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袁本初夺冀生边衅 孙文台丧命启江东
话说自十八路诸侯讨董溃散,关东群雄各据州郡,拥兵自重,互相吞并,天下大乱,烽烟四起,黎民百姓,再无宁日。
时乃初平二年(公元191年),河北广袤之地,率先燃起兵戈,掀起群雄逐鹿之祸。
昔年洛阳诸侯联军溃散之际,长沙太守孙坚,于洛阳废井之中寻得传国玉玺,暗藏身间,不辞而别,欲归江东,图谋大业。
袁绍得知此事,勃然大怒,恨孙坚私藏国器,背盟私去,当即修书一封,差心腹星夜兼程,送往荆州,交与刺史刘表,令其领兵于路截杀孙坚,夺回玉玺。
却说荆州刺史刘表,字景升,山阳高平人也,乃西汉鲁恭王之后,汉室宗亲。
其人身长八尺,姿貌温伟,年少之时便好结交名士,与海内七贤往来甚密,时人号为“江夏八俊”。
那七俊分别为:汝南陈翔,字仲麟;同郡范滂,字孟博;鲁郡孔昱,字世元;渤海范康,字仲真;山阳檀敷,字文友;同郡张俭,字元节;南阳岑咥,字公孝。
刘表倚此七人为挚友,又有延平蒯良、蒯越兄弟,襄阳蔡瑁等荆襄俊杰为辅,兵精粮足,坐镇荆州,雄踞一方。
刘表接得袁绍书信,览毕即刻传令,命蒯越、蔡瑁统领精兵一万,赶赴孙坚归途险要之处,截拦军马。
不多时,孙坚率领江东军马,行至荆州界口,蒯越早已摆开阵势,横刀立马,当先拦住去路。
孙坚勒马阵前,朗声问道:“蒯异度无故引兵截我去路,是何道理?”
蒯越厉声答道:“汝身为大汉臣子,受朝廷厚恩,兴兵讨董,却私匿传国至宝,意欲谋反?速将玉玺留下,饶你三军将士性命,放你归去!”
孙坚闻言,怒发冲冠,喝令麾下老将黄盖,出马迎战。
蔡瑁见状,舞动长刀,拍马直取黄盖。
两将相交,斗不数合,黄盖奋起神威,挥起铁鞭,正中蔡瑁护心镜,蔡瑁口吐鲜血,剧痛难当,拨马败走。
孙坚乘胜挥军,一鼓作气杀过界口。正追赶间,只听山后金鼓齐鸣,旌旗蔽日,原来是刘表亲自统领大军,前来接应。
孙坚立马阵前,于马上拱手施礼,沉声问道:“景升何故轻信袁绍谗书,逼迫邻郡盟友?”
刘表横马上前,怒目而视:“汝私藏传国玉玺,欲篡汉自立,此等逆贼,我岂能容你!”
孙坚指天为誓,厉声道:“我若私藏此物,他日必死于乱箭之下,天地共鉴!”
刘表冷笑道:“汝若要我信你,可将三军行李辎重,任凭我搜检,自证清白!”
孙坚大怒,喝道:“汝有何能,敢小觑我江东子弟!”
说罢便欲催动三军,与刘表交锋,刘表见状,不战而退,拨马便走。
孙坚自恃勇猛,不知是计,纵马奋力追赶,刚入山谷隘口,两山之后伏兵尽起,滚石檑木倾泻而下,蔡瑁、蒯越又领兵从后合围,将孙坚并麾下亲兵,困在垓心,四面箭如雨下。
后人有诗叹曰:
玉玺得来无用处,反因此宝动刀兵。
受命于天皆成枉,何人因玉得九天?
孙坚身陷重围,情势危急,亏得程普、黄盖、韩当三员虎将,率领死士,拼死冲杀,力保孙坚突围而出。
此一战,江东兵马折损大半,粮草军械丢弃无数,孙坚只得率领残军,狼狈夺路,退回江东。
经此一役,孙坚与刘表结下血海深仇,日夜谋划,欲报此截杀之恨。
且说袁绍自渤海引军退守延津,军中粮草匮乏,一应军需,全仰仗冀州牧韩馥接济,寄人篱下,终日心神不宁,唯恐韩馥断其粮草,无以立足。
遂召心腹谋士逢纪,入帐密议,谋求长久立足之计。
逢纪进言道:“将军举匡扶天下之大事,却需仰仗他人粮草供给,无有稳固根基,何以自全,何以争霸天下?当今之计,必先占据一州之地,方可徐图大业。”
袁绍眉头紧锁,面露忧色:“冀州兵强粮足,城高池深,我军饥困,力不能敌,若强攻不成,天下再无我容身之处。”
逢纪附耳低语,献上密计:“将军可暗遣使者,前往幽州,联络公孙瓒,令其引兵南下,共分冀州。公孙瓒素来野心勃勃,必起兵来攻,韩馥怯懦无谋,听闻燕军南下,必然惊惧失措。届时将军再遣辩士,入邺城陈说祸福,韩馥走投无路,必拱手将冀州相让。如此,将军可不费一兵一卒,稳取冀州重镇。”
袁绍闻言,大喜过望,当即依计而行,派遣密使,暗约公孙瓒南下攻冀。
公孙瓒得袁绍书信,以为可趁乱瓜分冀州,当即尽起幽州精锐,直奔冀州而来,兵锋甚盛,沿途郡县,望风披靡。
恰逢董卓挟持献帝西入关中,袁绍率军还驻延津,趁韩馥惶惶不可终日、无计可施之际,遣颍川荀谌为使,星夜赶赴邺城,游说韩馥让出冀州。
荀谌字友若,智计深沉,口辩无双,早已归附袁绍,为帐下核心谋主,此番奉命出使,志在一举拿下冀州,立下不世之功。
后人有诗赞逢纪之计曰:
瓒为渔利作刀兵,绍计阴图冀土城。
庸主无才难守业,空将重镇付强英。
韩馥得知公孙瓒领兵来攻,吓得魂飞魄散,急聚府中文武僚属,商议退敌之策。
时颍川辛评、辛毗兄弟,在其帐下任职,二人素有才略,见天下大乱,韩馥懦弱难成大事,早已暗生择主而事之心,又与荀谌交好,心向袁绍。
韩馥环视众文武,颤声问计:“公孙瓒率燕、代大军,乘胜南下,兵锋直指邺城,诸公可有退敌良策?”
荀谌率先出列,进言道:“公孙瓒提燕、代之卒,乘胜南向,诸郡多有响应;袁车骑引军东向,其志不可测,窃为将军危之。”
韩馥闻言,面色惨白,急道:“事已至此,我当如何应对?”
荀谌从容言道:“公孙大军兵锋极盛,难以抵挡,袁氏乃当世豪杰,英才盖世,必不肯久居将军之下。冀州乃天下咽喉重地,若两雄合力攻城,邺城危亡,只在旦夕之间。袁将军与将军乃旧交,又同为讨董盟友,为今之计,莫若将冀州牧之位,让与袁将军。袁氏得冀州,公孙瓒便不敢再与之相争,必会感念将军恩德。将军此举,既得让贤美名,身家性命亦可安如泰山,万勿迟疑!”
话音未落,都骑尉张郃出班,厉声反对,叩首力谏:“将军不可!袁绍孤穷客军,远来疲惫,我冀州粮草充足,带甲数十万,足以御敌。袁绍仰我冀州衣食度日,譬如婴儿在股掌之上,断其乳哺,立时便可饿死。若将其引入邺城,无异于引狼入室,必被他夺去权位,冀州万劫不复啊!”
张郃,字俊乂,河间鄚人也,勇烈过人,深谙兵法,乃冀州宿将,威名素著。
韩馥却不听忠言,反倒怒斥张郃多言多语,扰乱军心,责令他归家闭门思过,不得参与议事。
长史耿武、别驾闵纯、治中李历,三人同声叩首,泣血劝谏:“冀州虽地处边陲,却有带甲百万,粮草可支十年,足以固守抗敌。袁绍乃是孤穷之军,仰我鼻息,岂能将冀州拱手相让?愿将军三思!”
从事赵浮、程奂亦齐声进言:“我等麾下尚有精兵万余,战船数百艘,若领兵自孟津东下,旬日之内,必能大破袁绍孤军,将军只管高枕无忧,静待捷报便是!”
韩馥心意已决,全然不听众文武忠言,长叹一声:“我本是袁氏旧吏,才能远不及本初,度德而让,乃是古人所推崇的贤德之事,诸君不必再劝!”
当即下令,遣其子携带冀州牧印绶,赶赴黎阳,献于袁绍,自己则避入故中常侍赵忠旧宅,不再理事。
耿武、关纯二人,心怀忠义,愤惋不已,明知以卵击石,仍伏于城外要道,欲刺杀袁绍,保全冀州。
数日后,袁绍率领大军,浩浩荡荡进入邺城,耿武、关纯拔刀猝起,直取袁绍,欲与之同归于尽。
袁绍麾下大将颜良,眼疾手快,立斩耿武于马下,文丑随即上前,砍死关纯,二将忠心可嘉,终究无力回天。
后人有诗赞二人曰:
耿武关纯抱赤忠,孤身敢犯虎狼锋。
丹心一片酬州主,身死名留义节隆。
袁绍入主邺城,自领冀州牧,尽夺冀州军政大权,彻底掌控冀州全境。
辛评、辛毗兄弟,率领冀州僚属尽数归降,倾心辅佐;张郃虽有前事,袁绍惜其勇武,不计前嫌,优礼擢用,拜为帐下大将。
韩馥仅被授予奋威将军虚职,无兵无权,追悔莫及,终日惶惶不安。
袁绍又召谋主沮授,入帐共议天下大计,沮授进策,慨然言道:“将军弱冠登朝,名播海内;单骑出奔,董卓怀怖;济河而北,渤海稽首。振一郡之卒,撮冀州之众,威震河朔,名重天下。东定青州,还灭黑山,北服公孙,震胁戎狄,横大河之北,合四州之地,迎大驾于西京,复宗庙于洛邑,号令天下,以讨未复,以此争锋,谁能敌之!”
袁绍闻言,喜不自胜,抚掌大笑:“此正合我心!”
即刻上表朝廷,拜沮授为监军、奋威将军,将军国重事,尽数托付。
自此,袁绍帐下文武齐备,颜良、文丑、高览、张郃,并称河北四庭柱,勇冠三军;田丰、沮授、荀谌为核心谋主,许攸、逢纪参议庶务,辛评、辛毗分掌僚属,冀州兵精粮足,势力冠绝河北。
韩馥见袁绍势大,愈发惊惧,唯恐遭其加害,遂向袁绍请辞,投奔陈留太守张邈。
后袁绍遣使至张邈处议事,使者与张邈附耳密谈,韩馥在旁见状,以为是图谋杀害自己,惶怖至极,走投无路之下,潜入厕中,以书刀自刎,落得身死名灭的下场。
后人有诗叹韩馥曰:
庸才秉钺守雄州,怯懦无谋失上游。
让土空怀贤德念,丧身徒抱畏羞愁。
江山有德方堪据,器小难承百世谋。
堪叹冀州牧主命,一朝倾灭付东流。
却说初平二年(公元191年)冬十月,公孙瓒得知袁绍已取冀州,心中不忿,当即派遣胞弟公孙越,赶赴邺城,面见袁绍,要求平分冀州之地。
袁绍假意敷衍,对公孙越道:“此事需请汝兄亲自前来,我当面商议,方可定夺。”
公孙越不知有诈,辞别袁绍,启程返回幽州。
行不出五十里,道路两旁忽然杀出一彪军马,口中大呼:“我乃董丞相麾下将士,奉令在此截杀!”
不由分说,乱箭齐发,将公孙越当场射死。
随从侥幸逃脱,奔回幽州,禀报公孙瓒:公孙越已死,乃是董卓部下所为。
公孙瓒听罢,怒发冲冠,拍案而起:“袁绍奸贼,诱我起兵攻打韩馥,自己坐收渔利,夺取冀州;如今又假意指使董卓兵将,射死我弟,此等血海深仇,不报枉为男儿!”
当即尽起幽州本部精兵,浩浩荡荡杀奔冀州,要与袁绍决一死战。
袁绍得知公孙瓒领兵来攻,也亲率大军迎战,两军于磐河之上对峙:袁绍大军驻扎于磐河桥东,公孙瓒兵马列于桥西,旌旗招展,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公孙瓒立马桥上,横刀大呼:“背信弃义之徒,竟敢出卖我!”
袁绍亦策马至桥边,手指公孙瓒,厉声喝道:“韩馥无才,自愿将冀州让我,与你何干,何故兴兵来犯?”
公孙瓒怒骂:“昔日我念你忠义,推举你为讨董盟主,如今你所作所为,竟是狼心狗行之辈,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
袁绍勃然大怒,环顾众将:“谁敢为我擒此逆贼!”
言未毕,文丑策马挺枪,催动战马,直杀上桥,直奔公孙瓒。
公孙瓒毫不畏惧,横枪立马,于桥边与文丑交锋。
两将战不到十余合,公孙瓒力不能支,抵挡不住文丑雷霆攻势,败下阵来,拨马而逃。
文丑不肯罢休,乘势奋力追赶,杀入公孙瓒中军大阵,往来冲突,如入无人之境。
公孙瓒麾下四员健将,见状一齐上前,围攻文丑。
文丑抖擞精神,一枪刺翻一将,其余三将胆寒,纷纷败退。
文丑一路追杀,直赶公孙瓒出了大阵,公孙瓒仓皇失措,望山谷中奔逃。
文丑骤马厉声大喝:“逆贼快下马受降,饶你性命!”
公孙瓒仓皇奔逃,弓箭尽落,头盔坠地,披散头发,纵马狂奔,转过山坡时,战马忽然前蹄失陷,公孙瓒翻身滚落坡下,文丑挺枪直刺,欲取其性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草坡左侧忽然转出一员青年将领,飞马挺枪,直取文丑,拦住去路。
公孙瓒趁机爬上山坡,定睛观看,只见那青年将军,身长八尺,浓眉大眼,阔面重颐,威风凛凛,枪法出神入化,与文丑大战五六十合,不分胜负。
不多时,公孙瓒部下救军赶到,文丑见势不妙,拨马退走,青年将军也不追赶。
公孙瓒忙下土坡,躬身询问青年姓名。
青年将军欠身施礼,朗声答道:“某乃常山真定人氏,姓赵,名云,字子龙。本是袁绍辖下之人,只因见袁绍无忠君救民之心,只顾争权夺利,涂炭生灵,故特意弃彼,投奔明公麾下,不料在此处与明公相见。”
后人有诗赞赵云初登场曰:
常山虎将初登场,银枪匹马战文丑。
心明大义投明主,自此英名震九州。
公孙瓒大喜过望,连忙将赵云请回营寨,整顿兵马,以待再战。
初平二年(公元191年)冬十二月,公孙瓒重整旗鼓,将军马分为左右两队,互为羽翼,声势浩大。
麾下战马五千余匹,大半皆是白马,战力非凡。
原来公孙瓒昔日与羌胡交战,特意挑选骁勇精锐之士,尽乘白马,号为白马义从,羌胡见之,无不望风而逃;
后又从中挑选顶尖精锐,训为幽州突骑,擅长驰突陷阵,所向披靡,乃是公孙瓒麾下王牌铁骑。
袁绍素知白马轻骑骁勇难敌,早已在军中挑选壮勇之士,组建重甲步兵,号为大戟士,士卒身披重铠,手持长戟,专门克制骑兵;
又令大将麴义,在大戟士中精选八百勇士,配以强弩,号为先登死士,此军久习羌胡战法,骁锐善战,专为破幽州铁骑而生。
后人有诗咏河北两军备战曰:
大戟森严列战营,先登强弩破幽兵。
白马义从空骁勇,一遇强弩尽丧形。
袁绍排兵布阵,令颜良、文丑为先锋,各领弓弩手一千,分列左右两翼,压制敌军;令麴义率领八百先登死士,配以千张强弩,列于阵中;自己亲率数万马步军,结为大阵,在后接应。
公孙瓒初得赵云,尚未引为心腹,令其另领一军,在后接应。
遣大将严纲为先锋,统领白马义从为两翼,幽州突骑为前部,擂鼓进军,直扑袁军大阵。
公孙瓒自领中军,立马桥上,竖立大红圈金线帅字旗,督战三军。
从辰时擂鼓进军,直至巳时,袁军阵中岿然不动,麴义令先登死士,皆伏于盾牌之下,静待军令,只听炮响,便一齐出击。
严纲率领幽州铁骑,鼓噪进军,直冲到麴义军前数十步,袁军一声炮响,八百先登死士尽数跃起,千张强弩同时发射,箭如骤雨,铺天盖地。
幽州铁骑人马皆无重甲,纷纷中箭倒地,阵势瞬间大乱。
严纲见状,急令退兵,麴义拍马舞刀,追上前来,一刀将严纲斩于马下,公孙瓒军前锋大败,全线溃退。
左右两军欲上前救援,皆被颜良、文丑麾下弓弩手射住,无法前进。
袁军乘胜并进,一路追杀至界桥,麴义冲入敌阵,斩杀公孙瓒执旗将,砍倒帅字绣旗。
公孙瓒见绣旗倒地,军心大乱,不敢再战,回马下桥,仓皇溃逃。
麴义领兵直冲公孙瓒后军,恰巧与赵云相遇。
赵云挺枪跃马,截住麴义厮杀,战十余合,麴义力不能支,拨马退走。
赵云趁机稳住后军,奋力保护公孙瓒突围而出。
袁绍驱兵大进,乘胜追击,杀过界桥,公孙瓒军士落水死者,不计其数。
两军相持月余,董卓在长安听闻河北大战,欲拉拢双方,遂假借天子诏令,遣使前来和解。
袁绍、公孙瓒各有损耗,皆有心罢兵,于是各自班师,暂息兵戈。
初平三年(公元192年)春,公孙瓒自界桥大败后,退回幽州,心中忧虑袁绍自青州出兵,抄袭后路,遂分兵镇守青州,作为幽州南部屏障。
先是,刘备因剿灭黄巾有功,经公孙瓒上表举荐,出任平原令;
后是讨董,公孙瓒再次上表,举荐刘备为平原相,镇守平原,抵挡青州西面,防备袁军东出;
又任命部将田楷为青州刺史,入驻临淄,总领青州军务;
再遣赵云统领一支兵马,协守青州地界,往来于平原、临淄之间,抵御外敌。
刘备在平原,听闻赵云领兵至青州,时常遣使往来,请教军情,礼遇甚厚,倾心相交。
赵云亦敬重刘备仁德宽厚,素有大志,二人意气相投,相见恨晚,结为知己。
后人有诗咏刘赵初遇曰:
平原初遇意相投,仁德英风两意悠。
此日倾心成知己,他年辅主定神州。
且说中原一带,曹操自兖州募兵归来,屯军河内,积蓄实力。
初平二年(公元191年)秋,黑山军十余万贼众,寇掠东郡,太守王肱懦弱无能,不能抵挡,东郡百姓流离失所,惨遭涂炭。
曹操当即领兵,进入东郡,于濮阳大破黑山军,贼众溃散奔逃,东郡得以安定。
袁绍为拉拢曹操,上表朝廷,举荐曹操为东郡太守,治所设于东武阳。
曹操自此有了立足根基,广招贤才,整军经武,为日后争霸中原,埋下伏笔。
再说袁术盘踞南阳,听闻袁绍不费吹灰之力夺得冀州,势力大增,心中嫉妒,当即派遣使者,赶赴冀州,向袁绍求战马千匹,袁绍心中不忿,断然拒绝。
袁术大怒,自此袁氏兄弟,反目成仇,势同水火。
袁术又遣使者,前往荆州,向刘表借粮二十万,刘表也恨袁术侵占南阳地界,不肯相借。
袁术恼羞成怒,暗中修书,遣使送往江东,唆使孙坚起兵讨伐刘表,坐收渔利。
孙坚接得袁术书信,想起昔日荆州截杀之仇,怒不可遏,拍案而起:“刘表匹夫,昔日断我归路,害我损兵折将,今日不乘时报仇,更待何时!”
程普上前,叩首劝谏:“袁术为人狡诈,反复无常,其言不可轻信,主公不可因一时之怒,轻起兵戈。”
孙坚慨然道:“我本就欲亲自报仇,并非指望袁术相助,何必多言!”
当即下令,令黄盖整治战船,筹备粮草,克日兴师,讨伐刘表。
孙坚有四子,皆为吴夫人所生:长子名策,字伯符;次子名权,字仲谋;三子名翊,字叔弼;四子名匡,字季佐。
孙坚幼弟孙静,也上前劝谏:“江东方才安定,百姓休养生息,因小怨起兵,劳民伤财,并非上策,望兄长三思。”
孙坚报仇心切,执意不听,令孙策随军出征,亲率江东精锐,杀奔樊城。
刘表麾下大将黄祖,令弓弩手埋伏于江边,阻击江东军。
孙坚令军士伏于船舱之中,诱敌放箭,一连三日,耗尽黄祖军中箭矢。
随后拔取船上所得箭矢十余万支,顺风射回,岸上守军大败,孙坚军趁机登岸,三路夹攻,黄祖抵挡不住,弃樊城,逃往邓城。
此役,韩当斩杀敌将张虎,孙策箭射陈生,程普奋力追杀黄祖,江东军大获全胜,一路高歌猛进,直逼汉水,围困襄阳。
刘表惊慌失措,急召蒯良入府,商议退敌之策。
蒯良从容言道:“孙坚乘胜而来,兵锋正盛,我军可深沟高垒,坚守不战,避其锋芒,再暗中派人,向袁绍求救,待援军到来,内外夹击,可破孙坚。”
蔡瑁却主动请战,领兵出城,与江东军交战,再次大败而归,损兵折将。
孙坚围住襄阳,连日猛攻,城池危在旦夕。
蒯良再献奇计,令大将吕公,率领五百精兵,趁夜出城,前往岘山设伏,诱使孙坚深入,一举除之。
吕公依计而行,领兵出城,与孙坚军交锋,佯装败退,往岘山方向逃去。
孙坚恃勇轻敌,求胜心切,只带三十余骑,奋力追赶,孤身深入岘山峡谷。
行至险峻之处,吕公伏兵四起,滚石檑木齐下,乱箭如雨,孙坚猝不及防,身中数箭,脑浆迸流,当场死于岘山之内,年仅三十七岁。
后人有诗叹孙坚殒命曰:
江东猛虎起沙场,讨卓威名震四方。
誓扫奸凶怀壮志,岘山血溅殒忠良。
英雄抱恨身先死,基业初开启吴疆。
千古英雄悲末路,空余英气满长江。
吕公尽数斩杀孙坚随从,放起号炮,城中守军尽数杀出,江东群龙无首,顿时大乱。
程普拼死保护孙策,奋力冲杀,于乱军之中刺死吕公;黄盖奋勇作战,生擒黄祖。
孙策眼见父亲惨死,悲痛欲绝,放声大哭。
部下桓阶主动请命,入城为使,向刘表请求,以生擒的黄祖,换回孙坚尸首。
刘表念及昔日同盟旧情,不愿赶尽杀绝,当即应允。
初平三年(公元192年)春,孙策迎回孙坚灵柩,率军返回江东,葬于曲阿,而后引军驻守江都,招贤纳士,屈己待人,收拢江东旧部,孙氏基业,自此渐渐开启。
董卓在长安,听闻孙坚身死,心腹大患已除,大喜过望,愈发骄横跋扈,自号“尚父”,宗族子弟,尽封列侯,独揽朝政,残害忠良,汉室天下,愈发动荡不安。
且说泰山郡中,张锋自得华歆、太史慈、王基等文武贤臣辅佐,数月之间,境内气象一新,百姓安居乐业,渐离战乱之苦。
华歆总领民政,大兴屯田之制,招抚四方流民,计口授田,凡新归附百姓,皆发放粮种、农具,秋后按收成收取薄租,轻徭薄赋,百姓踊跃归附,人口日渐增多。
太史慈统领轻骑,日夜巡守边境,但凡盗贼流寇出没,无不尽数擒拿,郡境之内,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肃然安宁。
王基专务练兵,以恩师卢植所遗兵法,教授士卒,严明赏罚,汰弱留强,数月之间,一万五千兵马,部伍整肃,士气昂扬,战力大增,却从不扰民。
这一日,张锋正与华歆、太史慈、王基,在府中清点屯田新谷、校阅军械清册,谋划安民之策,探马络绎奔入,接连报来四方军情:袁绍用计,夺取冀州,公孙瓒与之大战界桥,兵败退回幽州;孙坚兴兵讨伐刘表,恃勇深入,中伏殒命于岘山。
张锋闻报,挥手令探马暂退,召众将于正厅议事,神色沉凝,忧心天下苍生。
华歆率先出列,拱手进言:“袁绍占据冀州沃土,收颜良、文丑、张郃、高览四庭柱猛将,揽田丰、沮授盖世智谋,河北之地,再无对手,日后必为我青、徐之大患。如今公孙瓒新败,幽州自顾不暇,青州西境,再无屏障,我等需早做防备,不可懈怠。”
太史慈按剑慨然长叹:“孙文台勇冠关东,讨董之时,孤军西进,屡破董卓大军,堪称天下虎臣。如今却因一己私怨,轻举妄动,殒身于山林伏兵之手,一代英雄,落得如此下场,实在可叹可惜!”
王基亦进言:“公孙瓒部将田楷,已入临淄,出任青州刺史,与我泰山地界相接;刘备屯守平原,赵云协防边境,四方纷乱不止,我泰山孤立其中,四面皆受波及,须尽早定下守备之策,以安境内。”
张锋听罢,缓缓起身,行至厅外台阶之上,望着泰山连绵山势,远眺青州千里平野,沉默良久,方才沉声叹道:“关东各路诸侯,不思同心协力,共讨国贼董卓,反倒自相鱼肉,争城夺地,令百姓饱受战火之苦;江表孙坚,一代英雄,壮志未酬,中道崩殂。天下板荡,生民涂炭,我辈若再卷入逐鹿之争,穷兵黩武,只会让青州百姓,再遭劫难。昔日卢公授我兵书,再三叮嘱,用兵只为安民,非为争雄。今日之局,我等唯有固守青州,劝课农桑,安抚流亡,保境安民,方不负卢公遗教,不负青州百姓托付。”
华歆闻言,肃然拱手:“将军明鉴!当下冀州、幽州、荆州、中原,皆战火不息,唯有青州暂得安宁,正宜广积粮草、精练士卒、安抚流民,闭关自守,以待天时,不与四方争锋,方为长治久安之计。”
太史慈、王基齐声应道:“愿遵将军将令,誓死守护青州百姓!”
张锋点头,当即传下将令:
命华歆扩大屯田规模,于奉高、博平二县,增设屯所,尽数接纳幽、冀、豫三地流亡而来的百姓,妥善安置;
命太史慈统领轻骑,增巡西境,严守与平原、临淄交界的各处关隘,只守不战,严禁麾下士卒滋扰百姓,挑起争端;
命王基依照卢植兵法,日夜精练部伍,修缮甲械,严明军纪,务求兵精将勇,保境而不扰民。
传令既毕,张锋又亲书手令,遣人送往红娘安置孤童的居所,令其将府中节余粮草,尽数拨出,接济新至流民与孤苦孩童,不得有误。
此时张锋,年仅十七,依旧每日与军中士卒同食同寝,亲赴田间,劝课农桑,深入乡野,察访民间疾苦,以身作则,安抚百姓。
华歆理政有方,太史慈巡边严谨,王基练兵有术,红娘抚孤慈爱,泰山一郡,上下同心,吏治清明,境安民稳,在天下大乱之中,独成一方乐土,百姓得以休养生息。
正是:
河北争衡冀土分,江东折将暗消魂。
中原孟德初开基,青土安民守本真。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