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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袁本初檄文讨汉贼 曹孟德定计拒河北

架空三国演义之张锋传 译剑 8367 2026-03-29 17:52

  且说建安四年(公元199年)春二月,河北袁绍,自灭公孙瓒,尽收冀、青、幽、并四州之地,拥甲兵二十余万,粮草堆积如山,虎踞河朔,威震中原,野心日炽,渐有南向争衡、问鼎天下之志。

  遂遣大将淳于琼统重兵屯驻黎阳,进逼许都,剑指曹操,欲凭一战而定中原霸业。

  警报传至冀州邺城,袁绍当即大会文武,于幕府正堂列座。

  堂上甲仗鲜明,旌旗映日,文臣峨冠博带,武将顶盔贯甲,剑戟如林,气象森严,共议兴兵伐曹大计。

  谋士田丰率先出班,手持朝笏,面容凝重,须发微颤,慨然叩阶进言道:“明公容禀,我军自北征公孙瓒以来,连年兴师动众,征战不息,百姓疲弊不堪,田野荒芜,仓廪无有余积,府库日渐空虚,士卒久战亦多疲敝,怨声已生,实不可再发倾国之兵,轻启战端!为今之计,宜先遣使赴许都,献捷于天子,表奏明公扫平北疆、匡扶汉室之功;若曹操从中作梗,阻隔使臣,便上表劾其阻塞王路、欺君罔上之罪,占尽道义先机。而后分遣精锐,屯守黎阳,于河内郡增造舟船,缮治军械,再遣轻骑精卒,轮番扰其边境,使曹操四处奔命,军民不得安宁,农事荒废,粮草不济。如此迁延三载,彼军自困,我军以万全之策制之,养精蓄锐,待其弊生,一举可定,不劳今日倾国血战!”

  话音未落,审配拍案而起,挺身上前,目眦欲裂,厉声斥道:“田元皓何其迂腐!田公此言大谬,误主误国!以明公之神武,河朔之强盛,将士用命,粮秣充足,伐曹操此等阉党遗孽、汉室奸贼,恰似泰山压卵,江海覆巢,易如反掌,何用迁延岁月,坐失天赐良机?今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势力日增,若迟疑不进,待其根基稳固,吞并周边,再图征伐,难矣哉!届时悔之晚矣!”

  沮授亦愤然出班,长揖不起,躬身叩奏道:“审正南只知兵势强盛,未知谋略深远,徒逞血气之勇!曹操法令严明,士卒精练,麾下多智谋之士、勇猛之将,非公孙瓒坐守孤城、刚愎待毙之辈可比。今我军虽众,然军心未稳,百姓未安,弃万全稳便之策,而兴无名仓促之兵,师出无名,将士离心,臣窃为明公不取,恐一战失利,满盘皆输,四州基业,毁于一旦!”

  郭图斜睨二人,摇头轻笑,跨步出列,扬声言道:“沮公、田公过于持重,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失了三军锐气!我军奉大义,讨汉贼,清君侧,匡汉室,何为无名?正宜趁此兵威浩荡,朝野归心,直指许都,迎回天子,平定奸凶,成就霸王大业,岂可迟疑不决,空耗时日,令三军将士寒心!”

  田丰闻言,怒目圆睁,须发倒竖,厉声回驳:“郭公则图急功近利,不顾大局!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师出有名,我军若轻举妄动,便是与朝廷为敌,落得叛臣之名,何谈大义?持久疲敌,方是上策,尔等只知贪功,必累明公!”

  沮授亦按捺不住,愤然道:“审配、郭图,只知迎合主上,不察兵机民情,若依尔等之言,十万大军,必陷死地,河北生灵,将遭涂炭!”

  审配、郭图亦勃然大怒,拍案相争,厉声怒骂,四人当庭争辩,唇枪舌剑,言辞如刀,声振屋瓦,几欲挥袖相向。

  堂下文武,亦各分两派,议论鼎沸,武将多主战,文臣多主守,喧嚣不止,堂中秩序大乱。

  袁绍端坐主位,手抚须髯,眉头紧锁,面露烦躁,左顾右盼,耳听两派争辩,踌躇不决,难以定夺。

  正纷乱间,许攸、荀谌自外而入,冠带整齐,神色从容,缓步步入堂中,众人见状,争辩稍歇。

  袁绍一见二人,喜动颜色,如释重负,慌忙起身离座,降阶相迎,言道:“二位来得正好!我欲兴兵伐曹,众谋士议论不一,田丰、沮授劝我持重,审配、郭图劝我速进,你二人胸藏韬略,多有远识,可为我决断——起兵伐曹,是与不是?”

  二人上前,躬身施礼已毕,相视一笑,齐声应道:“明公以众克寡,以强攻弱,奉辞伐罪,名正言顺,天下士人无不归心,四方豪杰尽皆向往,起兵亲征,直指许都,乃是上策,切勿迟疑!”

  袁绍抚掌大笑,声震厅堂,连连称善:“二位之言,正合我心!便是尔等多言,乱我决断!便依此议,即刻兴兵,再有言迟滞者,以乱军论处!”

  当即传下将令:命审配、逢纪总督全军粮草、军务,田丰、荀谌、许攸参赞军机,颜良、文丑为正副先锋,起马军三万、步兵七万,共计精兵十万,旌旗千余,舟车数百,浩浩荡荡,望黎阳进发,扎下大营,与许都曹军隔河对峙。

  分拨已定,郭图复进言:“明公兴大义之师,当细数曹操奸恶罪状,驰檄远近州郡,声罪致讨。使天下之人,皆知操之奸邪;使三军将士,皆怀同仇之志,如此师出有名,方能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袁绍点头称善,遂命记室陈琳,草拟讨曹檄文。

  陈琳,字孔璋,素有才名,文笔雄健,风骨凛然。

  灵帝时曾为大将军何进主簿,因谏阻何进召四方诸侯入京诛宦,何进不听,终致董卓之乱;后避难冀州,袁绍慕其文名,辟为记室,掌管幕府文翰之事。

  当下领命,援笔立就,文不加点,一挥而就,辞气慷慨,锋芒如刀,字字诛心,句句泣血。

  其文曰:

  “盖闻明主图危以制变,忠臣虑难以立权。曩者强秦弱主,赵高执柄,专制朝命,威福由己,终有望夷之祸,汙辱至今。及臻吕后,禄、产专政,擅断万机,决事省禁,下陵上替,海内寒心。於是绛侯、硃虚兴威奋怒,诛夷逆乱,尊立太宗,故能道化兴隆,光明显融,此则大臣立权之明表也。

  司空曹操,祖父腾,故中常侍,与左悺、徐璜并作妖孽,饕餮放横,伤化虐民。父嵩,乞丐携养,因赃假位,舆金辇璧,输货权门,窃盗鼎司,倾覆重器。操赘阉遗丑,本无令德,僄狡锋侠,好乱乐祸。幕府昔统鹰扬,扫夷凶逆。

  续遇董卓侵官暴国,於是提剑挥鼓,发命东夏,方收罗英雄,弃瑕录用,故遂与操参咨策略,谓其鹰犬之才,爪牙可任。至乃愚佻短虑,轻进易退,伤夷折衄,数丧师徒。幕府辄复分兵锐,修完补辑,表行东郡太守、兖州刺史,被以虎文,授以偏师,奖蹙威柄,冀获秦师一克之报。而操遂乘资跋扈,肆行酷烈,割剥元元,残贤害善。

  故九江太守边让,英才俊逸,天下知名,以直言正色,论不阿谄,身被枭县之戮,妻孥受灰灭之咎。自是士林愤痛,民怨弥重,一夫奋臂,举州同声,故躬破於徐方,地夺於吕布,彷徨东裔,蹈据无所。幕府唯强幹弱枝之义,且不登叛人之党,故复援旌擐甲,席卷赴征,金鼓响震,布众破沮,拯其死亡之患,复其方伯之任,是则幕府无德於兖土之民,而有大造於操也。后会銮驾东反,群虏乱政。

  时冀州方有北鄙之警,匪遑离局,故使从事中郎徐勋就发遣操,使缮修郊庙,翼卫幼主。而便放志专行,胁迁省禁,卑侮王官,败法乱纪,坐召三台,专制朝政,爵赏由心,刑戮在口,所爱光五宗,所恶灭三族,群谈者蒙显诛,腹议者蒙隐戮,道路以目,百寮钳口,尚书记朝会,公卿充员品而已。

  故太尉杨彪,历典三司,享国极位,操因睚眦,被以非罪,榜楚并兼,五毒俱至,触情放慝,不顾宪章。又议郎赵彦,忠谏直言,议有可纳,故圣朝含听,改容加锡,操欲迷夺时权,杜绝言路,擅收立杀,不俟报闻。又梁孝王,先帝母弟,坟陵尊显,松柏桑梓,犹宜恭肃,而操率将校吏士亲临发掘,破棺裸尸,略取金宝,至令圣朝流涕,士民伤怀。又署发丘中郎将、摸金校尉,所过堕突,无骸不露。

  身处三公之官,而行桀虏之态,殄国虐民,毒流人鬼。加其细政苛惨,科防互设,缯缴充蹊,坑阱塞路,举手挂网罗,动足蹈机陷,是以兖、豫有无聊之民,帝都有吁嗟之怨。

  历观古今书籍,所载贪残虐烈无道之臣,於操为甚。幕府方诘外奸,未及整训,加意含覆,冀可弥缝。而操豺狼野心,潜苞祸谋,乃欲挠折栋梁,孤弱汉室,除灭中正,专为枭雄。

  往岁伐鼓北征,讨公孙瓚,强御桀逆,拒围一年。操因其未破,阴交书命,欲讬助王师,以相掩袭,故引兵造河,方舟北济。会其行人发露,瓚亦枭夷,故使锋芒挫缩,厥图不果。屯据敖仓,阻河为固,乃欲以螳螂之斧,御隆车之隧。

  幕府奉汉威灵,折冲宇宙,长戟百万,胡骑千群,奋中黄、育、获之材,骋良弓劲弩之势。并州越太行,青州涉济、漯,大军汎黄河以角其前,荆州下宛、叶而掎其后,雷震虎步,并集虏庭,若举炎火以焫飞蓬,覆沧海而沃熛炭,有何不消灭者哉?

  当今汉道陵迟,纲弛纪绝。操以精兵七百,围守宫阙,外称陪卫,内以拘执,惧其篡逆之祸,因斯而作。乃忠臣肝脑涂地之秋,烈士立功之会也,可不勖哉!”

  后人有诗赞陈琳曰:

  陈琳文采耀千秋,一檄能令魏武愁。

  可惜明珠投暗主,终归曹氏也风流。

  袁绍览毕檄文,拍案称绝,连声赞道:“陈孔璋真天下奇才也!此文笔锋如剑,字字诛心,足令曹操魂飞魄散,曹军将士不战自乱!”

  当即命使者赍檄文,遍行天下州郡,于各处关津隘口、城郭通衢张贴悬挂,欲以此文震动天下人心,瓦解曹军斗志,传檄而定中原。

  建安四年(公元199年)春三月,檄文传至许都。

  彼时曹操正患头风顽疾,卧病府中,头痛欲裂,呻吟不止,左右近侍,环立榻前,束手无策,遍寻良医,不得缓解。

  忽有探事人急步入府,神色慌张,将河北檄文双手呈上。

  曹操卧于榻上,命近侍展读,初时犹自皱眉忍痛,闭目静听;及读至数句,只觉字字如刀,句句如剑,刺心刺骨,惊出一身冷汗,毛骨悚然,周身寒意顿生,那头风顽疾,竟霍然而愈,再无半分痛楚。

  曹操猛地从榻上一跃而起,披衣按剑,神色凛然,顾谓曹洪道:“此檄文出自何人之手?笔力雄健如此,竟能愈我顽疾!”

  曹洪躬身答道:“属下探得,此乃冀州记室陈琳手笔。”

  曹操仰面大笑,声震屋宇,全然不顾檄文辱骂之仇,言道:“有文事者,必以武略济之。陈琳文事虽佳,然袁绍武略疏浅,兵无纪律,将无谋略,一篇檄文,岂能挡我十万雄兵!”

  遂传令聚众谋士、文武大臣,于丞相府议事,共商抵御河北大军之策。

  孔融闻知此事,匆匆入府,见操便谏道:“丞相,袁绍势大,地广数千里,兵多将广,粮草丰足,又有河北士族归附,不可与之争锋,只可遣使议和,暂息兵戈,养精蓄锐,以图后计,切莫轻启战端。”

  荀彧当即出列,从容一笑,缓步言道:“文举公多虑矣。袁绍此人,外宽而内忌,好谋而无断;兵多而无制,将骄而政令不一,虽有四州之地,数十万之众,实为外强中干,无用之人,何必议和示弱?”

  孔融不服,抗声争辩道:“袁绍士民倾心归附,部下许攸、郭图、审配、逢纪皆智谋之士,田丰、沮授尽是忠心耿耿之臣,颜良、文丑勇冠三军,高览、张郃、淳于琼等皆为当世名将,公何言其无用?”

  荀彧徐徐道:“绍兵虽多,而号令不一,纪律松散;田丰刚而犯上,必遭猜忌;许攸贪而不治,难成大事;审配专而无谋,独断专行;逢纪果而自用,心胸狭隘。此数人,同处一帐,势不相容,久后必生内变。颜良、文丑,不过匹夫之勇,恃强轻敌,一战可擒。其余众将,皆是碌碌无为之辈,纵有百万之众,何足道哉!”

  后人有诗赞荀彧曰:

  荀彧高才识俊雄,一言料敌定关中。

  袁营十万如儿戏,帷幄从容建大功。

  孔融闻言,默然无语,满面羞惭,躬身退下,再无辩驳之言。

  曹操大笑道:“文若知我,亦知袁绍!吾深知绍之为人,志大而智小,色厉而胆薄,忌克而少威,兵多而分画不明,将骄而政令不一,土地虽广,粮食虽丰,适足以为吾奉也,不足为惧!”

  正议事间,河北流星探马急报入府:建安四年(公元199年)春二月,张杨部将杨丑,杀张杨,欲降许都;眭固又杀杨丑,尽收其部众,归附袁绍,屯兵射犬,欲为河北屏障,窥视许都北门。

  曹操听罢,按剑起身,神色冷峻,厉声决断:“射犬乃许都北门咽喉之地,地势险要,不可不除!当先平此心腹之患,再拒绍军!”

  建安四年(公元199年)夏四月,曹操亲督大军,进军临河,命史涣、曹仁为先锋,引精兵五千,渡河进击,务要斩除眭固,平定射犬。

  眭固闻曹军猝至,惊慌失措,急令张杨旧部薛洪、河内太守缪尚,死守射犬城池;自引轻骑数百,北出城外,欲往袁绍大营,求救援兵。

  行至犬城,正与史涣、曹仁大军迎面相遇。一时间,两军列阵,尘头蔽日,金鼓喧天。

  史涣、曹仁双骑齐出,横矛立马,大喝:“眭固反贼,背主求荣,早早下马受死,饶你性命!”

  眭固心慌意乱,胆气已丧,勉强挺枪接战,战不数合,曹军四面围裹,将士奋勇,眭固麾下兵卒,本无斗志,四散奔逃。

  眭固见大势已去,拨马便走,被史涣催马赶上,手起刀落,一刀斩于马下,枭首示众。

  曹操随即率大军渡河,围攻射犬。薛洪、缪尚见主将已死,外援断绝,城中兵少,难以固守,只得开城出降。

  曹操入城,安抚军民,封薛洪、缪尚为列侯,抚慰众军,收编降卒,随即传令还屯敖仓,扼守黄河险要渡口,阻断河北大军南下之路。

  想当初,兖州大乱,曹操举魏种为孝廉,信任甚笃,曾对左右言道:“唯魏种不弃我也。”

  及兖州全境反叛,闻魏种亦叛逃而去,曹操怒极,按剑骂道:“魏种!若不南走越、北走胡,我必不放过你!”

  此次攻破射犬,曹军生擒魏种,士卒将其绑至曹操面前。

  曹操见之,凝视良久,叹曰:“此乃当世之才也!”

  遂亲解其缚,好言抚慰,不计前嫌,仍命其为河内太守,委以河北防务、边境诸事。

  魏种感愧不已,顿首谢恩,立誓誓死报效曹操,绝无二心。

  后人有诗叹曰:

  昔日曹公信魏种,临危背主去匆匆。

  擒来不杀反加宠,始信奸雄度量洪。

  建安四年(公元199年)秋八月,曹操自引大军二万,进抵黎阳,与袁绍十万大军隔黄河相望。

  两军连营数十里,旌旗相望,刁斗相闻,相隔八十里,各自深沟高垒,坚守不战,陷入相持之势。

  曹操又分兵遣将,周密部署:令臧霸引精兵驻守东郡,防备青州方向袁军南下;留于禁引兵屯守黄河沿岸险要渡口,阻击袁军渡河;自与诸将,往来巡哨,日夜戒备,整顿军务,严阵以待。

  时程昱奉令镇守鄄城,麾下仅有士卒七百,城池狭小,粮草微薄,地处河济要冲,恰在袁军南下侧翼,实为孤悬险境之地。

  斥候连日来报,袁绍十万大军,随时可能分兵来攻,城中将士,皆惶恐不安,纷纷请程昱速遣使者,往曹操大营求援,增兵固守,以保城池无虞。

  程昱却镇定自若,每日登城巡视,抚慰士卒,严令整军备战,不许自乱阵脚。

  左右亲信,再三苦劝,请求急发求援文书,程昱抚剑大笑,对众将言道:“诸位勿忧,袁绍拥十万之众,屯兵黎阳,自以为所向无敌,骄矜自大,目中无人。他素知我鄄城兵少,不堪一击,反倒会轻视此地,以为无需耗费兵力攻取;若主公骤然增兵二千于此,袁军见我兵力骤增,必视鄄城为心腹之患,定然倾兵来攻,此城狭小难守,必被攻破,届时不仅城池沦陷,将士百姓皆遭屠戮,反倒白白损耗我军实力。只需坚守不动,袁绍必不来攻,诸位尽可安心。”

  众将闻言,皆服其胆识谋略,依令固守,鄄城军心渐稳,再无慌乱。

  消息传至曹操大营,曹操深知程昱忠义,却也忧心鄄城兵微将寡,一旦有失,曹军侧翼防线尽溃,当即遣使者持将令,欲调拨二千精兵,赶赴鄄城助守。

  使者星夜驰至鄄城,传曹操军令,程昱坚辞不受,当即修书一封,令使者带回,书中言道:“昱守鄄城,七百兵足矣,无需增兵,愿主公勿以此为念,专心抵御河北大军。”

  曹操览毕书信,心中惊疑不定,遂召贾诩入帐,指程昱回书叹道:“文和,程仲德守鄄城,仅七百士卒,拒我增兵,执意孤守,你以为其中缘由何在?”

  贾诩手执羽扇,从容起身,目视曹操,朗声答道:“明公有所不知,仲德之勇,非止匹夫之敢战;仲德之谋,更在洞悉人心。昔孟贲、夏育,虽为千古勇士,只凭血气之勇,力敌万人;而仲德之胆,是知敌之骄、知地之险、知势之变,能以方寸之谋,拒十万雄兵,静守方寸之城,不费一兵一卒,全据地势人心,此等胆识胸襟,远超古之孟贲、夏育也!袁绍为人,外宽内忌,好谋无断,恃强而骄,见仲德兵少,必不屑来攻;若增兵,则触其锋芒,自取其祸。仲德此举,看似冒险,实为万全之策,既能固守城池,又不分散主公兵力,真乃兼具勇略与智谋,放眼军中,无人能及!”

  曹操听罢,抚掌长叹,连连颔首,对帐下诸将道:“文和所言极是!程仲德之胆略,古今罕有,非独勇冠三军,更能谋定全局,吾得此才,何惧袁绍!”

  遂依程昱所言,不再增兵鄄城。

  果如程昱所料,袁绍探知鄄城仅有七百守军,果然嗤之以鼻,对麾下众将言道:“程昱以区区数百人守孤城,不过螳臂当车,不自量力,我大军南下,欲取许都,何需与此等小城计较!”

  遂始终未分兵攻打鄄城,鄄城得以安然无恙,曹军侧翼防线,始终稳固如山。

  自建安四年(公元199年)秋八月相持至冬十月,袁绍营中,许攸不满审配专权用事,多有怨怼;沮授怨恨袁绍刚愎不用其谋,心怀郁郁;文臣各立门户,互相倾轧,武将争功夺利,互不统属,上下离心,军心渐怠。

  袁绍本人,狐疑不决,日日宴饮,不进兵,不决战,只凭兵多,坐守大营。

  曹操登高望之,见袁营号令不一,士卒懈怠,心中暗喜,遂召诸将传令,重新部署:令臧霸回守濮阳,于禁、李典仍屯河上,曹仁总督大军,移驻官渡,深沟高垒,以为持久之计;自己则往来大营与官渡之间,督军备粮,静待战机。

  忽一日,冀州急使星夜驰至黎阳大营,泣拜入帐,报称袁绍幼子袁买,忽染重疾,病势沉重,汤药罔效,朝夕难保,恳请袁绍速回冀州照料。

  袁绍闻报,大惊失色,手扶案几,身形颓然,满面悲戚,泪眼朦胧,方寸尽乱,全无平日霸主威仪。

  当即召集文武,语声哽咽传令:“我幼子命在旦夕,我心已乱,无心征战,即刻传令全军,拔营退兵,返回冀州!”

  田丰闻言,急趋入帐,拱手进谏道:“明公万万不可!今曹操屯兵官渡,营寨初立,军心未定,我军拥十万之众,占尽优势,正可趁此良机,挥师渡河,猛攻官渡,破曹只在旦夕!奈何因幼子微恙,便弃千载难逢之机,骤然退兵,三军士气必泄,此前部署尽废,日后再欲伐曹,难如登天,恳请明公以天下大计为重,收回退兵之命!”

  袁绍垂首叹息,语声凄然,对田丰道:“吾亦知此策最好,奈我心中恍惚,恐有不利,实难安心征战。”

  田丰正色追问:“明公坐拥四州,统领雄兵,伐曹大计已定,何恍惚之有?”

  袁绍拭去眼角泪痕,叹道:“我五子之中,惟此子生得最异,聪慧过人,我素来钟爱,倘有疏虞,吾命休矣!”

  田丰听罢,手持手杖重重击地,满面痛惜,厉声叹道:“遭此难遇之时,乃以婴儿之病,失此天下大计!大事去矣,可痛惜哉!”

  言罢,跌足长叹,径自转身出帐,全无顾忌。

  袁绍目送田丰离去,闻其慨叹之言,脸色沉郁,心中顿生怨恨之意,默然不语,亦不挽留。

  沮授在旁,见此情景,摇头长叹,闭口无言。

  审配、郭图等见状,亦不敢多言。

  袁绍当即传令,全军拔营,舍弃黎阳大营,分兵次第退回冀州。

  袁军本就军心懈怠,忽闻退兵,将士皆无战心,器械粮草,多有遗弃,一路纷乱,缓缓北归。

  官渡曹军探得袁军尽数退兵,急报曹操。

  曹操登高处观望,果见袁营尘烟四起,大军北撤,心中惊疑,不知袁绍何故退兵。

  后细作探报,方知是因袁绍幼子染病,袁本初爱子情深、心神恍惚,故而弃战退兵。

  曹操抚掌大笑,对诸将道:“袁绍竖子,因孺子之病,错失破我良机,何其昏庸!此天助我也!”

  遂传令曹军,不必追击,令曹仁坚守官渡大营,安抚士卒,整顿粮草;自己则引轻骑,暂回许都,休整军马,静观河北变故,再图进兵。

  正是:

  陈琳檄文惊魏主,曹孟德计定河防。

  袁营爱子抛良策,官渡收兵暂息疆。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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