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袁本初合围攻易京 公孙瓒兵败焚高楼》
话说建安三年冬十二月(公元198年),寒风吹彻中原,霜雪覆野。张锋擒斩吕布,尽有徐州之地,威行淮泗,声震河北。
消息传至冀州邺城,袁绍闻之大喜,凭几而笑,谓左右曰:“吕布骁勇,号为飞将,吾常患其挠我东南,掣我兵锋,今为张锋所灭,去我一患矣。张锋新立,根基未固,士卒疲敝,必不敢北顾;曹操方在许都,与我相持未决,无暇东顾。此天赐良机,可尽起河北之兵,全力以攻公孙瓒矣!”
左右皆称贺,袁绍遂传令各州郡,整饬兵马,备办粮草,择日兴师。
原来公孙瓒自据幽州,地接边荒,兵甲颇盛,然与幽州牧刘虞交恶,势同水火。
初平四年(公元193年),刘虞恐公孙瓒终为乱,荼毒幽州,举兵十万攻之,战于蓟下。公孙瓒所部皆边地锐卒,久历战阵,一举大破刘虞之众,追至居庸城,身先士卒,攻拔其城,生擒刘虞并其妻子,囚于帐下。
时盛暑酷热,公孙瓒缚刘虞于市中暴晒,祝告曰:“若应为天子者,天当降雨救之。”竟日不雨,公孙瓒遂令武士斩刘虞于市,血流满地。
后人有诗赞刘虞曰:
幽州德政抚群夷,万里烽烟息鼓鼙。
辞位不窥九五尊,守心惟奉汉家圭。
志安朔漠民安业,道合乾坤义合齐。
可惜兵微谋略浅,空留忠节照幽冀。
故常山相孙瑾、掾张逸、张瓒等忠义之士,愤发于胸,就刘虞尸前骂公孙瓒不绝口,厉声斥其不仁不义、戕害忠贤,声色俱厉,至死不屈。
公孙瓒怒不可遏,喝令武士尽斩之,三人同日遇害,血溅刑场,观者莫不流涕掩面,悲声四起。
后人有诗叹刘虞旧臣孙瑾、张逸、张瓒等曰:
忠义从来冠古今,常山掾属气森森。
骂贼不顾身先死,就义从容恨更深。
血染幽燕天地暗,名留青史鬼神钦。
可怜汉室多危难,犹有孤臣报国心。
公孙瓒遂尽有幽州之地,威行朔北,自以为天下无敌。
然公孙瓒为人骄矜自满,刚愎自用,记过忘善,多所贼害,残害忠良。衣冠子弟有材秀者,必抑使困于穷苦,不得进用。
或问其故,公孙瓒傲然答曰:“今取衣冠子弟富贵之,皆自以为职当得之,不谢人善也,养之何用?”所宠遇者,皆市井庸儿、商贾仆隶,如卜数师刘纬台、贩缯李移子、贾人乐何当等三人,与之定兄弟之誓,自号为伯,谓三人为仲叔季,富皆巨亿,或取其女以配己子,常称古之周勃、灌婴以自比,妄自尊大。由是人心渐离,将士解体,幽州百姓,皆怨声载道。
时有常山真定人赵云,字子龙,身长八尺,姿颜雄伟,勇冠三军,以义从吏兵诣公孙瓒,于界桥一战,救公孙瓒于重围之中,功不可没。公孙瓒与语,奇其勇武,然心忌其才,不能用其言。赵云先曾被公孙瓒派兵支援平原,得识刘玄德,一见如故,意气相投。后刘备往救徐州陶谦,向公孙瓒借兵,特请赵云同行,赵云遂随刘备征战,情谊愈笃,然赵云终为公孙瓒之校尉,后辞别归去。
赵云见公孙瓒所为暴虐,失尽民心,心知其非成事之主,屡进谏曰:“将军本以忠义讨乱,兴兵救民,今幽州初定,宜收人心,抚士众,亲贤远佞,轻徭薄赋,以固根本。若弃贤用愚,记过忘善,滥杀无辜,恐将士解体,百姓离心,虽有高城深池,亦难守也。”公孙瓒虽闻之,终不悛改。
赵云郁郁不得志,然感公孙瓒收录之恩,未忍遽去,暂留军中,以待天时。
公孙瓒连战界桥、龙凑,皆为袁绍所败,精锐尽失,士卒死伤过半,乃退保易京,深沟高垒,固守不出。
先是,幽州有童谣云:“燕南垂,赵北际,中央不合大如砺,惟有此中可避世。”公孙瓒以为易京之地,正合童谣,乃大发民夫数万,昼夜兴筑,筑京固守。
于城外掘堑十重,深沟环绕,于堑里筑京,皆高五六丈,为楼其上,遍布弓弩;中堑特起京楼,高十丈,公孙瓒自居其中,积谷三百万斛,以为久守之计。
公孙瓒常谓左右曰:“昔谓天下事可指麾而定,今日视之,非我所决,不如休兵力田,畜谷自守。兵法云:百楼不攻。今吾楼橹千重,粮足数十年,食尽此谷,足知天下事矣。”
公孙瓒又性好猜忌,寡恩薄情,凡有别将被围,公孙瓒不肯发兵相救,曰:“救一人,使后将恃救不力战;今不救此,后将当念在自勉,死战求生。”由是诸将闻之,皆怨愤填膺,莫为用命,离心离德。
及袁绍大军来攻,公孙瓒南界别营,自度守则不能自固,又知必不见救,或杀其将帅以降袁绍,或为袁绍兵所破,土崩瓦解。
袁绍军遂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径抵易京城下,四面合围,水泄不通。
建安四年春正月(公元199年),朔风凛冽,雪满郊原。袁绍亲统大军十万,以审配、逢纪为谋主,颜良、文丑为先锋,张郃、高览为左右翼,战车千乘,战马万匹,旌旗蔽野,进围易京。
袁绍令军士堆土山、掘地道,发石车、撞城木,昼夜急攻,鼓噪之声,震动天地。
公孙瓒于楼上望见,神色自若,但令诸将坚壁拒守,以箭石御敌。公孙瓒之子公孙续,见父被困,星夜出城,求救于黑山贼帅张燕。张燕素与公孙瓒善,结为唇齿,许以精兵五万来援,刻日进发。
公孙瓒闻张燕将引兵来救,心中大喜,即遣心腹小校,密赍书信,告公孙续曰:“袁氏之攻,势若鬼神,梯冲舞吾楼上。日穷月蹙,吾命悬于旦夕。汝当碎首于张燕,速致轻骑,到者当举烽火为应,吾从内出,内外夹击,可破袁绍。不然,吾亡之后,天下虽广,汝欲求安身之地,岂可得乎!”
使者携书夜出,披雪潜行,不料行至半途,被袁绍巡哨骑兵擒获,搜出书信,押至大寨。
袁绍览书大笑,以书击案,谓左右曰:“此天赐我破公孙瓒之机也!公孙瓒勇而无谋,自投罗网,安能不败?”遂令记室陈琳改其书,伪作张燕口气,约以某日举火为号,而暗伏精兵于城外山谷要道,只待公孙瓒军出城,一举歼灭。
至期,袁绍令军士于城外举火,烟焰冲天。公孙瓒在楼上望见北面火光冲天,以为救兵已至,大喜过望,即率内城精锐八千,开门杀出,欲内外夹击。
不料伏兵四起,梆子响处,箭如飞蝗,公孙瓒军猝不及防,大败而还,死伤大半,复退入城中。公孙瓒方知中计,捶胸顿足,懊悔无及。
袁绍乃令军士专攻地道,暗掘至楼下,先以巨木柱撑之,待地道掘遍楼下,纵火烧柱,木折楼倾,城垣崩裂。如是者连破数楼,渐逼中京。
公孙瓒登楼四顾,见四面火光冲天,喊杀声震地,城外袁军如潮似浪,自知大势已去。
赵云见事急,披甲仗剑,大步入楼,叩首流血,泣谏曰:“将军且莫绝望!云愿率所部义从五百,拼死冲杀,护将军突围。若得脱此围,可奔黑山,会合公子与张燕,再图后举。今坐守危楼,必为灰烬,愿将军速决,勿失良机!”
公孙瓒仰天长叹,泪下沾襟,泣曰:“子龙之心,吾知之矣。然吾骄矜自用,暴虐无道,失人心久矣,今日之败,实乃自取。纵得出围,何面目见天下人?子龙壮士,当自为计,择明主而事,勿以我为念。”
云再拜流涕曰:“将军纵不惜身,奈三军将士何?奈幽州数十万百姓何?”
公孙瓒摇首闭目,惨然曰:“吾意已决,子龙速去!”
云泣不能起,公孙瓒厉声叱之曰:“大丈夫临难,岂作儿女态耶!速去!”
云不得已,泣拜而出,披挂上马,点起所部义从数十骑,以待突围。
公孙瓒遂入内室,尽杀其妻子姊妹,以免受辱,然后令左右举火,自焚于高楼之上。部下士卒,感其恩者,多赴火而死,无一降者。易京高楼,一时火光烛天,烟焰蔽日,百里可见。
赵云率所部义从数十骑,乘乱突围。袁绍军围困数重,赵云挺枪跃马,左冲右突,连杀袁绍军数十人,血染征袍,透重围而出。
回望易京,火光犹炽,映红半边天,赵云仰天泣曰:“吾本欲效忠明主,匡扶乱世,奈何天不佑善,公孙自速其亡!”遂收残卒,望南而走。
长史关靖,本太原人,见主将已亡,易京陷落,泣曰:“吾闻君子陷人于危,必同其难,岂可独生乎!受主公厚恩,今日当以死报之!”乃策马挺枪,冲入袁绍军中,力战良久,身被数创,力竭而死。
后人有诗叹公孙瓒曰:
易京高耸入云中,积粟如山气势雄。
却笑当年童谣误,谁知此日火光红。
骄矜自用终亡族,残暴难留身后功。
唯有忠臣关靖在,舍生取义古今崇。
又有诗叹关靖曰:
谄谀本是小人心,一死翻然感义深。
易水风寒悲壮士,高楼火烈见忠忱。
平生虽乏匡时略,临难方知报主忱。
千载幽燕遗恨在,行人犹自泪沾襟。
又有诗赞赵云曰:
常山子龙胆气豪,义随白马战征袍。
屡陈忠谏扶危主,独拒雄师亮节高。
力竭未能回既倒,心丹犹自透重牢。
他年会遇真明主,长坂坡前胆更豪。
袁绍既破易京,尽收公孙瓒所积粮谷、珍宝、甲仗,大犒三军,设宴庆功。幽州诸郡,望风而降。
袁绍乃以长子袁谭为青州刺史,次子袁熙为幽州刺史,外甥高干为并州刺史,各领重兵,镇守一方,自领冀州牧,兼督冀、青、幽、并四州之地,拥众数十万,甲兵强盛。
初,公孙瓒之围易京也,有星孛于北斗,占曰:“易水之北,有兵丧,主大将亡。”又有童谣云:“燕南垂,赵北际,中央不合大如砺,惟有此中可避世。”至是皆验。
是时,曹操方定许都,挟天子以令诸侯,与张绣、刘表相持于宛城;江东孙策新平六郡,据守江东,以观天下变局;张锋坐镇青徐,整军安民,各怀观望。
袁绍大会文武于邺城,商议进兵许都之策。
审配进曰:“今主公新破公孙瓒,威震天下,河北一统,当乘势引兵南下,直取许都,则霸业可成。”
郭图曰:“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名正言顺,麾下谋士猛将甚多,不可轻敌。不如先遣使结好张锋,使为掎角,牵制曹军,然后徐徐图之。”袁绍犹豫未决,遂遣从事前往青徐,通好张锋,以缓其南下之势。
建安四年春二月(公元199年),河北捷报传至徐州,张锋升帐聚众,召陈登、张辽、高顺议事,专论袁绍动向与青徐战备。
张锋抚案谓众将曰:“袁绍新并幽州,坐拥四州之地,带甲数十万,骄心已盛,其志必在南下。青徐为河北南下之要冲,青州泰山、北海二郡直面袁绍兵锋,徐州控淮泗咽喉,我等当以徐州为中枢,统筹全境战备,不可有半分松懈。”
陈登当即进言:“明公所见极是。青州与袁绍接壤者,唯泰山、北海二郡,可令王基坚守泰山,武安国固守北海,太史慈总揽青州军政,统领机动兵马,往来驰援两郡;华歆在青州抚民积粮,可令其加紧筹措军粮、修治甲兵,为前线供给支撑。我徐州当坐镇中枢,北调青州之兵,南控淮泗要道,令张辽镇守琅琊,高顺进驻小沛,分守要隘,互为犄角,如此青徐一体,方能固若金汤。”
张辽出班启曰:“某愿引兵进驻琅琊,北接青州防线,南护徐州腹地,多设斥候,密切监视袁绍动向。若袁军犯青州,某即引兵北上接应;若袁军窥徐州,某则死守疆土,绝不退半步。”
高顺亦拱手曰:“某愿率陷阵营八百精锐进驻小沛,扼守徐州北门,严阵以待,但有敌至,有进无退,死守疆土。”
张锋闻言,当即颁令:以徐州为中枢,统筹青徐战备。令王基坚守泰山郡,武安国坚守北海郡,深挖壕沟,布列烽燧,严防死守;太史慈总领青州军政,节制两郡兵马,专司机动驰援;华歆在青州广积粮草,修造兵器,保障军资供给;张辽镇守琅琊,控扼要地,连接青徐兵锋;高顺统领陷阵营进驻小沛,镇守徐州北门要冲;陈登则负责协调青徐军政,传递军令,调度粮草,确保上下贯通。
且说赵云自易京突围,收拾残兵,欲寻明主。素闻刘备仁德布于天下,乃当世英雄,且与己旧交深厚,遂决意往投。行至半途,闻徐州已为张锋所破,吕布授首,刘备兵败,投许都曹操处暂居。赵云乃改道向南,径往许都而行。
张锋坐镇徐州,依令推进战备,青州太史慈、王基、武安国接令后,即刻分守要隘,加固营垒,整饬兵马;华歆加紧征调青州粮草,运抵泰山、北海前线,保障军需;张辽进驻琅琊,整肃军纪,严防盗匪与袁军细作;高顺率陷阵营驻守小沛,修缮城防,厉兵秣马,青徐全境戒备森严,只待风云变幻。
正是:
易京一炬霸图空,河北山河属绍公。
徐镇中枢筹战备,青徐互守待兵锋。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