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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王司徒巧施连环计 吕奉先诛凶定长安

架空三国演义之张锋传 译剑 12239 2026-03-29 17:52

  话说初平三年(公元192年),自董卓焚烧洛阳、裹挟天子西迁长安以来,凶残暴虐日盛一日,僭越礼制,肆无忌惮,自号“尚父”,出行车马、服饰仪仗,全然仿照天子规制,入朝不趋,剑履上殿,威震朝野,无人敢忤。

  董卓又命人于长安城西二百五十里之处,另行修筑郿坞,征调民夫二十五万,日夜赶工,其城墙高低厚薄,与长安都城分毫不差;

  坞内大兴土木,建造奢华宫室,仓库囤积粮草,足够坚守二十年之用;更遍行天下,强选民间妙龄少女八百余人,充入坞中,以供淫乐;

  金玉、彩帛、珍珠、奇珍异宝,堆积如山,不计其数,董卓宗族老小,尽数迁居坞中,以为万世安乐之基。

  董卓时常往来长安与郿坞之间,或半月一归,或一月一返,每逢出行,公卿百官皆要赶赴横门之外,列队相送;

  董卓常于路旁设下帐幕,摆设酒宴,与众臣饮宴,动辄肆意杀伐,满朝文武,无不心惊胆寒。

  初平三年(公元192年)正月,太尉皇甫嵩被董卓寻机罢免官职,改任周忠为太尉。

  皇甫嵩身为汉室名将,一生百战,平定黄巾,威震边疆,功高盖世,自知董卓专权,难容忠良,罢职之后,即刻返回西凉,闭门谢客,阖门自守,不问政事,最终于兴平二年(公元195年)病逝,朝廷追赠骠骑将军,其从子皇甫郦还镇西凉,与皇甫嵩之子皇甫寿坚,一同料理后事,保全忠良名节。

  后人有诗赞皇甫嵩曰:

  百战威名震汉疆,平黄巾贼定四方。

  功高不恋三公贵,权重常怀一瓣香。

  避世全身全节义,闭门守志守纲常。

  西凉老将归天去,千古忠良史册彰。

  一日,董卓出横门前往郿坞,百官尽皆相送,董卓借机留下群臣宴饮。

  恰逢北地招安降卒数百人押解至京,董卓竟当即下令,于宴席之前,对降卒施以酷刑:或斩断手足,或凿瞎眼目,或割去舌头,或推入大锅烹煮,凄惨哀号之声,震天动地,席间百官吓得浑身战栗,手中碗筷尽落,唯独董卓饮食谈笑,神色自若,全无半点恻隐之心,暴虐之态,令人发指。

  又一日,董卓于省台大会百官,文武大臣分列两行,静坐饮宴。

  酒过数巡,吕布忽然径直入内,走近董卓身侧,附耳低语数句,董卓听罢,仰天大笑:“原来如此!”

  当即命吕布,于筵席之上,直接揪出司空张温,令甲士押至堂下。

  百官见状,尽皆失色,不知张温身犯何罪。

  不多时,侍从便用红盘托着张温血淋淋的首级,献上宴席,百官吓得魂不附体,面无人色。

  董卓却淡然笑道:“诸公不必惊慌,张温暗中勾结袁术,欲图谋害于我,派人寄送密信,误落我儿奉先手中,证据确凿,故而将其斩首。诸位与逆谋无干,尽管安心,不必惊惧。”

  众官噤若寒蝉,唯唯诺诺,宴席一散,纷纷仓皇离去。

  后人有诗叹张温曰:

  汉室衰微贼焰张,忠臣何处诉衷肠。

  私书错落奸雄手,白刃横加义士亡。

  血染朝衣悲未已,魂归蒿里恨偏长。

  可怜枉死埋冤狱,千载令人叹不遑。

  司徒王允回至府中,回想席间董卓暴虐、忠臣惨死之状,心中悲愤难平,坐立不安,辗转难眠。

  话说王允字子师,太原祁人也。世仕州郡为冠盖。

  同郡郭林宗尝见允而奇之,曰:“王生一日千里,王佐才也。”

  遂与定交。

  年十九,为郡吏,时,小黄门晋阳赵津贪横放恣,为一县巨患,允讨捕杀之。

  而津兄弟谄事宦官,因缘谮诉,桓帝震怒,征太守刘王质,遂下狱死。

  允送丧还平原,终毕三年,然后归家。

  复还仕,郡人有路佛者,少无名行,而太守王球召以补吏,允犯颜固争,球怒,收允欲杀之。

  剌史邓盛闻而驰传辟为别驾从事。

  允由是知名,而路佛以之废弃。

  允少好大节,有志于立功,常习诵经传,朝夕试驰射。

  三公并辟,以司徒高第为侍御史。

  中平元年,黄巾贼起,特选拜豫州刺史。

  辟荀爽、孔融等为从事,上除禁党。

  讨击黄巾别帅,大破之,与左中郎将皇甫嵩、右中郎将朱儁等受降数十万。

  于贼中得中常侍张让宾客书疏,与黄巾交通,允具发其奸,以状闻。

  灵帝责怒让,让叩头陈谢,竟不能罪之。

  而让怀协忿怨,以事中允。

  明年,遂传下狱。

  会赦,还复刺史。

  旬日间,复以他罪被捕。

  司徒杨赐以允素高,不欲使更楚辱,乃遣客谢之曰:“君以张让之事,故一月再征。凶慝难量,幸为深计。”

  又诸从事好气决者,共流涕奉药而进之。

  允厉声曰:“吾为人臣,获罪于君,当伏大辟以谢天下,岂有乳药求死乎!”

  投杯而起,出就槛车。

  既至廷尉,左右皆促其事,朝臣莫不叹息。

  大将军何进、大尉袁隗、司徒杨赐共上疏请之曰:“夫内视反听,则忠臣谒诚;宽贤矜能,则义士厉节。是以孝文纳冯唐之说,晋悼宥魏绛之罪。允以特选受命,诛逆抚顺,曾未期月,州境澄清。方欲列其庸勋,请加爵赏,而以奉事不当,当肆大戮。责轻罚重,有亏众望。臣等备位宰相,不敢寝默。诚以允宜蒙三槐之听,以昭忠贞之心。”

  书奏,得以减死论。

  是冬大赦,而允独不在宥,三公咸复为言。

  至明年,乃得解释。

  是时,宦者横暴,睚眦触死。

  允惧不免,乃变易名姓,转侧河内、陈留间。

  及帝崩,乃奔丧京师。

  时,大将军何进欲诛宦官,召允与谋事,请为从事中郎,转河南尹。

  献帝即位,拜太仆,再迁守尚书令。

  初平元年,代杨彪为司徒,守尚书令如故。

  及董卓迁都关中,允悉收敛兰台、石室图书秘纬要者以从。

  既至长安,皆分别条上。又集汉朝旧事所当施用者,一皆奏之。经籍具存,允有力焉。

  时董卓尚留洛阳,朝政大小,悉委之于允。

  允矫情屈意,每相承附,卓亦推心,不生乖疑,故得扶持王室于危乱之中,臣主内外,莫不倚恃焉。

  话说直至夜深人静,月色皎洁,王允拄着拐杖,缓步步入后园,立于荼蘼花架之侧,仰望苍天,暗自垂泪,忧心汉室倾颓,却无计可施。

  忽有一人,自暗影之中缓步而出,乃是司空荀爽。

  荀爽年已六十有余,须发皆白,神色沉毅,心怀忠义,见王允悲戚落泪,亦长叹一声,言道:“司徒为国日夜忧劳,爽亦是心如刀割。董卓凶残无道,吕布骁勇无敌,朝中虽多忠义之士,却无精兵强将,难以抗衡,实在无计破此二人。”

  王允拭去泪水,沉声问道:“慈明公素有智谋,今日之事,难道就任由国贼横行,再无破局之法吗?若不早日除此国贼,汉室江山,终究再无宁日。”

  荀爽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附耳言道:“某连日观察,董卓、吕布二人,皆是贪色好利之徒,虽名为义父子,实则各怀异心,互相猜忌。若能以绝色美人离间,挑起他父子二人嫌隙,使其反目成仇,自相残杀,再策反吕布,令其诛杀董卓,社稷可安。此计虽险,却是当下唯一的破局之法。”

  后人有诗赞荀爽献计曰:

  司徒忧国夜彷徨,荀爽倾心献妙方。

  借色诛凶离骨肉,一言从此定朝堂。

  王允闻言,茅塞顿开,正欲与荀爽细细商议,忽闻牡丹亭畔,传来一声幽幽长叹。

  王允心中惊疑,放轻脚步,潜步窥探,原来是府中歌伎貂蝉。

  此女自幼被选入王府,王允命人教习歌舞,如今年方十六,容貌绝世,色艺双绝,王允待她如同亲生女儿,恩养有加。

  王允听其叹息良久,忽然厉声喝问:“贱人深夜在此,莫非有私情苟且之事?”

  貂蝉大惊,连忙跪倒在地,恭敬答道:“贱妾安敢有半分私情,望大人明察!”

  王允怒道:“汝既无私情,为何夜深人静,在此长叹?”

  貂蝉叩首,柔声言道:“请大人容妾吐露肺腑之言。”

  王允沉声道:“不必隐匿,据实说来。”

  貂蝉缓缓言道:“妾蒙大人恩养多年,教习歌舞,厚礼相待,即便粉身碎骨,也难报大人恩情万一。近日见大人双眉紧锁,日夜忧思,料定必有国家大事在心,妾不敢贸然询问。今晚又见大人行坐不安,心中忧虑,故而长叹一声,不想被大人窥见。倘若大人有用妾之处,妾万死不辞,绝不推辞!”

  王允听罢,以杖击地,慨然叹道:“谁想我大汉江山社稷,竟全系于你一人之手!快随我入内阁议事!”

  貂蝉跟随王允来到画阁之中,王允斥退左右侍从,扶貂蝉端坐于座,竟对着貂蝉,叩头便拜。

  貂蝉吓得伏在地上,惊慌问道:“大人何故行此大礼,折杀贱妾!”

  王允泪如雨下,泣声道:“你可怜可怜这天下苍生,可怜我大汉江山生灵啊!”

  貂蝉连忙叩首:“适才妾已言明,但凡大人有令,妾万死不辞,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王允这才起身,召荀爽入阁,二人正色对貂蝉言道:“如今国贼董卓,图谋篡逆汉室,其义子吕布,勇冠三军,无人能敌。我与司徒定下连环美人计,先将你许配给吕布,再暗中将你献给董卓,离间他父子情义,令其反目成仇,再劝说吕布诛杀董卓,以安汉室社稷。此非儿女私情,乃是为天下大义,你可愿担此重任?”

  貂蝉敛衽起身,再拜叩首,慨然应允:“妾蒙司徒、司空二位大人厚恩,愿以一身,报效国家,即便粉身碎骨,死而无恨!”

  王允与荀爽相视落泪,同声叹道:“汉室安危,成败兴衰,全在此一举,姑娘大义,天地可鉴!”

  后人有诗赞貂蝉曰:

  芙蓉如面柳如眉,一点丹心敢自持。

  为报深恩酬大义,芳名千古在蛾眉。

  初平三年(公元192年)二月,王允取出府中珍藏的数颗明珠,命能工巧匠,嵌造一顶金冠,派人秘密送往吕布府中。

  吕布见此重礼,大喜过望,亲自前往王允府中,登门致谢。

  王允早已备好佳肴美馔,亲自迎接吕布入后堂,延请至上座,礼数极尽周全。

  吕布心中疑惑,开口问道:“布乃是相府一员将领,司徒乃朝廷重臣,为何对布如此错爱,这般厚待?”

  王允举杯笑道:“方今天下,别无英雄,唯有将军一人而已。允今日敬的,并非将军的职位,而是将军盖世无双的勇武才干!”

  吕布闻言,心中大喜,开怀畅饮。王允殷勤敬酒,席间不住夸赞董卓功德、吕布勇武。

  吕布畅饮欢笑,毫无防备。

  酒至半酣,王允叱退左右,只留几名侍妾劝酒,而后高声道:“唤孩儿出来,拜见将军。”

  不多时,两名青衣侍女,引着艳妆华服的貂蝉,缓缓而出。

  吕布一见貂蝉绝世容颜,顿时惊为天人,忙问是何人。

  王允笑道:“此乃小女貂蝉。允蒙将军错爱,如同至亲,故而令小女出来,与将军相见。”

  说罢,便命貂蝉为吕布斟酒。

  貂蝉双手捧杯,为吕布送酒,席间与吕布眉目传情,秋波暗送。

  王允佯装醉酒,对貂蝉言道:“孩儿,恳请将军多饮几杯,我一家老小,日后全靠将军照应。”

  吕布心中欢喜,当即请貂蝉同坐,貂蝉假意推辞,欲退下回避。

  王允笑道:“将军乃是我至交好友,孩儿坐下又有何妨。”

  貂蝉这才坐于王允身侧,吕布目光紧紧落在貂蝉身上,再也移不开。

  又饮数杯,王允指着貂蝉,对吕布言道:“吾欲将小女貂蝉,送与将军为妾,将军肯接纳否?”

  吕布大喜过望,当即离席,叩拜谢道:“若能得此美人,布定当效犬马之劳,报答司徒大恩!”

  王允笑道:“待我选下良辰吉日,便将小女送至将军府中。”

  吕布欣喜无限,席间频频以目示意貂蝉,貂蝉亦假意含情脉脉,以秋波回应。

  席散之时,王允假意言道:“本想留将军在府中留宿,只怕太师见疑,于将军不利,还请将军见谅。”

  吕布再三拜谢,满心欢喜地离去。

  过了数日,王允于朝堂之上,趁吕布不在董卓身侧,伏地拜请董卓:“允略备薄宴,想屈尊请太师车驾,前往寒舍赴宴,不知太师意下如何?”

  董卓闻言,傲然笑道:“司徒既有相邀,老夫自当赴约。”

  王允拜谢归家,当即命人备办水陆珍馐,于前厅正中设下太师专座,地上铺遍锦绣,内外各处,尽设帏幔,布置得极尽奢华。

  次日晌午,董卓仪仗驾到,王允身着朝服,亲自出府迎接,行跪拜大礼,恭请董卓入府。

  董卓下车,百余手持长戟的甲士,左右簇拥,入堂分列两旁,气势煊赫。

  王允于堂下再拜,董卓命人扶起,赐坐于侧。

  王允躬身奉承:“太师功德巍巍,千古难寻,即便上古伊尹、周公,也难及太师万一。”

  董卓听罢,心花怒放,洋洋自得。

  席间进酒作乐,王允极尽恭敬之礼,百般奉承。

  天色渐晚,酒酣耳热,王允请董卓入后堂宴饮,董卓当即叱退随身甲士,只带亲信入内。

  王允捧起酒杯,躬身贺道:“允自幼颇习天文天象,夜观星象,可见汉家气数已尽。太师功德传遍天下,民心所向,若如舜受尧、禹继舜一般,承接大位,正合天心人意。”

  董卓假意推辞:“老夫岂敢奢望此事!”

  王允再拜:“自古便是有道伐无道,无德让有德,太师承接大位,顺天应人,何来过分之说!”

  董卓仰天大笑:“若当真天命归我,司徒定是开国元勋,少不了你的富贵!”

  王允连忙拜谢,恭敬万分。

  后堂中点上精致画烛,只留侍女进酒供食。

  王允言道:“教坊乐工,技艺粗陋,不配侍奉太师,府中略有家伎,略通歌舞,敢请为太师献艺助兴。”

  董卓欣然道:“甚好。”

  王允命人放下帘栊,笙簧丝竹之声缭绕,貂蝉在帘外翩翩起舞,舞姿曼妙,倾国倾城。

  舞罢之后,董卓命貂蝉近前,貂蝉转入帘内,深深下拜,董卓见其容貌绝世,心神荡漾,早已魂不守舍。

  王允趁机进言:“此乃府中歌伎貂蝉,愿献与太师,侍奉左右,还望太师笑纳。”

  董卓大喜过望,当即应允,当夜便命人备车,载着貂蝉返回相府。

  王允亲自相送,将董卓送至相府,方才转身乘马而归。

  行不出半里,只见吕布骑马执戟,怒气冲冲而来,一把揪住王允衣襟,厉声喝问:“司徒既已将貂蝉许配于我,如今又将她送给太师,公然戏弄于我,是何道理!”

  王允急忙摆手,急声道:“此处并非说话之地,将军且随我回府,容我细说。”

  吕布强忍怒火,跟随王允回到王府,王允假意低声解释:“太师昨日已知我将小女许配将军之事,今日专程亲临寒舍,言道要亲自接小女入府,择日与你完婚,老夫怎敢违抗?将军切莫误会!”

  吕布信以为真,恍然大悟,当即向王允谢罪,匆匆离去,只待太师府婚讯。

  次日,吕布在府中满心期盼,却不闻半点婚期音讯,心中惊疑,便悄悄潜入董卓后堂窥探,竟得知董卓早已将貂蝉纳为姬妾,并非为自己婚配。

  吕布又惊又怒,恨上心头,悄悄躲在董卓卧房外,向内窥视。

  此时貂蝉正临窗梳头,瞥见窗外人影,认出是吕布,故意蹙起双眉,装作忧愁不乐、满心委屈的模样,频频用香罗手帕,擦拭眼角,假意落泪。

  吕布看在眼中,心如刀割,对董卓的怨恨,又添了几分。

  自此之后,董卓、吕布父子,嫌隙日渐加深,貂蝉居中巧妙周旋,时时假意哭诉委屈,挑拨二人关系,父子之间猜忌愈重,从昔日亲密无间,竟渐渐形同仇敌,势同水火。

  初平三年(公元192年)三月,司空荀爽自辅政以来,日夜忧国忧民,为诛董大计殚精竭虑,积劳成疾,不久便一病不起。

  董卓虽暴虐无道,却素来敬重荀爽才名与声望,不敢加以加害。

  荀爽临终之际,叮嘱家人,死后归葬颍川故里,切勿留在长安。

  王允亲往荀府送殡,满朝文武尽数出席,长安百姓沿路泣送,感念其忠义。

  荀爽一生清廉,以经学传世,从布衣之身,登三公之位,仅九十三日,虽居高位,却未曾一日忘却诛董安汉之志,可惜大业未成,身先逝去,天下之人,无不惋惜。

  后人为诗赞荀爽曰:

  八龙称首号慈明,白首丹心照汉庭。

  百日三公扶社稷,一腔忠烈未酬情。

  经纶满腹安天下,义胆沉谋破贼营。

  可惜天年偏不永,空留青史颂芳名。

  荀爽去世之后,王允孤身独撑大局,愈加孤危,只得暗中与吕布互通消息,耐心等待诛杀董卓的最佳时机。

  董卓自纳貂蝉之后,被美色所迷,沉溺温柔乡中,一月有余,不出府理事,朝政尽皆荒废。

  偶染小疾,貂蝉衣不解带,日夜侍奉,曲意逢迎,董卓对其愈发宠爱。

  一日,吕布入内堂,为董卓问安,恰逢董卓熟睡不醒。

  貂蝉悄悄走到床后,探出半身,望着吕布,以手指心,又指着熟睡的董卓,挥泪不止,尽显委屈难言之状。

  吕布看罢,心痛欲裂,恨意更浓。

  董卓朦胧之中,睁眼看见吕布痴痴盯着貂蝉,勃然大怒,厉声呵斥:“你竟敢调戏我的爱姬!”

  当即唤来左右,将吕布逐出府门,下令今后不许吕布再入内堂。

  吕布满怀怒恨,悻悻而归。

  董卓谋士李儒见状,进谏劝说:“太师欲成大业,不可失去吕布这等猛将,不如将貂蝉赐予吕布,以安其心,使其死心塌地为太师效力。”

  董卓初听,略有悔意,入后堂与貂蝉商议此事,貂蝉闻言,当即放声大哭,拔出墙上佩剑,假意要自刎明志,宁死也不肯前往吕布府中。

  董卓见美人寻死,心下顿时软了,彻底打消赐妾的念头,反倒责怪李儒多事,离间他父子情义。

  李儒无奈退出,仰天长叹:“吾等众人,日后皆要死于这妇人之手了!”

  初平三年(公元192年)四月,董卓下令返回郿坞,满朝文武,尽数赶赴城外拜送。

  貂蝉端坐于车中,远远望见吕布立于人群之中,便用衣袖虚掩面容,故作痛哭流涕之状,哀婉动人。

  吕布勒马立于土冈之上,望着貂蝉车驾远去的尘烟,满心叹惜,痛恨不已。

  忽闻王允自身后轻声呼唤,将吕布引至僻静密室,以言激之:“太师淫辱小女,强夺将军之妻,此事传遍天下,必为天下人耻笑!将军乃盖世英雄,纵横天下,怎能忍受这般奇耻大辱!”

  吕布听罢,怒气冲天,拍案大叫:“誓杀此老贼,以雪今日之耻!”

  王允急忙掩住吕布之口,急声道:“将军慎言,唯恐泄露大事,满门抄斩!”

  吕布愤然道:“大丈夫生居天地之间,怎能郁郁不得志,久居人下,受此屈辱!”

  王允微微一笑,沉声言道:“将军本姓吕,太师本姓董,本非骨肉至亲。昔日董卓掷戟欲杀将军之时,可曾有过半分父子情义?”

  吕布幡然醒悟,奋然道:“若非司徒此言,布几乎误了大事,错怪自己!”

  王允见吕布心意已决,进一步晓以大义:“将军若扶助汉室,诛杀国贼,乃是汉室忠臣,必能青史传名,流芳百世;将军若助纣为虐,依附董卓,便是反臣贼子,终将遗臭万年,万劫不复。”

  吕布听罢,当即拔出佩刀,刺破手臂,滴血为誓,与王允共同定下诛杀董卓的大计。

  王允即刻请来仆射士孙瑞、司隶校尉黄琬,一同秘密商议,定下计策:假传天子诏书,称天子病体痊愈,召董卓入朝接受禅位,暗中埋伏甲兵,一举诛杀董卓。

  众人商议后,派遣与吕布同乡、素来对董卓心怀怨望的骑都尉李肃,前往郿坞,诈传诏书,迎接董卓回京。

  李肃抵达郿坞,面见董卓,谎称天子病体新愈,欲在朝堂禅位于太师。

  董卓大喜过望,不顾母亲、妻子的惊疑劝阻,当日便排摆仪仗,启程回京,令李傕、郭汜、樊稠、张济,统领飞熊军镇守郿坞,自己率领心腹亲信,直奔长安而来。

  一路上,车轮无故折断、马缰断裂、狂风蔽日,皆是不祥之兆,董卓心中惊疑,皆被李肃巧言掩饰,只道是改换大位、龙腾大吉之兆,董卓信以为真,继续前行。

  初平三年(公元192年)四月丁巳日,清晨时分,董卓摆列仪仗,入朝受禅。

  行至北掖门,随行军兵尽被挡在门外,仅有御车二十余人,得以一同入宫。

  董卓远远望见,王允等朝臣,各执宝剑,立于殿门之外,神色严峻,心中大惊,急问李肃:“此是何意?”

  李肃默然不应,亲自推着御车,径直闯入宫门。

  王允见状,厉声大呼:“反贼已至,武士何在!”

  两旁顿时转出百余甲士,手持长戟、利槊,一齐刺向董卓。

  董卓内穿软甲,兵刃难以刺入,只被刺伤手臂,坠下车驾,大声呼救:“我儿奉先何在!快来救我!”

  吕布从车后厉声杀出,大喝:“有诏讨贼!”

  话音未落,一戟直刺董卓咽喉,当场将其诛杀,李肃上前,即刻割下董卓首级。

  吕布左手持戟,右手从怀中取出天子诏书,大声宣告:“奉天子诏书,讨伐贼臣董卓,其余党羽,一概不问,绝不追究!”

  朝堂文武将吏,皆高呼万岁,欢声雷动。

  吕布当即高声喝道:“昔日助董卓为虐,出谋划策者,皆是李儒!谁愿前去,将此贼擒来!”

  李肃应声愿往,当即率领甲士,直奔李儒府中捉拿。

  刚至府门前,李儒家奴慌忙出来禀报,言李儒自知董卓必败,大势已去,已于三日前自缢身死。

  李肃入府查验属实,回朝禀报王允。王允闻报,下令将李儒尸首,抬至闹市,暴尸三日,以泄天下人愤恨;又将董卓尸首,置于通衢闹市,示众天下。

  董卓身体肥胖,守尸军士见百姓愤恨,便用火放置于董卓肚脐之中,当作灯烛,膏油流满一地,恶臭熏天。

  长安百姓路过,无不亲手抛掷其头颅,脚踩其尸首,争相发泄心中怨恨。

  王允又命吕布、李肃,统领一万兵马,前往郿坞,抄没董卓家产、人口,清算其党羽。

  后人有诗叹董卓曰:

  巨贼横行虐焰张,迁都焚阙乱朝纲。

  自称尚父僭舆服,筑坞囤积积稻粮。

  脐火宵明膏自沸,尸骸路暴露何伤。

  汉家四百余年祚,一朝倾圮痛堪伤。

  后人有诗叹李儒曰:

  文优本自有良谋,佐桀为虐志未休。

  劝纳貂蝉存父子,忠言逆耳反成仇。

  毒谋助纣倾天下,恶贯满盈难转头。

  纵使先期能自尽,污名千载亦长留。

  吕布率军抵达郿坞,先将貂蝉接回身边,再行清算。

  李肃下令,将坞中被强掳的良家子女,尽数释放,送归故里;但凡董卓宗族亲属,不分老幼,悉数诛杀,绝不姑息。

  随后抄没郿坞全部家产,查得黄金数十万两,白银数百万两,绮罗、珠宝、器皿、粮食,不计其数,尽数运回长安,上缴国库。

  李肃回朝复命,王允下令大犒三军将士,于都堂设宴,召集满朝文武,举杯庆贺国贼伏诛。

  朝廷加封吕布为奋威将军,假节,仪仗比照三司,进封温侯,与王允共同执掌朝政。

  可惜吕布诛杀董卓后,心生骄矜,又素来畏恶凉州旧部,凉州将士,皆对其心怀怨恨,埋下祸根。

  众人正开怀畅饮之际,忽有人来报:“董卓尸首置于闹市,竟有一人,伏于其尸身上,放声大哭。”

  王允勃然大怒,厉声喝道:“董卓伏诛,士民百姓无不庆贺,此是何人,竟敢公然为逆贼哭丧!”

  当即唤来武士:“速速将此人擒来,听候发落!”

  不多时,武士将那人押至殿前,众官见之,无不惊骇:原来此人并非他人,乃是侍中蔡邕。

  王允厉声呵斥:“董卓乃滔天逆贼,今日伏诛,乃是国家大幸,你身为大汉臣子,不为国家庆贺,反倒为贼哭丧,是何道理?”

  蔡邕伏地请罪:“邕虽无才,却也深知春秋大义,岂敢背叛国家,心向逆贼?只因昔日董卓对邕有知遇之恩,一时情难自禁,故而为之落泪,自知罪孽深重。恳请公垂怜,愿受黥首刖足之刑,只求能留一命,续成汉家史书,以此赎我罪过,邕便死而无憾。”

  满朝文武,皆爱惜蔡邕旷世之才,纷纷出言求情。

  太傅马日磾亦暗中对王允言道:“蔡伯喈乃旷世逸才,若能令其续成汉史,必是千古盛事。且他素来孝行卓著,若贸然杀之,恐失天下人望。”

  王允却执意不从,正色道:“昔日汉武帝不杀司马迁,令其作《史记》,致使谤书流传后世。如今国运衰微,朝政纷乱,绝不能让奸佞之臣,执笔于幼主左右,使我等忠臣蒙受诽谤非议!”

  马日磾无言以对,默然退下,私下对众官叹道:“王允恐怕要断子绝孙了!善人是国家纲纪,典籍是国家法度,毁灭纲纪、废弃法度,岂能长久?”

  王允终究不听劝阻,下令将蔡邕下入狱中,缢死狱中。

  一时之间,天下士大夫听闻此事,无不流涕惋惜。

  后人论曰:“蔡邕哭董卓,本是过错;王允杀蔡邕,亦太过严苛,有失宽厚。”

  后人为诗赞蔡邕曰:

  一代鸿才蔡伯喈,文章经术冠尘埃。

  知逢逆贼情难已,身系孤臣志可哀。

  史笔未终遗恨在,丹心空抱赴泉台。

  长安雨泣英雄泪,千古堪伤士不才。

  且说董卓旧部李傕、郭汜、樊稠、张济等西凉四将,镇守郿坞,听闻董卓已死,吓得肝胆俱裂,不敢与吕布、王允大军交战,当即率领残部,连夜奔逃。

  吕布诛杀董卓后,自恃功高,下令麾下健将张辽、高顺,领兵围歼董卓亲卫精锐——飞熊军。

  飞熊军乃是董卓嫡系重骑兵,人马皆披重甲,冲锋陷阵,无坚不摧,由董卓女婿牛辅亲自统领,战力强横。

  张辽,字文远,雁门马邑人也,时年二十三岁,生得虎背猿臂,目若朗星,为人沉毅有谋,弓马娴熟,武艺超群。

  早年为雁门郡吏,后跟随并州刺史丁原,丁原死后,归入吕布帐下,统领并州狼骑,乃是天下精锐轻骑兵,士卒皆披链甲,奔袭突击,来去如风,天下无双。

  吕布曾对人言道:“文远统御骑兵,如臂使指,谋略勇武,吾自愧不如。”

  高顺,字孝治,时年十八岁,为人清白威严,不苟言笑,治军极为严苛,军纪严明。

  高顺本是并州被掳掠的汉民之后,中平六年(189年),丁原命吕布率领并州军,出长城北击北狄,救下高顺,高顺感念收留之恩,投身军中,彼时年仅十五。

  初入军旅,张辽为吕布参将,见其孤苦无依,问曰:“汝何人也?”

  高顺默然答曰:“吾无父无母,无名无姓之人也。”

  张辽怜其身世,喟然叹曰:“今汝名高顺,军中同袍皆为汝兄弟,天下百姓尽为汝父母。”

  遂为其取字“孝治”。

  所谓高者,喻天地之高阔;顺者,明心志之坚顺;孝治者,寄守同袍、护乡梓之宏志也。

  张辽视高顺如手足,亲授其行军治军之法,尽心提携。

  彼时并州军以狼骑为核心,擅长奔袭突击,却缺乏攻坚战力,高顺主动请命,担任步兵校尉,组建精锐攻坚步兵,吕布当即应允。

  高顺治军严苛,身先士卒,每战必冲锋在前,麾下士卒感念其恩德、佩服其勇武,皆愿死战相随,所部七百余人,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故而号称“陷阵营”,威名远扬。

  此次张辽、高顺,奉吕布之命,追剿飞熊军。

  张辽率领并州狼骑,从后方掩杀,轻骑如风,箭如雨下,飞熊重骑兵虽铠甲厚重,却行动迟缓,转侧不灵,被狼骑冲杀,进退失据,阵势渐渐溃散。

  高顺率领陷阵营,于前路拦截,七百精兵列阵如山,刀枪并举,严阵以待,飞熊军数次冲锋,皆无法突破,陷入重围。

  二人前后夹击,张辽于阵前斩杀飞熊军统领牛辅,飞熊军全军覆没,尸首尽没于渭水之滨。

  董卓残余部众,闻风丧胆,四散奔逃,投降者不计其数。

  后人有诗赞张辽曰:

  雁门健儿号文远,狼骑如风谁敢当。

  沉毅有谋真国士,他年青史美名扬。

  后人有诗赞高顺曰:

  治军严整号孝治,陷阵冲锋谁敢当。

  清白威严人共敬,死生不负此信仰。

  董卓旧部李傕、郭汜、樊稠、张济等西凉四将,一路奔逃,军心涣散,聚于帐中商议,皆欲弃军逃亡,回归乡里,保全性命。

  李傕垂泪言道:“董公已死,我等无依无靠,不如解散兵马,各自回归乡里,寻一条生路!”

  郭汜、樊稠、张济,齐声附和:“此言极是!”

  此四将所部,本是西凉轻骑兵,西凉将士素来铁血善战,号称西凉铁骑,自跟随董卓入关以来,劫掠关中、洛阳无数,军备尽数强化,成为关中铁骑,与飞熊军一脉相承,皆是精锐突骑,战力强横。

  如今主帅授首,群龙无首,四将全无战心,只想着仓皇退走。

  长安城内,国贼董卓伏诛,汉室社稷稍安,满朝文武称贺,万民欢腾,共庆太平。

  正是:

  连环巧计诛国贼,父子因嫌起祸戈。

  一夕权倾翻覆灭,才臣含恨事偏多。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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