓极广,安能尽诛?倘机不密,必有灭族之祸:请细详之。”
进视之,乃典军校尉曹操也。
进叱曰:“汝小辈安知朝廷大事!”
正踌躇间,潘隐至,言:“帝已崩。今赛硕与十常侍商议,秘不发丧,矫诏宣何国舅入宫,欲绝后患,册立皇子协为帝。”
说未了,使命至,宣进速入,以定后事。
操曰:“今日之计,先宜正君位,然后图贼。”
进曰:“谁敢与吾正君讨贼?”
一人挺身出曰:“愿借精兵五千,斩关入内,册立新君,尽诛阉竖,扫清朝廷,以安天下!”
进视之,乃司徒袁逢之子,袁隗之侄:名绍,字本初,现为洛阳五军校尉之中军校尉。
何进大喜,遂点御林军五千。绍全身披挂。
何进引何顒、荀攸、郑泰等大臣三十余员,相继而入,就灵帝柩前,扶立太子辩即皇帝位。
百官呼拜已毕,袁绍入宫收蹇硕。
硕慌走入御园,花阴下为中常侍郭胜所杀。硕所领禁军,尽皆投顺。
绍谓何进曰:“中官结党。今日可乘势尽诛之。”
张让等知事急,慌入告何后曰:“始初设谋陷害大将军者,止赛硕一人,并不干臣等事。今大将军听袁绍之言,欲尽诛臣等,乞娘娘怜悯!”
何太后曰:“汝等勿忧,我当保汝。”传旨宣何进入。
太后密谓曰:“我与汝出身寒微,非张让等,焉能享此富贵?今蹇硕不仁,既已伏诛,汝何听信人言,欲尽诛宦官耶?”
何进听罢,出谓众官曰:“蹇硕设谋害我,可族灭其家。其余不必妄加残害。”
袁绍曰:“若不斩草除根,必为丧身之本。”
进曰:“吾意已决,汝勿多言。”众官皆退。
次日,太后命何进参录尚书事,其余皆封官职。
董太后宣张让等入宫商议曰:“何进之妹,始初我抬举他。今日他孩儿即皇帝位,内外臣僚,皆其心腹:威权太重,我将如何?”
张让奏曰:“娘娘可临朝,垂帘听政;封皇子协为王;加国舅董重大官,掌握军权;重用臣等:大事可图矣。”董太后大喜。
次日设朝,董太后降旨,封皇子协为陈留王,董重为骠骑将军,张让等共预朝政。
何太后见董太后专权,于宫中设一宴,请董太后赴席。
酒至半酣,何太后起身捧杯再拜曰:“我等皆妇人也,参预朝政,非其所宜。昔吕后因握重权,宗族千口皆被戮。今我等宜深居九重;朝廷大事,任大臣元老自行商议,此国家之幸也。愿垂听焉。”
董后大怒曰:“汝鸩死王美人,设心嫉妒。今倚汝子为君,与汝兄何进之势,辄敢乱言!吾敕骠骑断汝兄首,如反掌耳!”
何后亦怒曰:“吾以好言相劝,何反怒耶?”
董后曰:“汝家屠沽小辈,有何见识!”
两宫互相争竞,张让等各劝归宫。
何后连夜召何进入宫,告以前事。
何进出,召三公共议。
来早设朝,使廷臣奏董太后原系藩妃,不宜久居宫中,合仍迁于河间安置,限日下即出国门。
一面遣人起送董后;一面点禁军围骠骑将军董重府宅,追索印绶。
董重知事急,自刎于后堂。家人举哀,军士方散。
张让、段珪见董后一枝已废,遂皆以金珠玩好结构何进弟何苗并其母舞阳君,令早晚入何太后处,善言遮蔽:因此十常侍又得近幸。
夏六月,何进暗使人鸩杀董后于河间驿庭,举柩回京,葬于文陵。进托病不出。
中军校尉袁绍入见进曰:“张让、段珪等流言于外,言公鸩杀董后,欲谋大事。乘此时不诛阉宦,后必为大祸。昔窦武欲诛内竖,机谋不密,反受其殃。今公兄弟部曲将吏,皆英俊之士;若使尽力,事在掌握。此天赞之时,不可失也。”
进曰:“且容商议。”
左右密报张让,让等转告何苗,又多送贿赂。
苗入奏何后云:“大将军辅佐新君,不行仁慈,专务杀伐。今无端又欲杀十常侍,此取乱之道也。”后纳其言。
少顷,何进入白后,欲诛中涓。何后曰:“中官统领禁省,汉家故事。先帝新弃天下,尔欲诛杀旧臣,非重宗庙也。”
何进本是没决断之人,听太后言,唯唯而出。
袁绍迎问曰:“大事若何?”
进曰:“太后不允,如之奈何?”
绍曰:“可召四方英雄之士,勒兵来京,尽诛阉竖。此时事急,不容太后不从。”
进曰:“此计大妙!”
便发檄至各镇,召董卓、丁原赴京师。
主薄陈琳曰:“不可!俗云:掩目而捕燕雀,是自欺也,微物尚不可欺以得志,况国家大事乎?今将军仗皇威,掌兵要,龙骧虎步,高下在心:若欲诛宦官,如鼓洪炉燎毛发耳。但当速发雷霆,行权立断,则天人顺之。却反外檄大臣,临犯京阙,英雄聚会,各怀一心:所谓倒持干戈,授人以柄,功必不成,反生乱矣。”
何进笑曰:“此懦夫之见也!”
傍边一人鼓掌大笑曰:“此事易如反掌,何必多议!”
视之,乃曹操也。
曹操当日对何进曰:“宦官之祸,古今皆有;但世主不当假之权宠,使至于此。若欲治罪,当除元恶,但付一狱吏足矣,何必纷纷召外兵乎?欲尽诛之,事必宣露。吾料其必败也。”
何进怒曰:“孟德亦怀私意耶?”
操退曰:“乱天下者,必进也。”
进乃暗差使命,召董卓、丁原等外兵进京。
侍御史郑泰当即谏曰:“董卓乃豺狼也,引入京城,必食人矣!望将军三思!”何进不听。
主簿陈琳亦力阻曰:“召外兵入京,强者为雄,所谓倒持干戈,授人以柄,功必不成,反生乱矣!”
满朝文武,除袁绍附和外,尽皆反对。何进刚愎自用,执意不从。
郑泰、陈琳皆弃官而去。朝廷大臣,去者大半。
恰在此时,广宗地界流言四起,皆称张角当日未死,隐于山中,复聚旧部数万,再举叛旗,河北震动,人心惶惶。
朝野上下皆言:“能平此乱者,唯有卢植。”
朝廷无奈,只得倚重卢植,光熹元年(公元189年)六月下旬,下诏令其再起兵一万五千,征讨广宗黄巾余党。
临行前,卢植谓何进曰:“植素知董卓为人,面善心狠;一入禁庭,必生祸患。不如止之勿来,免致生乱。”
进不听,植只得领旨出师,往广宗进发。
后人诗曰:
黄巾余烬复惊尘,卢公坐镇定乾坤。
一身系得河北安,社稷倾危赖此人。
光熹元年(公元189年)七月,卢植大军行至河北,于广宗城外二十里下寨,厉兵秣马,准备进剿。
军令森严,秋毫无犯,百姓闻卢公至,争相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却说青州临淄有一农家子,姓张名锋,年方十五。
锋自十岁时亲见黄巾乱兵焚掠乡里,老弱离散,便暗立安民重誓。
及卢植大军过境,平贼安民,秋毫无犯,张锋随乡老远观卢公军马进退有度,心甚爱慕,暗自以卢植为一生楷模。
闻卢公再起征讨黄巾余党,当即辞别老母与青梅李小丫,星夜投营。
临行之日,张锋拜别慈母,母知其志,垂泪嘱曰:“锋儿,汝欲从军,娘不拦你。只是兵凶战危,须当保重,勿忘垄亩生民之苦。”
张锋跪拜于地,泣曰:“儿此去,非为功名利禄,实为扫尽狼烟,护一方百姓安生。待天下太平,儿必归来奉养母亲,不负今日之言。”
将行,李小丫夜叩其庐,烛火摇曳之中,亲手捧上新蒸麦饼为礼,敛衽而言曰:“君若战死,吾守节终身,不更适;君若生还,吾舂米作炊,候君归。”
张锋感其至诚,解腰间旧剑为聘,剑穗系小丫手织青麻,二人对天立誓,私定终身,以待功成之日再行大礼。
小丫垂泪曰:“君在外但以安民为重,勿以妾为念。家中老母,妾当代为侍奉。”
张锋执其手,慨然曰:“此生必不负小丫,不负百姓!”
不数日,张锋赶到广宗大营,袒臂牵羊,径至辕门请死投军,守卫军士见其年少志壮,不敢轻慢,急入帐通报。
卢植闻有临淄少年千里投军,奇之,传令唤入。
张锋入帐,长揖不拜,神色自若,全无怯意。
卢植见其年少英挺,眉目间有仁厚之气,问曰:“吾观汝年少,不在家奉亲,何故远来从军?”
张锋正色朗声对曰:“某乃临淄张锋,幼见黄巾残破乡里,老弱流离,故立志靖乱安民。今闻卢公为国讨贼,军纪严明,不害百姓,故不远千里而来,愿从麾下,不为封侯拜将,但愿兵戈不扰生民,耕桑得其所!”
卢植闻言,矍然起座,执其手叹曰:“老夫征战半生,所见将士多为功名而来,如你这般以民为先者,万中无一!乱世之中,锋芒易得,安民难求。汝名锋,主锐进靖乱;老夫今为汝取字子守,嘱汝守心、守民、守道、守土,勿以杀伐为本,方为大将之器。”
张锋闻言泪下,顿首再拜,受字曰:“子守谨受教!此生必守卢公之教,上不负国家,下不负黎庶!”
卢植见其心性纯良、言动有法、胆略过人,即日拔为帐前参将,令领千人,亲授兵法战阵与安民恤民之术,待之如子侄。
后人诗曰:
临淄稚子投戎去,幸得卢公指迷津。
授字子守传心法,一生不负安民身。
门下三千多俊杰,此子年少最怀仁。
从兹立业青州地,始是儒将立国根。
张锋既入卢植帐下,愈自砥砺。每日鸡鸣即起,操练部曲,抚循士卒,与军卒同甘苦,不妄取民间一物。
每临阵,必先申明约束:伤民者斩,掠财者斩,焚庐舍者斩。部曲皆感其恩,用命争先。
卢植每观其治军行事,暗自点头:“此子他日必成一方柱石,能安天下者,必此人也。”
却说何进既送卢植出征,复回府中,再议召外兵诛宦之事。
袁绍出列,进言曰:“董卓虽有野心,然志大才疏。将军掌天下兵权,以朝廷号令制之,必可驾驭。召其入京,以诛十常侍,名正言顺,太后亦不能阻!”
何进大笑曰:“本初之言,正合我意!陈琳、郑泰之辈,皆是迂儒之见!”
进一意孤行,遂发诏遣使,星夜赶往西凉,召董卓提兵入京。
光熹元年八月戊辰日(公元189年9月22日),十常侍知外兵将至,聚而谋曰:“此何进之谋也,我等不先下手,必遭灭族!”
乃伏刀斧手五十人于长乐宫嘉德门内,入告何太后:“大将军矫诏召外兵入京,欲诛臣等,望娘娘救命!”
太后曰:“汝可往大将军府谢罪。”
张让曰:“若至相府,骨肉成齑粉矣。乞娘娘宣大将军入宫谕止。如其不从,臣等只就娘娘前请死。”
何太后不知是计,遂降诏宣何进。
何进得诏便行。
陈琳谏曰:“太后此诏,必是十常侍之谋,切不可去。去必有祸。”
进曰:“太后诏我,有何祸事?”
袁绍曰:“今谋已泄,事已露,将军尚欲入宫耶?”
曹操曰:“先召十常侍出,然后可入。”
进笑曰:“此小儿之见也。吾掌天下之权,十常侍敢待如何?”
绍曰:“公必欲去,我等引甲士护从,以防不测。”
于是袁绍、曹操各选精兵五百,命袁绍之弟袁术领之。
袁术全身披挂,引兵布列青琐门外。
袁绍、曹操带剑护送何进至长乐宫前,黄门传懿旨:“太后特宣大将军,余人不许辄入。”将袁绍、曹操阻于宫外。
何进昂然直入,袍袖翻飞,全无惧色。
至嘉德殿门,张让、段珪迎出,左右围住,进大惊。
让厉声责进曰:“董后何罪,妄以鸩死?国母丧葬,托疾不出!汝本屠沽小辈,我等荐之天子,以致荣贵;不思报效,欲相谋害,汝言我等甚浊,其清者是谁?”
进慌急,欲寻出路,宫门尽闭,伏甲齐出,将何进砍为两段。
后人有诗叹之曰:
汉室倾危天数终,无谋何进作三公。
几番不听忠臣谏,难免宫中受剑锋。
让等既杀何进,袁绍久不见进出,乃于宫门外大叫曰:“请将军上车!”
张让等将何进首级从墙上掷出,宣谕曰:“何进谋反,已伏诛矣!其余胁从,尽皆赦宥。”
袁绍厉声大叫:“阉官谋杀大臣!诛恶党者前来助战!”
何进部将吴匡,便于青琐门外放起火来。
袁术引兵突入宫庭,但见阉官,不论大小,尽皆杀之。
袁绍、曹操斩关入内。
赵忠、程旷、夏恽、郭胜四个被赶至翠花楼前,剁为肉泥。宫中火焰冲天。
张让、段珪、曹节、侯览将太后及太子并陈留王劫去内省,从后道走北宫。
一时宫禁大乱,銮驾蒙尘,社稷倾危。
正是:
权奸召乱开边衅,志士从戎立素心。
一夕宫廷流血火,九重銮驾陷尘深。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