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袁本初合围攻易京 公孙瓒兵败焚高楼
话说建安三年冬十二月(公元198年),隆冬寒深,朔风卷地,中原霜雪覆野,千里一白,山河尽裹素装,四野不闻鸡犬,唯闻寒风呼啸,彻骨侵肌。
张锋擒斩吕布,尽收淮泗之地,勒马于下邳城楼,抚剑远眺,威行青徐,威名远播河北,燕赵之士,莫不震惧。
这日,吕布枭首、张锋入主徐州的捷报,快马传至冀州邺城。
袁绍端坐帅帐,凭几而坐,览罢军报,拊掌长笑,眉宇间骄矜自得之意溢于言表,顾谓左右文武曰:“吕布匹夫,徒恃匹夫之勇,号为飞将,昔年屡犯我东南疆界,掣我河北兵锋,吾久欲发兵除之,苦于南北牵制,无良策可施。今张锋一举灭此凶徒,替我拔去心腹大患,此乃天助我成就霸业也!张锋新据徐州,根基未固,麾下士卒方经大战,疲敝不堪,粮草军械损耗甚巨,必不敢挥师北顾;曹操又困于南阳,与张绣相持不下,连岁征战,无暇东顾。此天赐良机,我当尽起冀、青、幽、并四州精兵,全力北伐,一举剿灭公孙瓒,扫清北境隐患,待河北一统,再挥师南下,与群雄争夺天下!”
帐下文武闻言,多有颔首称善者,独有监军沮授挺身出列,执笏躬身,面含忧色,语气沉肃恳切,直言切谏曰:“主公万万不可轻视!张锋起于微末,却隐忍多谋,善抚士卒,体恤百姓,如今虎踞青徐,南连江东孙策,兵精粮足,民心渐附,其势远胜昔年刘备、吕布合纵之威。此人志在天下,绝非甘居一隅之辈,若容其根基稳固,必成我河北心腹之大患,安可弃此强敌不顾,倾尽兵力北伐?望主公三思,分兵设防,方为万全之策。”
审配愤然出班,双目圆睁,神色刚毅,声如洪钟,厉声斥曰:“沮监军何其畏敌如虎,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张锋起于布衣,无世族门阀之根基,无州郡累世之积蓄,暂据青徐二州,不过趁乱成事,昙花一现,安能敌我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带甲数十万之雄师?主公向来所虑,不过公孙瓒、张锋、刘备三人连横合纵,共抗我军!今刘备兵败,寄身许都曹操麾下,与张锋已成水火之势,同门之盟不攻自破;且张锋新战徐州,师老兵疲,粮草耗竭,自顾尚且不暇,绝无余力北援公孙瓒。此乃天亡公孙瓒,我军正宜乘势而定河北,一统幽燕,岂可错失千载难逢之战机!”
田丰蹙眉趋前,须发微颤,语气急切愤懑,痛心疾首进言:“正南只睹眼前之利,不见身后之危!刘备虽寄身许都,却与张锋素有同门旧谊;曹操狡诈无度,最善驱人相斗。一朝曹刘勾连,诱张锋共袭河北,我军重兵尽在幽北,后方空虚,腹背受敌,四州基业,顷刻倾覆!主公不可不察!”
许攸抚髯仰天轻笑,神态狂傲,目空一切,语调散漫不羁,嗤然言道:“元皓终日多虑,不过腐儒见识而已!依我之见,张锋与曹操,断无结盟之理!其一,曹操昔年为报父仇,屠戮徐州百姓,鸡犬不留,与徐地士民有不共戴天之血海深仇,张锋若贸然联曹,必失徐州民心,自毁千秋基业;其二,徐州牧之位,虚名仍属刘备,曹刘二人若得势,必起兵争夺徐州,张锋联曹,无异于引狼入室,自取灭亡;其三,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意在羁縻天下诸侯,张锋素有雄霸四方之志,岂肯俯首听命,甘为他人傀儡?不过虚与委蛇,暂作周旋,安敢公然联曹,与我河北百万雄师为敌?”
郭图察言观色,揣摩袁绍心意,连忙躬身附和,语气谄媚逢迎,柔声进曰:“子远所言,正中要害,切中时弊!当下主公之急,在先灭公孙瓒,尽收幽燕之地,一统河北四州,养精蓄锐,广积粮草,然后挥师南下,直取许都,与曹操决战,迎天子归邺城,以成春秋霸主之业。张锋一隅之众,偏居青徐,不过疥癣之疾,待我大军南下,必能一鼓而平,何须此刻先行忌惮,贻误光复汉室、一统天下之战机!”
帐下文武闻言,尽皆称善,纷纷力劝袁绍即刻传檄兴师。
袁绍本就决意北伐,见众意如此,抚案大笑,深以为然,当即传檄四州,令各郡整饬军马,备办粮草器械,修缮甲仗,克日会师,大举讨伐公孙瓒。
原来公孙瓒自据幽州以来,地接边荒,控御朔北,麾下多是边地劲旅,熟习弓马,骁勇善战,兵甲颇盛,初时威震燕代,无人能敌。
然其与幽州牧刘虞素日交恶,势同水火。
刘虞乃汉室宗亲,素有仁德,安抚边地,善待夷狄,专以安民为务;而公孙瓒崇尚武力,杀伐好战,纵兵劫掠,二人政见相悖,嫌隙日深,终至酿成兵戈之祸。
初平四年(公元193年),刘虞虑公孙瓒终为乱幽州,荼毒生民,倾覆汉室,遂聚州兵十万,亲自统领,讨伐公孙瓒,两军大战于蓟下。
刘虞生性仁爱,不忍惊扰百姓,号令士卒不许焚烧民居,不许伤害无辜,其兵又无部伍章法,不习战阵,全无斗志。
公孙瓒见状,当即令部下乘风放火,亲率精锐铁骑冲突敌阵,刘虞大军瞬间溃散,大败而逃,奔至居庸城固守。
公孙瓒挥师猛攻,三日而破居庸,生擒刘虞及其家属,押归蓟城,将幽州府中忠于汉室之士,屠戮殆尽。
时逢盛暑,烈日炎炎,幽州大地如蒸笼一般,酷热难耐。
公孙瓒竟将刘虞缚于闹市之中,暴晒于烈日之下,仰面向天祝告曰:“刘虞若当归为天子,主掌汉祚,天必降甘霖以救之!”
竟日烈日当空,万里无云,滴雨未降,街市之上,热气蒸腾,刘虞身被枷锁,受尽折磨。
公孙瓒遂令武士上前,斩刘虞于闹市,鲜血喷涌,染红刑场青石,幽州百姓见之,无不垂泪涕泣,悲恸不已。
后人有诗赞刘虞曰:
幽州德政抚群夷,万里烽烟息鼓鼙。
辞位不窥九五尊,守心惟奉汉家圭。
志安朔漠民安业,道合乾坤义合齐。
可惜兵微谋略浅,空留忠节照幽冀。
刘虞既死,其麾下故吏皆悲愤难平,心怀忠义。
常山相孙瑾、掾吏张逸、张瓒等忠义之士,愤发于胸,径赴刘虞尸身之前,厉声怒骂公孙瓒曰:“汝反复无义,弑主害民,暴虐无道,天地不容,鬼神共愤!我等虽死,必随使君而去,绝不肯降此奸贼,苟全性命!”
三人声色俱厉,骂声不绝于耳,直至气绝而死,无一人屈膝投降,气节凛然。
公孙瓒怒不可遏,喝令武士将三人尽皆斩杀,三人同日遇害,血溅刑场,观者莫不流涕掩面,悲声震彻蓟城。
后人有诗叹刘虞旧臣孙瑾、张逸、张瓒等曰:
忠义从来冠古今,常山掾属气森森。
骂贼不顾身先死,就义从容恨更深。
血染幽燕天地暗,名留青史鬼神钦。
可怜汉室多危难,犹有孤臣报国心。
公孙瓒自此尽有幽州之地,威行朔北,手握重兵,割据一方,自此骄矜自满,刚愎自用,骄奢之心日盛,全无半点忧国忧民之意。
其为人记过忘善,妒贤嫉能,多所贼害,凡幽州境内衣冠子弟、才俊秀士,必刻意压制,不予重用,使其困于穷苦,不得进身仕途,唯恐其才华出众,夺己权柄。
或有部下问其缘由,公孙瓒傲然答曰:“今世间取得富贵者,皆自以为职分当得,不会感念他人提携之恩,养之何用?不如任用市井庸儿、仆隶之辈,彼等唯知依附权贵,感恩戴德,不敢有二心,易于驱使。”
其所宠信厚遇者,皆市井商贾、卜卦仆隶之流,如卜数师刘纬台、贩缯商人李移子、贾人乐何当等三人,与之歃血为盟,结为异姓兄弟,自号为伯,称三人为仲、叔、季,四人富贵巨亿,势倾朝野,横行幽州。
公孙瓒又将子女与三人联姻,以此巩固恩宠,绑定势力。
他常自比古之名将周勃、灌婴,妄自尊大,以为天下诸侯皆非己敌,可弹指而定。
由是幽州人心渐离,将士离心解体,百姓怨声载道,皆恨其暴虐无道。
时有常山真定人赵云,字子龙,身长八尺,姿颜雄伟,武艺绝伦,勇冠三军,素有忠义之心,志在匡扶乱世。
赵云初以义从吏兵投奔公孙瓒,于界桥之战,袁绍大军重重围困瓒军,公孙瓒身陷重围,性命垂危。
赵云单骑突阵,挺枪跃马,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连斩袁军数员上将,杀透重围,救公孙瓒于危难之间,战功赫赫。
公孙瓒初见赵云,惊其勇武过人,表面深为器重,然内心终究忌惮其才,不肯予以实权,更不听其劝谏之言。
赵云先曾奉公孙瓒之命,引兵支援平原郡,因而得识刘玄德。
二人一见如故,意气相投,相见恨晚,结下深厚情谊。
后刘备往救徐州陶谦,向公孙瓒借兵,特意请求赵云同行,赵云遂随刘备征战徐州,朝夕相处,情谊愈发笃厚。
然赵云终究为公孙瓒麾下校尉,未能脱身离去,后以兄长离世为由,辞归乡里,暂离军中。
及公孙瓒与袁绍连战界桥、龙凑,皆被袁绍大军击败,麾下精锐损失殆尽,士卒死伤过半,粮草耗尽,幽州局势日渐危急,岌岌可危。
刘虞从事渔阳鲜于辅、齐周、骑都尉鲜于银等,感念刘虞恩德,立志为其报仇,率幽州州兵起兵讨伐公孙瓒。
因燕国阎柔素有恩信,深得胡汉百姓之心,众人共推阎柔为乌丸司马。
阎柔招诱乌丸、鲜卑诸部落,得胡、汉劲旅数万人,与公孙瓒所置渔阳太守邹丹大战于潞北,大破敌军,阵斩邹丹,传首幽州,声威大震。
袁绍又遣大将麹义及刘虞之子刘和,统领大军,与鲜于辅合兵一处,共击公孙瓒。
公孙瓒大军屡战屡败,士气尽丧,兵无斗志,只得率残部走还易京,紧闭城门,固守待援,再不敢出城迎战。
先是,幽州民间有童谣云:“燕南垂,赵北际,中央不合大如砺,惟有此中可避世。”
公孙瓒听闻此童谣,以为易京之地,正合歌谣所言,乃天赐避世固守之所,遂大发民夫数万,昼夜不停,大兴土木,营筑易京,以为长久固守之计。
公孙瓒于易京城外掘下十重深堑,沟深皆达数丈,沟壑纵横,易守难攻;于堑内修筑土山高台,皆高五六丈,台上建造高楼,遍布弓弩手,严防外敌进攻;
于最内层深堑之中,特建一座京楼,高达十丈,巍峨高耸,公孙瓒自居其中,囤积粮草三百万斛,自以为粮草充足,可数十年食用,足可坐守天下,静观时局之变。
公孙瓒常谓左右亲信曰:“昔年我横行边鄙,踏平胡虏,以为天下之事,可挥麾而定。今日屡败连溃,方知乱世纷争,非一己之勇所能决胜。不如休兵罢战,垦田积谷,闭门自守,以待天下时变。兵法有云:百楼不攻。今我楼橹千重,粮草足支数十年,待食尽此谷,足可看透天下大势,定夺霸业矣!”
然公孙瓒生性多疑,寡恩薄情,驭下无术,不得军心。
凡有麾下别将被敌军围困,遣使告急,公孙瓒皆不肯发兵相救,冷然言道:“我若轻出相救,诸将皆生依赖之心,临敌不肯死战;今置之不救,方可令将士自知危殆,奋力求生。”
由是麾下诸将听闻此言,皆怨愤填膺,人心离散,莫为其所用,甚至有临难投降敌军者。
及袁绍大军大举来攻,公孙瓒南部边界诸营守军,自度无力坚守,又知必不会得到援兵相救,或斩杀主将,献营投降袁绍;或被袁军一举攻破,土崩瓦解,势不可挡。
袁绍大军遂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一路势如破竹,径抵易京城下,四面合围,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连飞鸟也难出城。
建安四年春正月(公元199年),朔风凛冽,大雪纷飞,郊原尽被白雪覆盖,易京城外寒云低垂,天地一片昏暗。
袁绍亲统十万大军,以审配、逢纪为谋主,颜良、文丑为先锋,张郃、高览为左右翼,战车千乘,战马万匹,旌旗蔽野,金鼓震天,声势浩大,进围易京。
袁绍令军士堆筑土山,高出城楼,居高临下射箭;又令士卒挖掘地道,暗通城下;打造发石车、撞城木,昼夜不停,全力急攻,鼓噪呐喊之声,震动天地,响彻云霄。
公孙瓒在京楼上望见袁军攻势如潮,初尚神色自若,强作镇定,只令诸将紧闭城门,坚壁拒守,以箭石抵御敌军,袁军屡攻不克,伤亡甚重,一时难以破城。
公孙瓒之子公孙续,见父亲被困易京,朝夕难保,心急如焚,星夜缒城而出,冒雪潜行,间道往投黑山贼帅张燕。
张燕素与公孙瓒交好,结为唇齿相依之势,当即应允,亲率精兵五万,星夜驰援,刻日进发。
公孙瓒闻知张燕将引兵来救,心中大喜,当即遣心腹小校,秘密携带书信,泣嘱公孙续曰:“袁氏之攻,势若鬼神,梯冲舞于吾楼上,箭石如雨,孤城日蹙,危在旦夕。汝当屈膝乞哀于张燕,速发轻骑星夜来援。援军至北,便举烽火为号,吾从内杀出,内外夹击,大事可复。如若迟滞迟来,吾身一死,汝飘零四海,再无立足之地矣!”
使者携书信连夜出城,披雪潜行,不料行至半途,被袁绍巡哨骑兵擒获,搜出密信,押至袁绍大寨。
袁绍览罢书信,拊掌大笑,以书信拍击案几,顾谓左右曰:“公孙瓒勇而无谋,困兽犹斗,痴心待援,此乃自投罗网,安能不败?此天赐我破敌之机,必一举歼灭此贼!”
遂令记室陈琳仿造张燕口气,改写书信,假意相约某日举火为号,共破袁军;一面暗伏精兵于城外山谷要道,只待公孙瓒率军出城,便一举围歼。
至约定之日,袁绍令军士于城外举火,烟焰冲天,映红皑皑雪野,火光彻地。
公孙瓒在京楼上望见北面火光冲天,以为黑山救兵已至,大喜过望,心中狂喜,全无防备,当即亲率内城精锐八千,大开城门,杀出城外,欲与援军内外夹击,大破袁军。
不料大军行至山谷之中,两侧伏兵四起,梆子声响彻山谷,箭如飞蝗,密密麻麻,弓弩手齐射,瓒军猝不及防,瞬间大乱,死伤无数,大败而还,残部复退入城中,紧闭城门。
公孙瓒方知中计,捶胸顿足,悲悔交加,长叹不止,然大势已去,无可挽回,军心愈发涣散。
袁绍又令军士专攻地道,暗地挖掘至京楼之下,先以巨木支撑梁柱,待地道掘遍楼下,纵火焚烧巨木,木折楼倾,京楼根基崩塌,城垣多处崩裂。
如此接连攻破数座高楼,渐渐逼近公孙瓒所居中京,易京楼橹,大半崩塌,残破不堪,守城士卒死伤枕藉,哭声遍野。
公孙瓒登楼四顾,风雪漫天,四面火光冲天,喊杀声震地,城外袁军如潮似浪,层层叠叠,围得密不透风,麾下将士逃亡殆尽,孤身独坐高楼,自知大势已去,万难突围,心灰意冷,满盘皆悲。
赵云自易京被围之前,屡次叩阙泣谏,劝公孙瓒罢苛政、收人心、抚将士、联外援,固守根本,勿困守孤城坐以待毙,公孙瓒皆刚愎不从,置之不理。
及城围日渐危急,满城悲号,尸骸遍地,赵云见大势难挽,悲不自胜,当即披甲仗剑,大步迈入京楼,伏地叩首,额血浸染阶石,含泪泣谏曰:“将军!孤城已困,外援未至,人心尽散,死期将至矣!云愿率死士五百,开死门溃围,保将军杀出重围,奔依黑山,聚合公子旧部,再图卷土重来!今坐守高楼,坐等焚灭,一世威名,尽付烟尘!愿将军速决,莫待噬脐无及!”
公孙瓒仰天长叹,泪下沾襟,满目苍凉,凄然泣曰:“子龙忠肝义胆,吾岂不知?惜哉吾一生好勇嗜杀,嫉贤慢士,残害州民,屠戮忠良,人心尽失,四海皆怨。今日兵败身死,皆是自取其祸,非战之罪。纵得脱身出逃,残躯败名,何颜再见燕赵父老、天下群雄?子龙怀盖世之才,抱济世之心,屈身在此荒隅,埋没平生,大可速去,择贤君而辅,莫随吾一同覆灭。”
赵云再拜伏地,泪如雨下,哽咽而谏:“将军宁惜一身名节,独不念满城三军浴血相随、幽州百万苍生流离屠戮乎!”
公孙瓒摇首闭目,神色惨然,决绝悲怆曰:“天命已定,不必多言。子龙速去!”
赵云不得已,泣拜再三,悲恸而出,披挂上马,点起所部义从数十骑,含泪整装,以待时机突围。
公孙瓒遂步入内室,恐妻女眷属受辱于敌军之手,含泪尽数斩杀,然后令左右堆积薪柴,四面举火,慨然自焚于十丈高楼之上。
麾下死士感念旧恩,不肯屈膝降袁,争相赴火同死,烈焰相缠,悲壮凄绝。
易京高楼,一时火光烛天,烟焰蔽日,百里之外皆可看见,皑皑雪野之上,烈焰腾腾,映红半边苍穹,寒风卷着火光,呜咽悲鸣,宛若千古悲歌。
赵云率所部义从数十骑,趁城中大乱,奋力突围。
袁绍大军围困数重,赵云挺枪跃马,银甲染血,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连杀袁绍军数十人,血染征袍,历经苦战,终透重围而出。
回望易京,烈火连绵不绝,故国楼台尽成焦土,赵云勒马荒原,仰天悲泣曰:“吾半生奔走,欲择明主,扫清乱世,安济苍生。奈何所托非人,暴虐无度,终致幽州倾覆,生灵涂炭!悲哉幽燕,痛哉此生!”
遂收拾残卒,勒马向南,寻明主而去。
长史关靖,太原人也,本为酷吏,却深受公孙瓒厚恩,见主将已亡,易京陷落,泣涕而言曰:“吾闻君子陷人于危,必同其难,岂可独生乎!吾受主公厚恩,无以为报,今日当以死相报,不负知遇之恩!”
乃策马挺枪,转身冲入袁绍军中,奋力死战,良久,身被数创,力竭而亡,以身殉主。
后人有诗叹公孙瓒曰:
易京高耸入云中,积粟如山气势雄。
却笑当年童谣误,谁知此日火光红。
骄矜自用终亡族,残暴难留身后功。
唯有忠臣关靖在,舍生取义古今崇。
又有诗叹关靖曰:
谄谀本是小人心,一死翻然感义深。
易水风寒悲壮士,高楼火烈见忠忱。
平生虽乏匡时略,临难方知报主忱。
千载幽燕遗恨在,行人犹自泪沾襟。
且说赵云自易京突围,收拾残兵,意欲投奔明主,建功立业,匡扶汉室。
赵云素闻刘备仁德布于天下,乃当世英雄,且与己有旧交,情谊深厚,遂决意往投。
行至半途,听闻徐州已为张锋所破,吕布授首白门楼,刘备兵败,无奈前往许都,投奔曹操暂居。
赵云遂改道向南,径往许都而行,寻觅刘备。
后人有诗赞赵云曰:
常山子龙胆气豪,义随白马战征袍。
屡陈忠谏扶危主,独拒雄师亮节高。
力竭未能回既倒,心丹犹自透重牢。
他年会遇真明主,长坂坡前胆更豪。
袁绍既破易京,剿灭公孙瓒,尽收其麾下士卒、囤积粮谷、奇珍异宝、军械甲仗,尽数押回邺城,大犒三军,设宴庆功,河北各州郡,无不震动。
幽州诸郡郡守、县令,闻公孙瓒自焚而死,皆望风而降,无一人敢起兵抗拒。
袁绍乃以长子袁谭为青州刺史,次子袁熙为幽州刺史,外甥高干为并州刺史,各领重兵,镇守一方;自领冀州牧,兼督冀、青、幽、并四州之地,拥众数十万,甲兵强盛,粮草充足,威震天下,隐隐有问鼎中原、称霸天下之势。
当初,公孙瓒困守易京之时,有异星孛于北斗,天象异变,术士占卜曰:“易水之北,将有兵丧,主大将败亡。”
又有民间童谣预言,至此一一应验,幽州易主,世事变迁,乱世纷争愈演愈烈。
是时,曹操方定许都,挟天子以令诸侯,正与张绣、刘表相持于宛城,兵戈未息,无暇北顾;江东孙策新平六郡,据守江东,招贤纳士,积草屯粮,静观天下变局;张锋坐镇青徐,整军安民,厉兵秣马,各路诸侯皆心怀观望,蓄势待发。
袁绍大会文武于邺城,商议进兵许都、讨伐曹操之策。
审配出班,语气铿锵,慨然进曰:“今主公新破公孙瓒,威震天下,河北一统,兵锋正盛,当乘势引兵南下,直取许都,迎奉天子,号令诸侯,则霸业可成,天下可定!”
郭图眼珠一转,语气圆滑谨慎,进曰:“曹操挟君弄权,师出有名,麾下谋士如云,猛将如雨,不可轻敌。不如先遣使结好张锋,赠以厚礼,约为掎角之势,牵制曹军,然后徐徐图之,方为稳妥。”
袁绍犹豫未决,思虑再三,遂遣从事一员,前往青徐,通好张锋,赠以金帛良马,以示友好,以此暂缓其南下之心,稳住青徐局势。
建安四年春二月(公元199年),河北战报:易京已破、幽州归降,袁绍一统四州,势力大盛。
细作快马加鞭,传至徐州下邳。
张锋当即升帐聚众,召陈登、张辽、高顺等心腹文武议事,专论袁绍动向与青徐全境战备。
张锋抚案而起,神色凝重,谓众将曰:“袁绍新并幽州,坐拥冀、青、幽、并四州之地,拥兵数十万,战将千员,破敌之后,骄心日盛,其志必在挥师南下,争夺中原。青徐二州,乃河北南下之咽喉要冲,青州泰山、北海二郡,直面袁绍兵锋,徐州控淮泗咽喉,乃中原门户,我等当以徐州为中枢,统筹全境战备,严防死守,不可有半分松懈,以防袁军乘胜南侵,犯我疆土!”
陈登当即出班,躬身进言:“明公所见极是,深谋远虑。青州与袁绍接壤者,唯有泰山、北海二郡,可令王基坚守泰山,武安国固守北海,深挖壕沟,高筑壁垒,布列烽燧,昼夜戒备;太史慈总揽青州军政,统领机动兵马,往来驰援两郡,随机应变;华歆在青州抚民积粮,可令其加紧筹措军粮、修治甲兵,为前线供给支撑,保障军需。我徐州当坐镇中枢,北调青州之兵,南控淮泗要道,令张辽镇守琅琊,高顺进驻小沛,分守要隘,互为犄角,遥相呼应,如此青徐一体,防线相连,方能固若金汤。”
张辽出班,躬身启奏,语气沉稳果决:“某愿引兵进驻琅琊,北接青州防线,南护徐州腹地,多设斥候,密切监视袁绍大军动向,昼夜巡查,不敢懈怠。若袁军进犯青州,某即引兵北上接应,协同御敌;若袁军窥伺徐州,某则死守疆土,绝不退后半步,与敌周旋到底,誓保疆土无忧!”
高顺亦拱手出列,语气铿锵刚正,朗声言道:“某已率陷阵营八百精锐,进驻小沛,扼守徐州北门要冲,修缮城防,厉兵秣马,整肃军纪,但凡有敌军来犯,陷阵之志,有进无退,死守疆土,寸步不让,誓守徐州北门!”
张锋闻言,龙颜大悦,当即颁下军令,以徐州为中枢,统筹青徐全境战备:
令王基坚守泰山郡,武安国坚守北海郡,深挖壕沟,高筑营垒,布列烽燧,严防死守,不得擅自出战;
令太史慈总领青州军政,节制两郡兵马,专司机动驰援,统筹青州防务;
令华歆在青州广积粮草,修造兵器,征调军需物资,源源不断运抵前线,保障军资供给;
令张辽镇守琅琊,控扼要地,连接青徐兵锋,巡查边境,肃清匪患与袁军细作;
令高顺统领陷阵营八百精锐,进驻小沛,修缮城防,操练士卒,死守徐州北门要冲;
令陈登负责协调青徐军政,传递军令,调度粮草辎重,确保上下贯通,军需无阻。
军令既出,诸将各自领命,即刻行事。
张锋坐镇徐州,亲自督办,依令全力推进全境战备。
青州太史慈、王基、武安国接令后,即刻分守要隘,加固营垒,整饬兵马,昼夜戒备;
华歆加紧征调青州粮草,督造军械,源源不断运抵泰山、北海前线,保障军需;
张辽进驻琅琊,整肃军纪,安抚百姓,严查细作,布防边境;
高顺率陷阵营驻守小沛,修缮城防,操练士卒,厉兵秣马,严阵以待。
青徐二州,全境戒备森严,将士用命,百姓安居,粮草充足,只待天下风云变幻,迎战来犯之敌。
正是:
易京一炬霸图空,河北山河属绍公。
徐镇中枢筹战备,青徐互守待兵锋。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