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议温明董卓叱朝臣 卢殉国子守承遗志》
却说光熹元年(公元189年),前将军、鳌乡侯、西凉刺史董卓,字仲颖,陇西临洮人也。
卓父君雅,由微官为颍川纶氏尉。有三子:长子擢,字孟高,早卒;次即卓;卓弟旻字叔颖。少好侠,尝游羌中,尽与诸豪帅相结。后归耕於野,而豪帅有来从之者,卓与俱还,杀耕牛与相宴乐。诸豪帅感其意,归相敛,得杂畜千馀头以赠卓。郡召卓为吏,使监领盗贼。胡尝出钞,多虏民人,凉州刺史成就辟卓为从事,使领兵骑讨捕,大破之,斩获千计。并州刺史段颎荐卓公府,司徒袁隗辟为掾。
汉桓帝末,以六郡良家子为羽林郎。卓有才武,旅力少比,双带两鞬,左右驰射。为军司马,从中郎将张奂征并州有功,拜郎中,赐缣九千匹,卓悉以分与吏士。迁广武令,蜀郡北部都尉,西域戊己校尉,免。征拜并州刺史、河东太守,卓数讨羌、胡,前后百馀战。
迁中郎将,讨黄巾,军败抵罪。韩遂等起凉州,复为中郎将,西拒遂。于望垣硖北,为羌、胡数万人所围,粮食乏绝。卓伪欲捕鱼,堰其还道当所渡水为池,使水渟满数十里,默从堰下过其军而决堰。比羌、胡闻知追逐,水已深,不得渡。
时六军上陇西,五军败绩,卓独全众而还,屯住扶风。拜前将军,封斄乡侯。中平五年,董卓与黄巾余孽屡战屡败,朝廷征卓为少府,敕以营吏士属左将军皇甫嵩,诣行在所,卓拒不从命。中平六年,再以卓为并州牧,又敕以吏兵属皇甫嵩。卓再违诏敕,领兵退回西凉,聚众二十余万,整军观望。
是时得召入京之诏,董卓大喜,即刻点起军马,陆续进发;令女婿中郎将牛辅守住陕西,自与李傕、郭汜、张济、樊稠等提兵望洛阳而来。
卓婿谋士李儒进曰:“今虽奉诏,其中多有暗昧,何不差人上表,名正言顺,大事可图。”卓大喜,遂上表。
其略曰:“窃闻天下所以乱逆不止者,皆由黄门常侍张让等侮慢天常之故。臣闻扬汤止沸,不如去薪;溃痈虽痛,胜于养毒。臣敢鸣钟鼓入洛阳,请除让等。社稷幸甚!天下幸甚!”
表章未至京师,光熹元年(公元189年)八月戊辰日,何进已为宦官所杀。
且说张让、段珪劫拥少帝及陈留王,冒烟突火,连夜奔走至北邙山。约二更时分,后面喊声大举,人马赶至;当前河南中部掾吏闵贡,大呼“逆贼休走!”张让见事急,遂投河而死。
帝与陈留王未知虚实,不敢高声,伏于河边乱草之内。军马四散去赶,不知帝之所在。
帝与王伏至四更,露水又下,腹中饥馁,相挤而哭;又怕人知觉,吞声草莽之中。
陈留王曰:“此间不可久恋,须别寻活路。”于是二人以衣相结,爬上岸边。满地荆棘,黑暗之中,不见行路。
正无奈何,忽有流萤千百成群,光芒照耀,只在帝前飞转。
陈留王曰:“此天助我兄弟也!”遂随萤火而行,渐渐见路。
行至五更,足痛不能行,山冈边见一草堆,帝与王卧于草堆之畔。草堆前面是一所庄院。
庄主是夜梦两红日坠于庄后,惊觉,披衣出户,四下观望,见庄后草堆上红光冲天,慌忙往视,却是二人卧于草畔。
庄主问曰:“二少年谁家之子?”帝不敢应。
陈留王指帝曰:“此是当今皇帝,遭十常侍之乱,逃难到此。吾乃皇弟陈留王也。”
庄主大惊,再拜曰:“臣先朝司徒崔烈之弟崔毅也。因见十常侍卖官嫉贤,故隐于此。”遂扶帝入庄,跪进酒食。
却说闵贡赶上段珪,拿住问:“天子何在?”
珪言:“已在半路相失,不知何往。”贡遂杀段珪,悬头于马项下,分兵四散寻觅;自己却独乘一马。
随路追寻,偶至崔毅庄,毅见首级,问之,贡说详细,崔毅引贡见帝,君臣痛哭。
贡曰:“国不可一日无君,请陛下还都。”崔毅庄上止有瘦马一匹,备与帝乘。贡与陈留王共乘一马,离庄而行。
不到三里,司徒王允,太尉杨彪、左军校尉淳于琼、右军校尉赵萌、后军校尉鲍信、中军校尉袁绍,一行人众,数百人马,接着车驾。君臣皆哭。
先使人将段珪首级往京师号令,另换好马与帝及陈留王骑坐,簇帝还京。
先是洛阳小儿谣曰:“帝非帝,王非王,千乘万骑走北邙。”至此果应其谶。
光熹元年(公元189年)八月辛未日,少帝改元昭宁,车驾方入洛阳城郊。
车驾行不到数里,忽见旌旗蔽日,尘土遮天,一支人马到来。百官失色,帝亦大惊。袁绍骤马出问:“何人敢拦圣驾?”
绣旗影里,一将飞出,厉声问:“天子何在?”帝战栗不能言。
陈留王勒马向前,叱曰:“来者何人?”
卓曰:“西凉刺史董卓也。”
陈留王曰:“汝来保驾耶,劫驾耶?”
卓应曰:“特来保驾。”
陈留王曰:“既来保驾,天子在此,何不下马?”
卓大惊,慌忙下马,拜于道左。
陈留王以言抚慰董卓,自始至终,并无失语。卓暗奇之,已怀废立之意。是日还宫,见何太后,俱各痛哭。
董卓屯兵城外,每日带铁甲马军入城,横行街市,百姓惶惶不安。
卓出入宫庭,略无忌惮。后军校尉鲍信来见袁绍,言董卓必有异心,可速除之。
绍曰:“朝廷新定,未可轻动。”
鲍信又见王允,允亦曰:“且容商议。”信自引本部军兵,投济北去了。
董卓招诱何进兄弟部下之兵,尽归掌握,私谓李儒曰:“吾欲废帝立陈留王,何如?”
李儒曰:“今朝廷无主,不就此时行事,迟则有变矣。来日于温明园中,召集百官,谕以废立,有不从者斩之,则威权可行。”卓喜。
次日大排筵会,遍请公卿。公卿皆惧董卓,谁敢不到。
卓待百官到齐,徐徐到园门下马,带剑入席。
酒行数巡,卓教停酒止乐,厉声曰:“吾有一言,众官静听。天子为万民之主,无威仪不可以奉宗庙社稷。今上懦弱,不若陈留王聪明好学,可承大位。吾欲废帝,立陈留王,诸大臣以为何如?”
诸官听罢,不敢出声。座上一人推案直出,立于筵前,大呼:“不可!不可!汝是何人,敢发大语?天子乃先帝嫡子,初无过失,何得妄议废立!汝欲为篡逆耶?”
卓视之,乃荆州刺史丁原也。卓怒叱曰:“顺我者生,逆我者死!”遂掣佩剑欲斩丁原。
李儒见丁原背后一人,器宇轩昂,威风凛凛,手执方天画戟,怒目而视,急进曰:“今日饮宴之处,不可谈国政,来日都堂公论未迟。”众人劝丁原上马而去。
卓复问百官曰:“吾所言,合公道否?”
座中一人应声出曰:“夫废立之事,天下之至不祥也。古人有权成败、计轻重而行之者,伊尹、霍光是也。伊尹怀至忠之诚,据宰臣之势,处官司之上,故进退废置,计从事立。及至霍光受讬国之任,藉宗臣之位,内因太后秉政之重,外有群卿同欲之势,昌邑即位日浅,未有贵宠,朝乏谠臣,议出密近,故计行如转圜,事成如摧朽。今诸君徒见曩者之易,未睹当今之难。诸君自度,结众连党,何若七国?合肥之贵,孰若吴、楚?而造作非常,欲望必克,不亦危乎!今上虽幼,聪明仁智,并无过失。公乃外郡刺史,素未参与国政,又无伊、霍之大才,何可强主废立?圣人云:有伊尹之志则可,无伊尹之志则篡也。”
卓视之,乃典军校尉曹操也。卓大怒,拔剑向前欲杀曹操。司徒王允劝曰:“废立之事,不可酒后相商,另日再议。”卓乃止,于是百官皆散。
卓按剑立于园门,忽见一人跃马持戟,于园门外往来驰骤。
卓问李儒:“此何人也?”
儒曰:“此丁原义儿,吕布,字奉先。主公且须避之。”卓乃入园潜避。
次日,人报丁原引军城外搦战。卓怒,引军同李儒出迎。
两阵对圆,吕布顶束发金冠,披百花战袍,擐唐猊铠甲,系狮蛮宝带,纵马挺戟,随丁原出到阵前。
丁原指卓骂曰:“国家不幸,阉官弄权,万民涂炭。尔无尺寸之功,焉敢妄言废立,欲乱朝廷!”
董卓未及回言,吕布飞马直杀过来。董卓慌走,丁原率军掩杀,卓兵大败,退三十余里下寨。卓聚众商议曰:“吾观吕布非常人也,吾若得此人,何虑天下哉!”
帐前虎贲中郎将李肃出曰:“主公勿忧。某与吕布同乡,知其勇而无谋,见利忘义。某凭三寸不烂之舌,说吕布来降董公。”
卓大喜曰:“汝将何以说之?”
肃曰:“主公有名马赤兔,日行千里,须得此马,再以金珠利结其心,吕布必反丁原。”
卓问李儒,儒曰:“主公欲取天下,何惜一马!”
卓欣然与之,更赠黄金一千两、明珠数十颗、玉带一条。
李肃赍了礼物,投吕布寨来。伏路军人围住。
肃曰:“可速报吕将军,有故人来见。”军人报知,布命入见。
肃见布曰:“贤弟别来无恙!”
布揖曰:“久不相见,今居何处?”
肃曰:“现任虎贲中郎将之职。闻贤弟匡扶社稷,不胜之喜。有良马一匹,日行千里,渡水登山,如履平地,名曰赤兔:特献与贤弟,以助虎威。”布便令牵过来看。
果然那马浑身上下,火炭般赤,无半根杂毛;从头至尾,长一丈;从蹄至项,高八尺;嘶喊咆哮,有腾空入海之状。
后人有诗单道赤兔马曰:
奔腾千里荡尘埃,渡水登山紫雾开。
掣断丝缰摇玉辔,火龙飞下九天来。
布见了此马,大喜,谢肃曰:“兄赐此龙驹,将何以为报?”
肃曰:“某为义气而来。岂望报乎!”布置酒相待。
酒甜,肃曰:“肃与贤弟少得相见;令尊却常会来。”
布曰:“兄醉矣!先父弃世多年,安得与兄相会?”
肃大笑曰:“非也!某说今日丁刺史耳。”
布惶恐曰:“某在丁建阳处,亦出于无奈。”
肃曰:“贤弟有擎天驾海之才,四海孰不钦敬?功名富贵,如探囊取物,何言无奈而在人之下乎?”
布曰:“布飘零半生,恨不逢其主耳。”
肃笑曰:“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见机不早,悔之晚矣。”
布曰:“兄在朝廷,观何人为世之英雄?”
肃曰:“某遍观群臣,皆不如董卓。董卓为人敬贤礼士,赏罚分明,终成大业。”
布曰:“某欲从之,恨无门路。”
肃取金珠、玉带列于布前。
布惊曰:“何为有此?”
肃令叱退左右,告布曰:“此是董公久慕大名,特令某将此奉献。赤兔马亦董公所赠也。”
布曰:“董公如此见爱,某将何以报之?”
肃曰:“如某之不才,尚为虎贲中郎将;公若到彼,贵不可言。”
布曰:“恨无涓埃之功,以为进见之礼。”
肃曰:“功在翻手之间,公不肯为耳。”
布沉吟良久曰:“吾欲杀丁原,引军归董卓,何如?”
肃曰:“贤弟若能如此,真莫大之功!事不宜迟,在于速决。”
是夜二更,布提刀径入丁原帐中。
丁原正秉烛观书,见布至曰:“吾儿来有何事?”
布曰:“吾堂堂丈夫,安肯为汝子乎!”
原曰:“奉先何故变心?”
布曰:“大丈夫生居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布向前,一刀砍下丁原首级,大呼左右:“丁原不仁,吾已杀之。肯从吾者在此,不从者自去!”军士散其大半。
次日,布持丁原首级,往见董卓。卓大喜,置酒相待,下拜曰:“卓今得将军,如旱苗之得甘雨也。”
布纳卓坐而拜之曰:“公若不弃,布请拜为义父。”
后人诗曰:
丁原忠义死沙场,吕布见利忘纲常。
三姓家奴千古恨,反手之间易其主。
赤兔金珠迷心窍,虎牢关前败名扬。
勇力无双无定主,空留遗憾在青史。
卓以金甲锦袍赐布,畅饮而散。卓自是威势越大,自领前将军事,封弟董旻为左将军、鄠侯,封吕布为骑都尉、中郎将、都亭侯。
昭宁元年(公元189年)八月下旬,董卓尽并丁原部曲,彻底掌控洛阳禁军。
李儒劝卓早定废立之计,又进言曰:“主公初掌朝政,当收揽天下人心。陈留蔡邕,一代名儒,海内士林之望;颍川荀爽,经学泰斗,人称‘荀氏八龙,慈明无双’。此二人若能为主公所用,则天下士人莫不倾心归附。蔡邕因党固被罢,荀爽隐居不仕,正可一并征召,加以厚待,以示主公敬贤爱才,四方必闻风而至。”
卓闻言大喜,深以为是,即遣使分路,征召蔡邕与荀爽。
卓乃于省中设宴,会集公卿,令吕布引甲士千余,侍卫左右。
酒行数巡,卓按剑曰:“今上暗弱,不可以奉宗庙;吾将依伊尹、霍光故事,废帝为弘农王,立陈留王为帝。有不从者斩!”
群臣惶怖莫敢对。中军校尉袁绍挺身出曰:“今上即位未几,并无失德;汝欲废嫡立庶,非反而何?”
卓怒曰:“天下事在我!我今为之,谁敢不从!汝视我之剑不利否?”
袁绍亦拔剑曰:“汝剑利,吾剑未尝不利!”
二人在筵前剑拔弩张,对敌而立。
董卓欲杀袁绍,李儒止之曰:“事未可定,不可妄杀。”
袁绍手提宝剑,辞别百官而出,悬节东门,奔冀州去了。
昭宁元年(公元189年)八月末,袁绍弃官逃冀,关东反董之势初成。
卓谓太傅袁隗曰:“汝侄无礼,吾看汝面,姑恕之。废立之事若何?”
隗曰:“太尉所见是也。”
卓曰:“敢有阻大议者,以军法从事!”群臣震恐,皆云一听尊命。
卓问侍中周毖、校尉伍琼曰:“袁绍此去若何?”
周毖曰:“袁氏树恩四世,门生故吏遍天下,倘收豪杰以聚徒众,山东非公有也。不如赦之,拜为郡守,则绍必无患。”
伍琼曰:“袁绍好谋无断,不足为虑。”卓从之,即日拜绍为渤海太守。
昭宁元年(公元189年)九月甲戌日,董卓请帝升嘉德殿,大会文武,改元永汉。
卓拔剑在手,命李儒读策曰:“孝灵皇帝,早弃臣民;皇帝承嗣,海内侧望。而帝天资轻佻,威仪不恪,居丧慢惰;皇太后教无母仪,统政荒乱。陈留王协,圣德伟懋,规矩肃然,宜承洪业。兹废皇帝为弘农王,皇太后还政,请奉陈留王为皇帝。”
读策毕,卓叱左右扶帝下殿,解其玺绶,北面长跪,称臣听命。帝后号哭,群臣无不悲惨。
阶下尚书丁管愤怒高叫:“贼臣董卓,敢为欺天之谋,吾当以颈血溅之!”挥象简直击董卓。
卓大怒,命武士推出斩之,丁管骂不绝口,至死神色不变。
卓请陈留王登殿,即献帝也,时年九岁。
群臣朝贺毕,卓命扶何太后并弘农王及帝妃唐氏于永安宫闲住,封锁宫门,禁群臣无得擅入。可怜少帝四月登基,至九月即被废。
后人诗曰:
灵帝归天少帝倾,九岁献帝登龙庭。
一年五改年号岁,汉室纲纪彻底崩。
董卓弑后废先帝,豪强并起各争雄。
东汉江山成裂土,三国帷幕此始兴。
董卓为太尉,掌控朝政,永汉元年(公元189年)十一月,董卓自称相国,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威福莫比,封其母为池阳君。
先说蔡邕。邕耻卓所为,辞不赴命。卓大怒,使人谓邕曰:“如敢不来,当诛灭汝三族!”邕惧祸及家门,只得强应使命,入京拜见董卓。卓见邕至,喜出望外,即日拜为侍中,凡事多有咨询,待之甚厚。
再说荀爽。卓素闻其名,强征赴朝,拜平原相;行至宛陵,追拜光禄勋;视事三日,迁司空,世称“白衣登三公”。爽既至,卓亦优礼相待,欲借其名以镇朝野。
永汉元年(公元189年)十二月,朝廷调整三公,以黄琬为太尉,杨彪为司徒,荀爽为司空,旋即下诏除光熹、昭宁、永汉三号,复称中平六年(公元189年)。
中平六年(公元189年)末,献帝下诏改元,次年定为初平元年(公元190年)。
却说少帝与何太后、唐妃困于永安宫中,衣食渐缺,终日垂泪。一日,见双燕飞于庭中,遂吟诗一首。董卓探得此诗,曰:“怨望作诗,杀之有名。”遂命李儒带武士十人,入宫弑帝。
帝与后、妃正在楼上,儒以鸩酒奉帝。帝问何故,儒曰:“董相国特上寿酒。”
太后曰:“既云寿酒,汝可先饮。”
儒怒曰:“汝不饮耶?”呼左右持短刀、白练于前,“寿酒不饮,可领此二物!”
唐妃跪告曰:“妾身代帝饮酒,愿公存母子性命。”
儒叱曰:“汝何人,可代王死?”
太后大骂何进无谋,引贼入京,致有今日之祸。
帝大恸作歌,唐妃亦作歌,歌罢相抱而哭。
李儒叱曰:“相国立等回报,汝等俄延,望谁救耶?”儒大怒,双手扯住太后,直撺下楼;叱武士绞死唐妃;以鸩酒灌杀少帝,还报董卓。卓命葬于城外。
自此,董卓每夜入宫,奸淫宫女,夜宿龙床。尝引军出城,行至阳城,时当二月,村民社赛,男女皆集。卓命军士围住,尽皆杀之,掠妇女财物,悬头千余颗于车下,扬言杀贼大胜而回;于城门外焚烧人头,以妇女财物分散众军。
越骑校尉伍孚,见卓残暴,愤恨不平,于朝服内披小铠,藏短刀,欲伺便杀卓。一日,卓入朝,孚迎至阁下,拔刀直刺卓。卓气力大,两手抠住;吕布便入,揪倒伍孚。
卓问曰:“谁教汝反?”
孚瞪目大喝曰:“汝非吾君,吾非汝臣,何反之有?汝罪恶盈天,人人愿得而诛之!吾恨不车裂汝以谢天下!”
卓大怒,命牵出剖剐之。孚至死骂不绝口。
董卓自此出入,常带甲士护卫。
后人诗曰:
越骑伍孚怀烈胆,暗藏利刃欲诛奸。
身虽惨死忠魂在,正气长留天地间。
且说中平六年(公元189年)九月,广宗大营。卢植正与张锋登营楼瞭望,指画山川形势,商议剿抚方略。张锋侍立一旁,躬身听教,言辞恭谨,进退有度。忽一日,军中飞骑自洛阳驰至,递上急报,言称:董卓废帝弑后,擅杀大臣,汉室倾危。
卢植展读未毕,勃然大怒,拍案而起,须发皆张,厉声曰:“国贼肆逆,豺狼当朝!吾受国厚恩,安能坐视社稷倾覆!吾当起兵勤王,清君侧,安宗庙,以雪此恨!”
张锋闻言,亦按剑愤然曰:“董卓逆天悖理,屠戮忠良,四海共愤!恩师若举义旗,锋愿为先锋,率死士先入洛阳,斩此国贼之首,以谢天下!”
然广宗黄巾余孽未清,地方新定,大军不可轻动。卢植按捺怒火,权衡再三,沉声道:“贼氛未靖,百姓初安,大军一动,地方必乱。吾意已决:留步卒一万二千,尽付汝统领,继续清剿贼寇,安抚流民,修缮城郭,劝课农桑,务必保青、冀二州安宁,勿使百姓再遭兵祸。”
言毕,卢植传令:自率轻骑三千,披甲执兵,星夜驰赴洛阳,欲以一己忠直,面责董卓,匡扶王室。
临行之际,卢植执张锋之手,泣涕殷殷,嘱曰:“老夫此去洛阳,凶多吉少,生死未可预料。汝领此军,守此土,唯以民为本,唯以安为要,护青、冀生灵无虞,便是承我毕生之志!老夫当日赠汝‘子守’二字,非守一城一池,乃守心、守民、守道、守土,切记勿以杀伐为本,勿以战功为念,安民定国,方为真丈夫。”
张锋闻言,泪如雨下,以弟子大礼拜伏于地,叩首领命:“恩师肺腑之言,锋刻骨铭心,此生不敢有忘!定当抚恤百姓,整军经武,清剿余寇,固守疆土,不负恩师重托,不负天下苍生!”
卢植长叹一声,挥泪登车,翻身上马,率三千轻骑,拔营起寨,星夜西进。
中平六年(公元189年)九月下旬,卢植方入洛阳城郊,便遭董卓预先埋伏的甲士重重围堵。三千轻骑拼死血战,无不以一当十,尽数殉国。卢植孤身力战,连斩数十人,终因寡不敌众,力竭被擒。
董卓素忌卢植忠直,又恐其号召天下士人反己,不敢明正典刑,乃密令心腹武士于狱中暗下毒手,以鸩酒鸩杀卢植,对外谎称其病故。
卢植临死,犹北向叩拜,大呼:“臣力竭矣,恨不能诛此国贼!愿天佑汉室,早清妖孽!”言讫而绝,终年五十有二。
后人诗曰:
卢公汉室一忠臣,刚直不屈敢诤言。
广宗破贼威名振,洛阳勤王义胆悬。
不与奸雄同浊世,甘随热血染黄泉。
遗志留存张子守,安民定国继薪传。
中平六年(公元189年)九月末,卢植殉国噩耗传至广宗大营。张锋正巡营阅军,闻听凶讯,如遭雷击,当场昏厥于地。左右将士慌忙急救,良久方醒。
及醒,张锋披发跣足,泪尽继血,亲率三军尽皆缟素,于大营正中设恩师灵位,香烛供奉,哀声震于四野。张锋伏于灵前,顿首出血,泣血立誓:
“弟子张锋,承恩师卢公知遇之恩、授业之德、托孤之重!今日泣血立誓:此生必靖乱安民,诛灭奸凶,上安汉室,下护黎民,继恩师未竟之志,完恩师未了之业!若违此誓,天人共戮,万死不赦!”
三军将士闻之,无不落泪,皆振臂高呼,愿效死力。自此,张锋独领卢植旧部,驻守广宗,一边清剿黄巾余党,招抚流亡,一边开仓放粮,抚恤百姓,整军经武,厉兵秣马,静待天下之变,以图报国雪恨。
正是:
董卓篡逆乱京华,卢公忠骨殒黄沙。
少年泣血承遗志,独领雄师护万家。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