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曹孟德鏖兵濮阳险 吕奉先中计火攻危
话说吕布以兴平三年(192)四月二十三日诛杀董卓,正欲整肃长安、安扶汉室,未料董卓部将李傕、郭汜听信贾诩之计,纠集西凉旧部反攻长安,城中大乱。
吕布麾下兵马虽勇,却寡不敌众,苦战至六月一日,兵败城破,仅率数百亲随铁骑,突围出武关,一路仓皇奔逃,麾下将士鞍马劳顿,甲胄未解,尽显落魄之态。
时盛夏酷暑,烈日当空,吕布驻马武关关口,回望长安烟尘,手中方天画戟拄地,长叹一声,眉宇间满是愤懑与怅然。
身旁亲将张辽、高顺近前,低声问其去向,吕布沉吟片刻,厉声言道:“吾诛杀董卓,既除国贼,又为袁术报了世代仇怨,袁氏得知,必念吾恩,可前往投奔,徐图后计!”
遂催动赤兔马,率部往南阳袁术大营而去。
行至袁术营外,吕布遣人通名求见,满心以为袁术必出城相迎。
岂料袁术素来厌憎吕布反复无常,先叛丁原、后杀董卓,深知其狼子野心,难以为控,当即回绝,令守门军士拒而不纳,分毫不予接济。
吕布在营外伫立良久,听闻袁术拒见,怒发冲冠,拍马大骂袁术忘恩负义,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强忍怒火,率部北行,转投袁绍。
袁绍听闻吕布来投,心中虽有忌惮,却念其骁勇盖世,可借其力平定河北乱贼,遂出城相迎,留其在帐下。
不久,黑山贼首张燕聚众作乱,率精兵万余、铁骑数千,盘踞常山,劫掠州县,袁绍遂令吕布率军,共击张燕。
吕布有赤兔良马,驰骋沙场,如虎添翼,时人皆传:“人中吕布,马中赤兔。”
每逢战事,吕布便亲率张辽、高顺等心腹猛将,冲锋陷阵,破阵斩将,往来冲杀如入无人之境,不过旬日,便大破张燕贼军,平定常山之乱。
经此一战,吕布自恃功高,愈发骄横,先是向袁绍请求增兵添将,扩充部曲,麾下将士又纵兵劫掠乡里,惊扰百姓,引得袁绍满心忌惮,日夜不安。
加之吕布自以为对袁氏有大功,轻慢袁绍帐下诸将,视众人随意任命官职为儿戏,言语间多有不屑,直言诸将皆庸碌之辈,不足与谋。
袁绍忍无可忍,渐起杀心。
吕布察觉袁绍敌意,心知不可久留,便请求率军返回洛阳,假意归朝。
袁绍假意应允,表奏吕布领司隶校尉,对外宣称遣其西行,暗中却布置甲士,欲寻机除掉吕布。
次日吕布率军启程,袁绍精选甲士三十人,以护送为名,尾随吕布行营。
吕布心知来者不善,便令三十甲士在帐外歇息,自己在帐中佯装休憩,暗中命人在帐内抚筝鼓乐,营造安歇假象。
待到夜半,营中寂静无声,袁绍甲士皆已熟睡,吕布悄无声息离帐而去,连夜率部奔逃,甲士竟毫无察觉。
待到夜半更深,袁绍甲士依计行事,持刀闯入帐中,乱刀砍向吕布床榻,乱砍一通后,见床被尽碎,以为吕布已死,便收刀回营,向袁绍复命。
次日天明,袁绍派人打探,竟得知吕布早已率部远走,当即大惊,急令关闭城门,唯恐吕布率军折返寻仇。
吕布一路北逃,深知袁绍追兵必至,遂前往投奔好友张杨。
张杨念及旧情,收纳吕布及其部众。
可张杨麾下诸将,皆收到李傕、郭汜重金悬赏,暗中谋划,欲擒杀吕布,换取高官厚禄。
吕布听闻此事,心中不惊反定,径直入帐面见张杨,坦然言道:“吾与卿乃同乡故里,情同手足,你若杀我,非但削弱自身实力,反惹天下人唾骂;不如将我押解交给李傕、郭汜,既可保全自身,又能得他们高官厚禄,岂不两全?”
张杨闻言,心中愧疚,又敬佩吕布胆识,便对外假意应允李傕、郭汜,暗中却处处保护吕布,分兵护卫其行营。
李傕、郭汜得知后,唯恐逼反张杨、联合吕布,便不再逼迫,反而降下诏书,大肆封赏,任命吕布为颍川太守,以此安抚。
张邈字孟卓,东平寿张人也,少以侠义闻名天下,倾家荡产赈济穷困,救助急难,天下贤士多慕名归附,与曹操、袁绍皆是早年挚友。
张邈早年被公府征召,因政绩优异拜骑都尉,后迁任陈留太守。
董卓乱政之时,曹操首举义兵,张邈倾力相助,遣部将卫兹率军相随,汴水之战,更是倾尽粮草支援曹军。
后来袁绍成为关东联军盟主,日渐骄矜傲慢,张邈看不惯其行径,当众直言斥责,袁绍怀恨在心,便暗中指使曹操,令其寻机诛杀张邈。
曹操当即拒绝,怒斥袁绍道:“孟卓,亲友也,是非当容之。今天下未定,不宜自相危也。”
张邈得知此事后,愈发感念曹操恩德,二人交情愈发深厚。
后来曹操率军征讨陶谦,出征之前,特意叮嘱家人:“吾此番出征,若有不测,汝等可前往投奔孟卓,他必能护汝等周全。”
待到曹操凯旋而归,见到张邈,二人相拥而泣,情谊之深,可见一斑。
吕布离开袁绍、投奔张杨途中,特意绕道陈留,拜见张邈,临别之际,二人执手盟誓,相约共扶汉室、互为援手。
袁绍听闻此事后,恨得咬牙切齿,愈发忌恨张邈。
张邈心中惶恐,日夜不安,唯恐曹操碍于袁绍情面,终有一日会发兵攻打自己,便暗中谋划,欲寻出路。
兴平元年春正月(194年),曹操再次率军征讨陶谦,陈留内兵力空虚。
时庞舒在长安城中,私藏吕布妻小,送还吕布。李傕、郭汜知之,遂斩庞舒,写书与张杨,教杀吕布。布因弃张杨去投张邈。
张邈之弟张超,联合陈宫、从事中郎许汜、王楷等人,暗中密谋,欲反叛曹操。
陈宫素来有智计,深知曹操野心,便入帐拜见张邈,进言道:“今雄杰并起,天下分崩,君以千里之众,当四战之地,抚剑顾眄,亦足以为人豪,而反制于人,不以鄙乎!今州军东征,其处空虚,吕布壮士,善战无前,若权迎之,共牧兖州,观天下形势,俟时事之变通,此亦纵横之一时也。”
张邈听后,心中大喜,当即应允,依计而行。
此前曹操令张邈率军驻守东郡,张邈便借此机会,率部东迎吕布,拥立吕布为兖州牧,占据濮阳城,一时间,兖州各郡纷纷响应,曹操根基岌岌可危。
兴平元年(公元194年)三月,曹操在徐州前线,听闻兖州巨变,吕布占据濮阳、尽夺州郡,当即传令三军,放弃攻打徐州,火速回师兖州。
曹仁率前部军马先行,与曹操大军汇合后,入帐细细禀报军情,言吕布兵势强盛,又有陈宫出谋划策,东郡、濮阳等兖州大部城池,已然尽数陷落,唯有鄄城、东阿、范县三处,全靠荀彧、荀攸、程昱三人用计,互为犄角,拼死坚守,方才得以保全。
曹操听罢,轻抚胡须,仰面冷笑,神色从容淡然,缓缓言道:“吾料吕布有勇无谋,不过一介匹夫,即便占据兖州,也难成大事,不足为虑!”
当即传令三军,就地安营扎寨,休整兵马,安抚将士,再商议收复兖州之计。
时青州牧张锋,正率军与袁绍大军相持于泰山关下,袁绍麾下大将颜良、文丑,屡次攻关,皆因泰山地势险峻,易守难攻,被太史慈、王基率军死死抵挡,寸步难进。
张锋听闻曹操放弃徐州、回师兖州,兖州大乱,当即传令众将,谨守泰山关隘,加固防御,静观兖徐风云变幻,一面牵制袁绍,不让其趁机南下,一面静待时局变化,按兵不动。
吕布在陈留城中,听闻曹操率大军回师,已过滕县,距离濮阳不远,心中大喜,即刻召副将薛兰、李封入帐,神色肃然,沉声道:“吾欲用汝二人久矣,今日正是建功立业之时。汝二人可率一万军马,坚守陈留城池,不得有丝毫疏忽,若陈留有失,唯你二人是问!”
薛兰、李封齐声应诺,领命而去,即刻前往陈留布防。
陈宫听闻吕布要亲自率军离开东郡、前往濮阳,急步入帐,面色忧急,拱手问道:“将军舍弃陈留重地,意欲前往何处?陈留乃兖州咽喉,万万不可轻离啊!”
吕布手持马鞭,仰天大笑,一脸傲然,朗声言道:“吾欲屯兵濮阳,依城固守,与陈留互为犄角,形成鼎足之势,进退自如,曹操纵有千军万马,也难敌我铁骑,安能取胜?”
陈宫连连摇头,急切劝谏道:“将军差矣!薛兰性情疏懒,治军不严,定然守不住陈留,此乃心腹大患!此去正南一百八十里,泰山道路险峻,适合伏兵,可遣精兵万人埋伏于此。曹操听闻兖州失陷,必然星夜兼程、轻军突进,待其军队过半,伏兵杀出,前后夹击,必能生擒曹操,一举平定兖州!”
吕布眉头紧锁,面露不悦之色,挥手打断陈宫,不耐烦道:“吾自有良谋,驻守陈留、屯兵濮阳,自有算计,汝岂知其中深意!”
执意不听陈宫劝谏,依旧令薛兰驻守陈留,自己亲率大军,前往濮阳驻扎。
曹操率军行至泰山险路,郭嘉勒马近前,神色凝重,低声劝谏道:“主公且不可贸然进兵,此处地势险要,吕布多有智计,恐怕早已设下伏兵,诱我军深入啊!”
曹操闻言,仰面大笑,胸有成竹道:“吕布乃是无谋之辈,所以令薛兰驻守陈留,自己前往濮阳,怎会有如此谋略,在此设下埋伏?”
遂不听郭嘉之言,令曹仁率领一军,围攻陈留,牵制薛兰,自己亲率大军,星夜兼程,进逼濮阳,欲速战速决,攻打吕布。
陈宫听闻曹操大军已至濮阳城外,再次入帐,向吕布献计,沉声道:“如今曹操大军远来,士卒疲惫,粮草不济,利于速战,我军当趁其立足未稳、兵马疲惫之际,主动出击,不可让其养足气力,否则我军难以抵挡!”
吕布手持方天画戟,怒目圆睁,厉声喝道:“吾匹马纵横天下,无人能敌,何愁一个曹操!待其安营扎寨、立定阵脚,吾亲自率军出战,必能生擒曹操!”
全然不纳陈宫之谏,执意以勇力对敌。
曹操大军逼近濮阳,传令三军就地扎营,休整兵马,筹备粮草,只待次日开战。
次日清晨,曹操亲引众将出营,列阵于濮阳城外旷野之上。
曹操立马于门旗之下,勒马远眺,只见吕布大军浩浩荡荡开出城外,阵形严整,旌旗猎猎,气势非凡。
两军阵前,吕布当先出马,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身披兽面吞头连环铠,腰系勒甲玲珑狮蛮带,胯下赤兔马,手持方天画戟,威风凛凛,势不可挡。
两边分列八员健将:第一个乃是雁门马邑人,姓张名辽,字文远;第二个是泰山华阴人,姓臧名霸,字宣高。
此二将又各引三员健将:郝萌、曹性、成廉,魏续、宋宪、侯成,五万大军阵列旷野,鼓声震天,声震原野。
曹操马鞭直指吕布,厉声喝问:“吾与你素来无仇,你为何无端夺取我兖州州郡,相逼至此?”
吕布横戟立马,仰天大笑,朗声道:“汉家城池,天下人皆可分得,偏偏只有你曹操能占据?休要多言,速速前来受死!”
言罢,吕布回头示意,臧霸心领神会,挺枪出马,上前搦战。
曹军阵中,乐进见状,拍马挺枪而出,飞马迎敌。
两马相交,双枪并举,你来我往,大战三十余合,不分胜负。
夏侯惇在阵中,见乐进久战不下,当即拍马挥刀,出阵助战,吕布阵上张辽,催马迎上,截住夏侯惇厮杀。
四将分成两对,往来冲杀,刀枪相交,杀得难解难分,尘土飞扬。
吕布在阵前看得性起,挺戟骤马,亲自冲出阵来,方天画戟舞如飞雪,招式凌厉,势不可挡。
夏侯惇、乐进二人合力,也难以抵挡吕布神威,当即拨马而走,退回本阵。
吕布乘势挥动大旗,率军掩杀,曹军大败,溃不成军,一路败退三四十里,方才稳住阵脚,收拢残兵。
吕布得胜收军,回濮阳大营,大摆筵席,犒赏三军,意气风发,愈发轻视曹操。
曹操输了一阵,退回营寨,召集众将商议军情,面色沉郁,满心愤懑。
于禁挺身出列,进言道:“某今日上山观望,见濮阳城西,吕布有一处营寨,驻守兵马不多,防备松懈。今夜吕布必然以为我军新败,不敢出战,毫无防备,可率军连夜偷袭,若能拿下此寨,吕布大军必然军心大乱,此乃破敌上策!”
曹操深以为然,当即点兵,亲率曹洪、李典、毛玠、吕虔、于禁、典韦六将,精选马步军二万人,连夜从小路进发,奔袭濮阳西寨。
却说吕布在大营中劳军庆功,酒至半酣,陈宫匆匆入帐,神色急切,劝谏道:“西寨乃是军事要地,关乎濮阳安危,倘若曹操率军偷袭,我军将陷入被动,将军不可不防!”
吕布大笑道:“曹军今日新败,损兵折将,惊魂未定,如何敢来偷袭我军营寨!公台太过多虑了!”
陈宫正色道:“曹操深谙用兵之道,素来擅长攻其不备,此乃兵家诡道,将军万万不可轻敌!”
吕布闻言,方才醒悟,不敢大意,当即调拨高顺,率领魏续、侯成二将,率军火速前往西寨驻守。
曹操率军于黄昏时分,抵达西寨,趁守军不备,传令三军四面突入寨中。
寨中守军猝不及防,难以抵挡,四散奔逃,曹操顺利夺取西寨,当即传令众将,加固寨防,等候援军。
将至四更时分,高顺率领大军赶到,一声呐喊,率军杀入西寨,三军顿时陷入混战,杀声震天。
激战至天明,正西方向鼓声大作,探马来报,吕布亲率大军赶来救援,气势汹汹。
曹操心知难以抵挡,当即传令,放弃西寨,率军撤退。
背后高顺、魏续、侯成率军紧追不舍,当头吕布亲率大军截住去路,曹军陷入重围。
后人诗曰:
孟德轻谋致败兵,温侯恃勇拒良评。
若非公台多智计,濮阳怎得显威名。
于禁、乐进双战吕布,不敌其勇,拨马而走。
曹操率军望北而逃,行至山后,突然一彪军马杀出,左有张辽、右有臧霸,两路夹攻,曹军大乱。
曹操急令吕虔、曹洪上前迎战,二人不敌,节节败退。
曹操又率军望西而逃,忽听喊声大震,郝萌、曹性、成廉、宋宪四将率军拦住去路,将曹操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众将拼死力战,掩护曹操,曹操欲当先冲阵,不料梆子声响,吕布军箭如骤雨,密密麻麻射来,曹军难以前进。
曹操被困阵中,进退不得,无计可脱,只得大声呼救:“谁人救我!谁人救我!”
马军队中,一将飞身跃出,乃是典韦,手持一双铁戟,厉声大呼:“主公勿忧,典韦来也!”
说罢,飞身下马,将双铁戟插在地上,取十数枝短戟挟在手中,回头对随从喝道:“贼兵来到十步之外,再呼我!”
随即迈开脚步,冒着箭雨,大步向前,全然不惧。
吕布军数十骑追至近前,随从急忙大喊:“十步矣!”
典韦沉声喝道:“五步再呼我!”
随从又急声喊道:“五步矣!”
话音未落,典韦飞身掷出短戟,一戟一人,例无虚发,瞬间击杀十数名追兵,吕布军将士见状,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后退,不敢上前。
典韦复又飞身上马,手持一双大铁戟,冲入敌阵,奋力冲杀。
郝萌、曹性、成廉、宋宪四将,合力也抵挡不住典韦神威,各自四散逃去。
典韦奋力杀散敌军,护住曹操,寻路突围,随后众将也陆续汇合,一同向大营败退。
后人诗曰:
双戟横空胆气豪,飞戟夺命鬼神号。
濮阳救主真骁将,千古威名重典韦。
待到天色傍晚,曹军将士人困马乏,疲惫不堪,背后忽然喊声再起。
吕布骤马提戟,亲自率军赶来,厉声大喝:“操贼休走,今日必擒你!”
曹军将士面面相觑,皆有逃生之意,军心大乱。
曹操正仓皇奔逃,正南方向忽然一彪军马赶到,乃是夏侯惇率军前来救援,当即截住吕布,两军陷入混战。
两军一直厮杀至黄昏时分,天降大雨,倾盆而下,天地昏暗,视线难辨,双方皆无力再战,各自收兵,分散离去。
曹操得以脱身,率残军退回大营,重赏典韦,加封其为领军都尉,以彰其救驾之功。
吕布退回大营,与陈宫商议后续破曹之策。
陈宫沉吟片刻,心生一计,缓缓言道:“濮阳城中有富户田氏,家僮千百,家产丰厚,乃郡中巨室,颇有势力。将军可暗中令田氏派人,前往曹操寨中诈降,献上密书,只说吕布残暴不仁,民心尽失,如今已率军前往黎阳,城中只留高顺驻守,约曹操连夜进兵,田氏愿为内应。曹操若率军前来,便将其诱入城中,四门放火,外设伏兵,四面合围,曹操纵有经天纬地之才,也难以脱身!”
吕布大喜,当即依计而行,密令田氏派人,前往曹操寨中投递降书。
曹操正因新败,心中踌躇,忽报濮阳田氏派人前来,呈上密书。
书中言道:“吕布残暴不仁,濮阳百姓怨声载道,如今吕布已率军前往黎阳,城中空虚,只留高顺驻守。望曹公连夜进兵,田某愿为内应,城上插白旗,书一‘义’字,便是暗号。”
曹操看罢密书,大喜过望,朗声言道:“此乃上天助我夺取濮阳!”
当即重赏来使,传令三军,整顿兵马,准备连夜进军。
刘晔匆匆入帐,劝谏道:“吕布虽无谋,但其帐下陈宫足智多谋,此计恐怕有诈,主公不可不防。若要前往,可将三军分为三队,两队埋伏在城外,接应城中,一队随主公入城,方可万全。”
曹操听从其言,分兵三队,前往濮阳城下。
曹操先亲自前往查看,见城上遍竖旗幡,西门角上,果然插着一面白旗,上书一个“义”字,心中愈发笃定。
当日午间,城门大开,吕布军两员将领率军出战,前军侯成,后军高顺。
曹操令典韦出马,直取侯成,侯成不敌,拨马往城中败退。
典韦追到吊桥边,高顺上前阻拦,也不敌典韦,一同退入城中。
乱军之中,有一人趁机混至曹操面前,自称是田氏使者,再次呈上密书,约定今夜初更时分,城上鸣锣为号,便打开城门,献城迎接曹军。
曹操当即传令,夏侯惇率军埋伏在左,曹洪率军埋伏在右,自己亲率夏侯渊、李典、乐进、典韦四将,率军入城。
李典上前,急切劝谏:“主公且在城外等候,容末将等率军先入城,探看虚实,再请主公入内!”
曹操厉声喝道:“我若不亲自前往,将士们怎肯奋力向前!”
遂不顾劝阻,当先领兵,径直入城。
此时约初更时分,夜色昏暗,月光未出,城中寂静无声。
忽然听得西门上响起觱栗之声,喊声骤起,城门上火把通明,城门大开,吊桥放下。
曹操争先拍马而入,一路直奔州衙,可街道之上,空无一人,毫无动静。
曹操心中一沉,方知中计,急忙拨转马头,大声传令:“退兵!速速退兵!”
话音未落,州衙中一声炮响,四门烈火,轰然四起,火光冲天,金鼓齐鸣,喊声如江翻海沸,伏兵尽出。
东巷内张辽率军杀出,西巷内臧霸率军杀出,两路夹攻,掩杀曹军。
曹操大惊,率军直奔北门,道路两旁郝萌、曹性率军杀出,又是一阵冲杀。
曹操又急奔南门,高顺、侯成率军拦住去路,将其团团围住。
典韦怒目咬牙,奋力冲杀,高顺、侯成不敌,倒退出城。
典韦杀到吊桥,回头不见曹操,心中大惊,当即翻身复杀入城,在城门口与李典相遇。
典韦急切问道:“主公何在,可曾见到?”
李典摇头道:“我也四处找寻,不见主公踪迹。”
典韦当即言道:“你速去城外,催促援军前来,我入城寻主公,定要寻得主公平安归来!”
李典领命,火速出城。
典韦再次冒烟突火,杀入城中,四处寻觅,不见曹操踪迹,又杀出城壕,与乐进相遇。
乐进急切问道:“主公何在?”
典韦道:“我往返两趟,都未曾寻见!”
乐进当即言道:“我与你一同杀入城中,营救主公!”
二人来到城门口,城上火炮、火木纷纷滚落,战马难以入城。
典韦令乐进在外接应,自己孤身一人,再次冒烟突火,杀入城中,心急如焚,四处寻觅曹操。
却说曹操见典韦杀出城去,四下伏兵围堵,无法冲出南门,又转奔北门,火光之中,正撞见吕布挺戟跃马,追杀而来。
曹操急中生智,以手掩面,催动战马,加速从吕布身旁掠过,想要趁机脱身。
吕布从后拍马赶来,手中方天画戟往曹操头盔上一击,厉声喝问:“曹操何在?”
曹操慌忙之中,反手指向前方,急声言道:“前面骑黄马之人,便是曹操!”
吕布闻言,不疑有他,当即舍弃曹操,纵马向前追赶。
后人诗曰:
火窟逃生智计深,掩鞭佯过避凶神。
温侯空有千斤勇,错放奸雄误此身。
曹操趁机拨转马头,望东门奔逃,正与赶来的典韦相遇。
典韦奋力在前,护住曹操,杀开一条血路,奔至城门边,火势愈盛,城上士兵推下柴草,遍地皆是烈火。
典韦用双戟拨开烈火,飞马冒烟突火,先冲出城,曹操紧随其后,也奔出城外。
刚到城门洞口,城门上忽然崩下一条火梁,正砸在曹操战马后胯之上,战马受力不住,扑倒在地。
曹操情急之下,用手托起火梁,推至地上,手臂、须发尽被烈火烧伤,疼痛难忍,险些坠马。
典韦见状,当即回马前来营救,恰好夏侯渊也率军赶到,二人合力,救起曹操,冒火冲出重围。
曹操换乘夏侯渊战马,典韦在前开路,奋力冲杀,一直混战到天明,曹操才得以率残军退回大营。
众将纷纷拜伏在地,问安请罪,曹操却仰面大笑,强忍伤痛,朗声言道:“吾一时不慎,误中匹夫之计,此仇必报,此辱必雪!”
郭嘉上前,进言道:“报仇之计,需速速谋划,不可拖延!”
曹操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缓缓言道:“如今可将计就计,对外诈称我被火烧伤,重伤不治,已然身死。吕布得知,必然松懈,率军前来攻打,我军提前在马陵山中设下埋伏,待其军半渡,伏兵齐出,必能生擒吕布!”
刘晔抚掌赞叹:“主公此计,妙不可言,真乃良策也!”
当即传令三军,全军挂孝发丧,对外诈称曹操身死。
消息很快传到濮阳,吕布听闻曹操被火烧伤、回营身死,大喜过望,当即点齐军马,杀奔马陵山,欲一举歼灭曹军。
吕布大军行至曹操营寨附近,忽然一声鼓响,马陵山中伏兵四起,箭如雨下,吕布军猝不及防,大乱溃败。
吕布拼死力战,才得以脱身,麾下兵马折损大半,只得率残军退回濮阳,坚守不出,再也不敢轻易出战。
兴平元年(公元194年)四月,关东大地突发蝗灾,蝗虫遮天蔽日,所过之处,禾稻尽被啃食,田地颗粒无收。
关东各州郡,陷入大饥荒,一斛谷米,价值五十贯钱,百姓无粮可食,竟至人相食,饿殍遍野,惨不忍睹。
曹操军中粮草耗尽,无力再战,只得率军退回鄄城,暂作休整,筹措粮草。
吕布军中也粮草断绝,只得率军退出濮阳,前往山阳屯驻,就地筹措粮食。
两军皆因饥荒,无力再战,暂且罢兵,各自休整。
且说泰山郡奉高城,青州牧张锋正端坐府中,查看泰山防线军情,麾下太史慈、王基率军驻守关隘,颜良、文丑所率袁绍大军,因泰山地势险峻,屡攻不下,只得陈兵边境,与青州军遥遥对峙,僵持不下。
忽有侍从入内禀报,称华歆有要事求见,张锋当即传令,召华歆入内。
华歆步履匆匆,入府拜见张锋,神色忧急,拱手禀报道:“主公,关东突发特大蝗灾,兖州、徐州、冀州、青州皆受重灾,田地绝收,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军情急报,已然传至泰山境内。”
张锋听罢,站起身来,望着窗外,长叹一声,神色悲悯,缓缓言道:“连年战乱,已是民不聊生,如今又逢天灾,天下百姓,皆受此苦难,实在令人痛心。”
稍作沉吟,张锋当即决断,看向华歆,沉声下令:“即刻传令,打开泰山、北海各处粮仓,开仓放粮,赈济流民,救百姓于水火之中。”
华歆闻言,心中一紧,上前一步,低声劝谏:“主公,泰山、北海粮仓虽有存粮,可如今颜良、文丑率袁绍大军,陈兵泰山边境,虎视眈眈,这些粮草亦是军需重地,若尽数放粮,恐会影响前线军需补给,一旦袁军开战,我军将陷入粮草危机啊!”
张锋摆了摆手,目光坚定,语气沉稳:“粮草虽重,却重不过天下苍生,先开仓放粮,救人要紧,百姓若亡,粮草再足,又有何用?况且此番蝗灾,席卷整个关东,袁绍所辖冀州,亦是重灾区,颜良、文丑麾下大军,粮草定然也已断绝,自顾不暇。在蝗灾平息、秋收之前,袁军绝无余力,再攻打泰山关隘,不必担忧。”
华歆听罢,心中敬佩,当即躬身领命:“主公心怀苍生,仁厚爱民,属下即刻前去安排,开仓放粮,安抚流民,绝不让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地。”
华歆领命而去,即刻调度粮草,在泰山、北海各处设下施粥点,开仓放粮,救济流民,青州境内流民得以安置,百姓安居乐业,无不感念张锋恩德。
果如张锋所料,冀州蝗灾肆虐,粮草绝收,袁绍大军粮草不济,颜良、文丑虽有心攻关,却无力再战,只得按兵不动,依旧与太史慈、王基所率青州军,在泰山防线僵持,不敢轻易发兵。
正是:
濮阳鏖战险逃生,火计翻成伏兵惊。
岁旱蝗灾兵暂歇,龙争虎斗未休兵。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