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诸葛亮舌战群儒 陈元龙再入江东
话说建安十三年秋九月(公元208年),刘琮举荆州降曹,曹操兵不血刃,尽得荆襄九郡、水陆兵马,此讯传至青徐,震动全境。
时张锋坐镇下邳,正与陈登、张辽、高顺等文武众臣,商议徐州沿淮防务,整军备战。
闻得信使急报,皆大惊失色,张锋即刻升帐,聚文武议事。
张锋按剑端坐,慨然言道:“曹操本拥北方四州,今又并荆襄之地,虎视江东,若其再吞江东,则天下大势,尽归曹氏,青徐孤悬北方,必不能独存。今刘备新败于当阳,退守江夏,兵微将寡;孙权拥兵柴桑,坐拥江东六郡,却犹豫未决,进退两难。若曹操得逞,南北一统,我等再无抗衡之机,社稷危矣!”
陈登闻言,整衣出列,昂然拱手:“主公勿忧,登愿亲赴江东,面见孙仲谋,重申昔年吴齐之盟,陈说唇亡齿寒之理,促其联刘抗曹。昔孙伯符与我主歃血为誓,结为唇齿,共御北方强敌,今仲谋初领江东,承父兄基业,必不敢背弃先兄之约,置江东安危于不顾。”
张辽亦按剑出列,声如洪钟:“主公,末将愿率青徐水师,沿淮河巡弋,进抵长江北岸,以为元龙声援,威慑曹军,亦令孙权知我青徐诚意,坚定抗曹之心。”
张锋颔首,起身执陈登之手,神色郑重:“元龙此行,关乎青徐安危,更系江东存亡。曹操势倾天下,孙权若畏其兵威,屈膝归降,则我青徐孤军悬于北方,腹背受敌,必遭覆灭。公此番入江东,当以利害说之,以旧盟动之,务使吴齐同心,共拒国贼,切不可有误。”
陈登慨然领命,朗声道:“主公放心,登纵粉身碎骨,亦必促成联盟,不负主公所托,不负江东黎庶!”即日束装,带亲随数骑,星夜兼程,南下江东。
且说江东孙权,屯兵柴桑郡,闻刘表病逝,曹操率大军南下,兵锋直指襄阳,心中惶急,遂召集文武众谋士,共议御守之策。
帐下鲁肃出班,进言道:“荆楚与我江东相邻,水流顺北,外控江汉,内依山险,有金城之固,沃野万里,百姓殷富,若能据而有之,此乃帝王之基业也。今刘表新亡,二子刘琦、刘琮素来不和,军中诸将,各怀异心。再加刘备乃天下枭雄,与曹操素有旧隙,寄居于刘表麾下,刘表忌其才略,不肯重用。若刘备能与荆州上下同心,合力抗曹,则我当抚而结盟;若其离心离德,我亦当早做图谋,以成大事。肃请奉命前往荆州,吊唁刘表二子,慰劳军中掌权将领,劝说刘备安抚荆州军民,同心一意,共破曹操,刘备必欣然从命。若此事可成,天下大势可定,若不速往,恐被曹操抢先。”
孙权深以为然,即刻遣鲁肃启程,前往荆州。
鲁肃行至夏口,便闻曹操大军已向荆州进发,遂晨夜兼道,加急前行。
待其赶至南郡,刘琮已献城降曹,刘备兵败当阳,惶遽奔走,南渡江夏,投奔刘琦。
鲁肃见状,即刻调转行程,折返江夏,求见刘备。
却说刘备退至江夏,与诸葛亮、刘琦收拢残部,共议退敌良策。
诸葛亮羽扇轻摇,从容言道:“曹操势大,兵多将广,我军新败,急难抵敌。为今之计,不如东投东吴孙权,以为应援,使南北两军相持江汉,我等从中取利,成就大业,有何不可?”
刘备蹙眉,面露难色:“江东人才济济,孙权素有远谋,且与我素无深交,安肯相容,与我联手抗曹?”
诸葛亮抚掌笑道:“主公宽心,曹操今引百万之众,虎踞江汉,剑指江东,孙权岂能坐视,必遣人前来探听虚实。若有人至此,亮借一帆风,亲赴江东,凭三寸不烂之舌,说南北两军互相吞并。若江东军胜,我与江东共诛曹操,夺取荆州之地;若曹军胜,我则乘势取江南,霸业可成。”
刘备叹道:“此论甚高,只是不知江东使者何时可至?”
正议论间,帐外军士来报:“江东孙权差鲁肃前来吊丧,船只已靠江岸。”
诸葛亮笑道:“大事济矣!”
遂问刘琦:“往日孙策亡故之时,襄阳可曾遣人前往吊丧?”
刘琦答道:“江东与我家有杀父之仇,势同水火,岂有通庆吊之礼!”
诸葛亮道:“由此观之,鲁肃此番前来,绝非为吊丧,实为探听曹军虚实,图谋抗曹之计也。”
遂叮嘱刘备:“鲁肃至,若问曹操动静,主公只推不知;其再三追问,主公只言‘可问诸葛孔明’即可。”
计议已定,使人出城迎接鲁肃。
鲁肃入城吊唁刘表,收过礼物,刘琦引鲁肃与刘备相见。
叙礼毕,邀入后堂,置酒相待。酒过三巡,鲁肃开口问道:“久闻皇叔大名,无缘拜会,今得相见,实为欣慰。近闻皇叔与曹操当阳会战,必知曹军虚实,敢问曹公兵马约有几何?”
刘备依计答道:“备兵微将寡,一闻操至,便即退兵,竟不知曹军虚实。”
鲁肃道:“闻皇叔用先生之谋,博望、白河两场火烧得曹操魂亡胆落,何言不知耶?”
刘备道:“战事谋划,皆出孔明,欲知详情,可问孔明。”
鲁肃喜道:“孔明先生安在?愿求一见。”
刘备便命人请诸葛亮出堂,与鲁肃相见。
鲁肃见诸葛亮,礼毕,躬身问道:“向慕先生才德,未得拜晤,今幸相遇,愿闻目下天下安危之事。”
诸葛亮道:“曹操奸谋,亮已尽知,只恨我军力不及,故暂且避之。”
鲁肃又问:“皇叔今欲长居于此乎?”
诸葛亮道:“使君与苍梧太守吴臣有旧,欲往投之。”
鲁肃道:“吴臣粮少兵微,自保尚且不能,焉能容人庇护主公?”
诸葛亮道:“吴臣处虽不可久居,暂且暂依,再图良策。”
鲁肃遂进言:“孙将军虎踞江东六郡,兵精粮足,又敬贤礼士,江表英雄,多归其麾下。今为皇叔计,莫若遣心腹之人,往结东吴,共图大事,共抗曹操。”
诸葛亮道:“刘使君与孙将军自来无旧,恐徒费词说,且一时之间,亦无心腹之人可使。”
鲁肃道:“先生之兄诸葛子瑜,现为江东参谋,日夜盼望与先生相见。肃不才,愿与先生同见孙将军,共议联兵抗曹大事。”
刘备故作不舍,言道:“孔明乃吾之师,片刻不可相离,安能轻易离去。”
鲁肃再三恳请,刘备佯装不许。诸葛亮见状,言道:“主公,事急矣,亮愿奉命一行,促成联盟,以解当下危局。”
刘备方才应允。
鲁肃遂辞别刘备、刘琦,与诸葛亮登舟,望柴桑郡而来。
二人在舟中,共议见孙权之事,鲁肃再三叮嘱:“先生见孙将军,切不可实言曹操兵多将广,以免动摇主公抗曹之心。”
诸葛亮笑道:“不须子敬叮咛,亮自有对答之语,必不误大事。”
及船至柴桑岸,鲁肃请诸葛亮于馆驿中暂歇,先自往见孙权。
此时孙权正聚文武于堂上议事,昨日曹操遣使送檄文至柴桑,孙权先打发回来使,与众人商议战降之计,迟迟未定。
曹操檄文大略曰:“孤近承帝命,奉词伐罪,旄麾南指,刘琮束手,荆襄之民,望风归顺。今统雄兵百万,上将千员,欲与将军会猎于江夏,共伐刘备,同分土地,永结盟好。幸勿观望,速赐回音。”
帐下张昭率先出列,慨然言道:“曹操拥百万之众,借天子之名,征讨四方,拒之则名不正言不顺。且主公可拒曹操者,唯长江之险也。今曹操既得荆州,长江之险,与我共之,敌我之势,相差悬殊,势不可敌。以愚之计,不如纳降,方为万安之策。”
众谋士闻言,纷纷附和:“子布之言,正合天意,可保江东平安。”
孙权沉吟不语,面色纠结。
张昭又进言:“主公不必多疑,若降曹操,则江东百姓可安,江南六郡可保,免遭战火涂炭。”
孙权依旧犹豫不决,忽闻鲁肃归来,急召入内,问道:“子敬往荆州,探听虚实如何?”
鲁肃答道:“肃至江夏,已引诸葛瑾之弟诸葛亮至此,此人乃卧龙先生,智谋无双,主公可问之,便知曹军虚实。”
孙权喜道:“卧龙先生在此乎?”
鲁肃道:“现在馆驿中安歇。”
孙权道:“今日天晚,且不相见,来日聚文武于帐下,先教他见我江东英俊,再升堂议事不迟。”
鲁肃领命而去,次日至馆驿中见诸葛亮,又再三嘱咐:“今见我主,切不可言曹操兵多将广,切记切记。”
诸葛亮笑而不答,只道:“亮自见机而变,决不有误。”
鲁肃乃引诸葛亮至帅帐幕下,早见张昭、顾雍等一班文武二十余人,峨冠博带,整衣端坐,皆是江东世家名士、朝堂重臣。
诸葛亮逐一相见,各问姓名,施礼已毕,从容坐于客位,神色淡然,气度雍容。
张昭等见诸葛亮丰神飘洒,器宇轩昂,料定此人必是来江东游说,联吴抗曹,遂决意先行发难,折其锐气。
张昭率先开口,以言挑之:“昭乃江东微末之士,久闻先生高卧隆中,自比管仲、乐毅,此语果有之乎?”
诸葛亮朗声答道:“此亮平生小可之比也。”
张昭再问:“近闻刘豫州三顾先生于草庐之中,幸得先生,以为如鱼得水,思欲席卷荆襄。今荆襄一朝归属曹操,未审先生有何主见?”
诸葛亮自思,张昭乃孙权手下首席谋士,若不先难倒他,如何说得动孙权,说得服江东群臣,遂从容答道:“吾观攻取汉上之地,易如反掌。我主刘备躬行仁义,不忍夺同宗刘表之基业,故力辞不取。刘琮孺子,听信佞言,暗自投降,致使曹操得以猖獗,占据荆襄。今我主屯兵江夏,别有良图,非等闲之辈可知也。”
张昭闻言,厉声驳斥:“若此,是先生言行相违也。先生自比管、乐,管仲相桓公,霸诸侯,一匡天下;乐毅扶持微弱之燕,攻下齐国七十余城,此二人者,真乃济世之才也。先生在草庐之中,笑傲风月,抱膝危坐,自命不凡;今既辅佐刘备,当为生灵兴利除害,剿灭乱贼。且刘备未得先生之前,尚且纵横寰宇,割据城池;今得先生,人皆仰望,虽三尺童蒙,亦谓彪虎生翼,汉室可兴,曹氏可灭。朝廷旧臣,山林隐士,无不拭目以待,以为拯民于水火,措天下于衽席,正在此时。何先生自归刘备,曹兵一出,便弃甲抛戈,望风而窜;上不能报刘表以安庶民,下不能辅孤子而据疆土;弃新野,走樊城,败当阳,奔夏口,无容身之地。是刘备既得先生之后,反不如当初也。管仲、乐毅之用兵,果如是乎?愚直之言,幸勿见怪!”
诸葛亮听罢,哑然而笑,从容对曰:“鹏飞万里,其志岂群鸟能识哉?譬如人染沉疴,当先用糜粥养胃,和药调治,待其腑脏调和,形体渐安,再用肉食补身,猛药除病,则病根尽去,人得全生。若不待气脉和缓,便投猛药厚味,欲求安保,诚为难矣。我主刘备,向日军败于汝南,寄迹刘表,兵不满千,将止关、张、赵云而已,此正如病势羸弱至极之时。新野乃山僻小县,人民稀少,粮食寡薄,刘备不过暂借以容身,岂真坐守于此耶?彼时甲兵不完,城郭不固,军不经练,粮不继日,然博望烧屯,白河用水,使夏侯惇、曹仁辈心惊胆裂,窃谓管仲、乐毅之用兵,未必过此。至于刘琮降操,刘备实不知情,且又不忍乘乱夺同宗基业,此乃大仁大义。当阳之败,刘备见数十万赴义百姓,扶老携幼相随,不忍舍弃,日行十里,不图进取江陵,甘与百姓同败,此亦大仁大义。寡不敌众,胜负乃兵家常事。昔高皇数败于项羽,而垓下一战成功,此非韩信之良谋乎?韩信久事高皇,未尝累胜,盖国家大计,社稷安危,自有主谋,非比夸辩之徒,虚誉欺人,坐议立谈,无人可及;临机应变,百无一能,诚为天下人耻笑耳!”
这一篇言语,字字珠玑,句句铿锵,说得张昭面红耳赤,并无一言回答。
后人有诗赞诸葛亮舌辩曰:
兵马东南未动时,舌锋先已破群疑。
江东多少谋臣口,都被先生一论移。
座上忽一人高声问道:“今曹公兵屯百万,将列千员,龙骧虎视,平吞江夏,公以为何如?”
诸葛亮视之,乃虞翻也,从容答道:“曹操收袁绍蚁聚之兵,又得刘表乌合之众,虽数百万,皆军心不一,不足惧也。”
虞翻冷笑:“军败于当阳,计穷于夏口,区区求救于人,而犹言不惧,此真大言欺人也!”
诸葛亮正色道:“刘备以数千仁义之师,安能敌百万残暴之众?退守夏口,乃待时而动。今江东兵精粮足,且有长江之险,群臣犹欲使其主屈膝降贼,不顾天下耻笑。由此论之,刘备方为真不惧操贼者也!”
虞翻语塞,不能对。
座间又一人问道:“孔明欲效张仪、苏秦之舌,游说东吴耶?”
诸葛亮视之,乃步骘也,答道:“步子山以苏秦张仪为辩士,不知苏秦、张仪亦豪杰也。苏秦佩六国相印,张仪两次相秦,皆有匡扶人国之谋,非比畏强凌弱、惧刀避剑之人。君等闻曹操虚发诈伪之词,便畏惧请降,敢笑苏秦、张仪乎?”
步骘默然无语。
忽一人又问:“孔明以曹操何如人也?”
诸葛亮视其人,乃薛综,厉声答道:“曹操乃汉贼也,又何必问?”
薛综道:“公言差矣,汉传世至今,天数将终。今曹公已有天下三分之二,人皆归心。刘备不识天时,强欲与争,正如以卵击石,安得不败乎?”
诸葛亮厉声斥道:“薛敬文安得出此无父无君之言!夫人生天地间,以忠孝为立身之本。公既为汉臣,见有不臣之人,当誓共戮之,此乃为臣之道。今曹操祖宗叨食汉禄,不思报效,反怀篡逆之心,为天下人所共愤;公乃以天数归之,真无父无君之人也,不足与语,请勿复言!”
薛综满面羞惭,低头不能对答。
座上又一人应声问道:“曹操虽挟天子以令诸侯,犹是相国曹参之后。刘备虽云中山靖王苗裔,却无可稽考,眼见只是织席贩屦之夫耳,何足与曹操抗衡哉!”
诸葛亮视之,乃陆绩,笑曰:“公非袁术座间怀橘之陆郎乎?请安坐,听吾一言:曹操既为曹相国之后,则世为汉臣,今专权肆横,欺凌君父,是不惟无君,亦且蔑祖,不惟汉室之乱臣,亦曹氏之贼子也。刘备堂堂帝胄,当今皇帝按谱赐爵,何云无可稽考?且高祖起身亭长,而终有天下;织席贩屦,又何足为辱乎?公小儿之见,不足与高士共语!”
陆绩登时语塞。
座上一人忽道:“孔明所言,皆强词夺理,均非正论,不必再言。且请问孔明治何经典?”
诸葛亮视之,乃严畯,答道:“寻章摘句,乃世之腐儒,何能兴邦立事?古耕莘伊尹,钓渭子牙,张良、陈平之流,邓禹、耿弇之辈,皆有匡扶宇宙之才,未审其生平治何经典。岂亦效书生,区区于笔砚之间,数黑论黄,舞文弄墨而已乎?”
严畯低头丧气,不能对。
忽又一人大声曰:“公好为大言,未必真有实学,恐适为儒者所笑耳。”
诸葛亮视其人,乃汝南程德枢,从容答道:“儒有君子小人之别。君子之儒,忠君爱国,守正恶邪,务使泽及当时,名留后世。若夫小人之儒,惟务雕虫,专工翰墨,青春作赋,皓首穷经,笔下虽有千言,胸中实无一策。且如扬雄以文章名世,而屈身事莽,不免投阁而死,此所谓小人之儒也,虽日赋万言,亦何取哉!”
程德枢哑口无言。
众人见诸葛亮对答如流,舌战群儒,尽皆失色,不敢再轻易发难。
时座上张温、骆统二人,心有不甘,又欲问难。
二人方欲开口,帐外忽闯入一人,朗声大笑,厉声斥道:“诸君皆食朝廷俸禄,享江东富庶之业,大敌当前,不思退敌之策,反倒劝主公屈膝降贼,堂堂江东,衣冠济济,竟无一人是男儿耶!”
一语斥得满座儒生面红耳赤,无言以对,满堂寂然。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此人一袭青衫,气度不凡,豪气干云,正是青徐使者陈登。
后人有诗赞陈登斥众曰:
青徐使者气如虹,一语惊翻满座翁。
莫道江东无俊杰,元龙高义冠群雄。
正此时,又一人自外而入,厉声言道:“孔明、元龙乃当世奇才,君等以唇舌相难,非敬客之礼也!今曹操大军压境,不思退敌之策,乃徒斗口舌,何其愚也!”
众视其人,乃零陵黄盖,字公覆,现为东吴粮官,忠勇刚正。
黄盖上前,对诸葛亮、陈登拱手道:“愚闻多言获利,不如默而无言。二位何不将金石之论,为我主言之,何必与这般腐儒辩论?”
诸葛亮道:“诸君不知世务,互相问难,不容不答耳。”
陈登亦道:“吾耻于背主求荣、畏强避战之人,故忍不住出言讥讽,望诸位海涵。”
于是黄盖与鲁肃引诸葛亮、陈登,入内殿,欲见孙权。
行至中门,正遇诸葛瑾,诸葛亮上前施礼。
诸葛瑾道:“贤弟既到江东,如何不来见我?”
诸葛亮道:“弟既事玄德公,理宜先公后私,公事未毕,不敢及私,望兄见谅。”
诸葛瑾点头:“贤弟见过吴侯,再来叙话。”
说罢自去。
鲁肃又上前,再次叮嘱诸葛亮:“适间所嘱,不可有误。”
诸葛亮点头应诺。
陈登见状,笑道:“江东忠良,唯鲁子敬、周公瑾二人耳,余者多畏首畏尾,不足为谋。”
鲁肃苦笑道:“元龙口齿,多年依旧锋利如斯,休要取笑。”
诸葛亮看向陈登,拱手道:“莫非徐州陈元龙乎?久仰大名。”
陈登拱手回礼:“正是陈某,玄德公安否?”
诸葛亮道:“玄德公常念及先生,悔当初未听先生良言,致使徐州落入吕布之手,常对吾言先生乃湖海之士,豪气不除,文武胆志,忧国忘家,有救世之意,乃国士无双之才。”
陈登正色道:“非也,玄德公虽仁德,却非吾之明主。我与我主张公,君臣相得,如鱼得水,志同道合,方能共图大业。”
诸葛亮笑道:“玄德公与亮,亦如鱼得水,志在兴复汉室。”
二人相视一笑,不再多言,随鲁肃入内殿,拜见孙权。
诸葛亮见孙权,从容进言:“海内大乱,将军起兵据有江东,刘备亦收众汉南,与曹操并争天下。今曹操芟夷大难,北方略平,遂破荆州,威震四海,英雄无用武之地,故刘备遁逃至此。将军可量力而处之:若能以吴、越之众,与中原抗衡,不如早与曹操决裂;若不能抵挡,何不案兵束甲,北面而事之?今将军外托服从之名,内怀犹豫之计,事急而不断,祸至无日矣!”
孙权闻言,蹙眉问道:“苟如君言,刘备何不遂降曹操?”
诸葛亮道:“田横,齐之壮士耳,犹守义不辱,况刘备乃王室之胄,英才盖世,众士慕仰,若水之归海。若大事不济,此乃天意,安能屈居人下,为曹操之臣!”
孙权勃然变色,拍案而起:“吾不能举全吴之地,十万之众,受制于人!吾计决矣!非刘备,无人可以抵挡曹操!然刘备新败之后,安能抗此强敌?”
诸葛亮道:“刘备军虽败于长阪,今战士归者及关羽水军精甲万人,刘琦合江夏战士,亦不下万人。曹操之众,远来疲弊,闻追刘备,轻骑一日一夜行三百余里,此所谓‘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也,兵法大忌,必败无疑。且北方军士,不习水战;荆州百姓归附曹操,皆迫于兵势,非心服也。今将军诚能命猛将统兵数万,与刘备协规同力,破曹军必矣。曹军破,必北还,如此则荆、吴之势强,鼎足之形成矣。成败之机,在于今日,望将军决断。”
陈登见状,趋前一步,拱手朗声道:“吴侯明鉴,登奉我主张公之命,特来重申吴齐之盟。昔孙伯符将军与我主歃血为盟,结为唇齿,共抗北方强敌。今曹操虽强,然青徐有泰山之固,水陆精兵十万,张辽、高顺、太史慈等猛将,皆枕戈待旦;江东有长江之险,水师精锐,周瑜、程普等辈,皆虎狼之臣。若吴齐同心,青徐从淮泗出奇兵,江东从江夏挡曹军锋芒,曹操虽有百万之众,必首尾难顾,进退两难。此乃万世一时之机,愿将军早决大计,勿为群疑所惑,错失良机。”
孙权闻陈登之言,心中愈增壮气,此前犹豫尽消。
孙权大悦,慨然言道:“先生之言,顿开茅塞;元龙之语,更壮吾胆!吾意已决,更无他疑,即日商议起兵,共灭曹操!”
遂令鲁肃将此意,传谕文武官员,送诸葛亮、陈登至馆驿安歇。
后人有诗赞孔明说孙权曰:
千钧一发系江东,一语能回造化功。
从此鼎足成气象,先生谈笑定雌雄。
又有诗赞陈登助势曰:
元龙再入大江滨,重结盟书意转新。
唇齿相依从此固,曹公虽猛亦逡巡。
张昭知孙权欲兴兵,急与众谋士商议:“主公中了诸葛亮之计矣!”
遂匆匆入见孙权:“昭等闻主公欲兴兵,与曹操争锋,主公自思,比袁绍如何?曹操昔日兵微将寡,尚能一鼓克袁绍,何况今日拥百万之众南征,岂可轻敌?若听诸葛亮之言,妄动甲兵,此乃负薪救火,自取灭亡也。”
孙权闻言,又低头沉吟,犹豫不决。顾雍亦进言:“刘备被曹操所败,故欲借我江东之兵以拒之,主公奈何为其所用?愿听子布之言,归降曹操,以保江东。”
张昭等退去后,鲁肃追至廊下,叩心进言:“向察众人之议,专欲误将军,不足与图大事。今肃可降操,如将军,却不可。何以言之?今肃降操,操当以肃还付乡党,品其名位,犹不失下曹从事,乘犊车,从吏卒,交游士林,累官不失州郡。将军降操,欲安所归?且有青徐张锋、江夏刘备为援,此战未必败!愿早定大计,莫用众人之议。”
孙权长叹一声:“诸人议论,甚失孤望,今卿廓开大计,正与孤同,此天以卿赐我也!”
孙权复升堂议事,一拍案几,厉声言道:“孤抗曹之心已决,再有敢言降者,必不轻饶!决战之事,待公瑾归来,再行定夺!”
遂遣使星夜奔赴鄱阳湖,召回周瑜,主持兵事,统筹抗曹大计。
陈登见吴齐联盟已定,孙权抗曹之心坚定,遂辞别诸葛亮,拜辞孙权。
孙权亲执陈登之手,郑重言道:“元龙回见张使君,道孤意已决,两家同心,共破曹操。待公瑾归来,便兴兵出征,互相应援。”
陈登道:“登即刻北归,回报主公,令青徐兵马整备,随时策应江东,共破国贼。”
遂出馆驿,辞别鲁肃等人,策马星夜北归。
陈登一路疾驰,数日便回下邳,入见张锋,备述江东之事:诸葛亮舌战群儒,力挫江东降曹之议;孙权听孔明、鲁肃之言,又得青徐盟誓相助,决意抗曹,周瑜不日便回柴桑,主持军务,吴齐联盟已成。
张锋闻言大喜,抚案言道:“元龙此行,胜十万雄兵!今江东既与我同心,曹操虽强,不足惧矣!”
即刻传令,青徐全境严加戒备:令太史慈率部严守泰山诸隘口,阻曹军东路;令张辽整饬青徐水师,进抵淮河,蓄势待发;令高顺引步兵屯驻小沛,以为中路策应;令武安国督造海船,筹备粮草辎重;又命陈登移书广陵,沿淮增设烽燧,与江东互通军情,遥为声援。
正是:
舌战群儒气吐虹,元龙怒斥众儒庸。
肃言一语安吴主,拍案决计待周公。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