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关云长封金挂印 美髯公过关斩将
话说建安五年(200年),岁在庚辰,夏四月,袁绍大军接应延津败卒,退至官渡,傍岸结营,连亘数十余里,旌旗蔽野,钲鼓相闻,虽经新败,声势犹存,与曹军隔河相拒,剑拔弩张。
帐下谋士郭图、审配,素嫉刘备,又痛颜良、文丑相继授首,心怀忿恨,遂联袂入帐,密谮袁绍曰:“主公,延津之败,复是刘备之弟关羽,单骑斩我上将文丑。刘备身居我军,暗通其弟,蓄意损耗我河北精锐,其心叵测,留之必为大患!”
袁绍本因连折大将、出师不利,胸中郁积雷霆之怒,闻此谗言,登时怒发冲冠,拍案叱骂:“大耳贼安敢如此欺吾!前斩颜良,后诛文丑,两番坏我栋梁,此仇不共戴天!”
方怒骂间,刘备从容入帐,欲议军情。
袁绍当即厉声喝令刀斧手:“将此逆贼推出辕门斩首,以雪我恨!”
帐下甲士应声齐出,上前便欲擒拿刘备。
刘备立身不动,神色泰然,微微拱手,朗声问道:“明公兴师问罪,欲加刘备以死刑,未知备身犯何罪,还请明公示下,死亦瞑目!”
袁绍怒目圆睁,厉声斥道:“汝暗令汝弟关羽,再斩我上将,毁我大军,罪证昭然,尚敢巧言饰非,自称无罪?”
刘备神色淡然,徐徐进曰:“明公且息雷霆之怒,容备剖白心腹之言,虽死无恨。曹操素忌刘备,恨之入骨,知备投奔明公,欲辅公破曹,遂设离间毒计,特令云长斩我二将。其意在激怒明公,借公之手诛刘备,除却心腹大患。明公若斩备,正中曹操奸谋,非但自损爱贤之名,更令天下贤士裹足寒心,望明公明察,勿堕奸人圈套!”
袁绍本是优柔寡断、耳软心活之辈,听罢此言,怒意顿消,恍然大悟,连声道:“玄德之言,洞见症结!若非你点破,吾几为曹操所误,错杀贤士,背负害贤之恶名!”
当即喝退刀斧手,亲自离座,揖请刘备上帐安坐,再三谢罪致歉。
刘备谢过袁绍宽宥之恩,复进计曰:“承蒙明公宽宏相待,备无以为报,今有一计,可报二将之仇。某愿修密书一封,遣心腹密送云长,令其知备下落。他念桃园旧盟,必星夜来归,辅佐明公,共诛曹操。云长勇武绝伦,胜颜良、文丑十倍,得此人,何愁曹贼不灭!”
袁绍喜不自胜,抚掌大笑曰:“吾得云长,如获龙虎,大业何愁不成!玄德公速修书,勿误时日!”
刘备领命,退至侧帐,挥毫写就密书,只待寻觅心腹之人,星夜送往许昌。
袁绍既释前嫌,复生骄矜之心,即刻传令大军尽渡黄河,直逼曹营,欲一鼓而破曹操。
谋士沮授,心系河北安危,强支病体,入帐苦谏曰:“主公,兵家胜负,变幻无常,军情不可不细察。今我军新败,士气低落,军心未安,宜屯兵延津,分守官渡,两军互为犄角,持重缓进。若前军得胜,再挥师接应;倘若轻举全军渡河,一朝失利,黄河阻绝,大军无退路,必遭覆亡之祸!愿主公以河北基业为重,收回成命!”
袁绍刚愎自用,执意不从,反怒斥沮授屡次忤逆,惑乱军心。
沮授无可奈何,临渡黄河之际,望滔滔浊浪,仰天长叹:“主上骄矜自满,将佐贪功急进,河北大势去矣!悠悠黄河,吾此番北渡,再无归期!”遂托称病重,辞官闭门,不复参议军务。
袁绍本恶沮授多言,见状当即削其兵权,将所部兵马尽归郭图统领。
随后驱兵驻守武阳,连营数十里,倚仗兵多粮广,固守不战,欲以持久之势,拖垮曹军。
曹操窥破袁绍心思,知其外强中干,难有作为,遂令夏侯惇引重兵扼守官渡隘口,深沟高垒,坚壁不出;自率大军班师回许都,大排筵宴,遍犒文武,专贺关羽斩将破敌之功。
席间,曹操顾谓吕虔曰:“昔日延津之战,吾令粮草先行,乃诱敌深入之计,满座诸将,唯荀公达洞悉吾意,余者皆未察也。”
众将闻之,尽皆叹服曹操谋略深远,神机莫测。
饮宴方酣,忽有汝南急报,驰入帐中:“汝南黄巾余孽刘辟、龚都,聚众作乱,攻城掠地,势甚猖獗,曹洪将军领兵征剿,数战不利,恳请丞相速发精兵,平定叛乱!”
关羽闻言,即刻起身,拱手启曰:“某蒙丞相厚恩,未立寸功报效,愿领一支人马,扫平汝南贼寇,以报丞相知遇之恩。”
曹操温语慰曰:“云长阵前诛敌,立下大功,尚未重加封赏,岂可再劳你远征?且安居府中静养便是。”
关羽慨然对曰:“某久闲则筋骨懈怠,愿为国讨贼,不敢偷安。”
曹操嘉其忠义,当即点精兵五千,命于禁、乐进为副将,随关羽次日清晨,发兵汝南。
荀彧暗至曹操身侧,低声进言:“云长久怀归刘之心,非真心归顺,今领兵在外,若得刘备确切音讯,必决然远去。丞相不可令他屡掌兵权,恐生不测之变。”
曹操叹曰:“吾待以厚恩,结以诚信,待他建功归来,必能感吾之恩,倾心相留。”
建安五年夏五月,关羽统兵至汝南地界,安营扎寨,整饬军马,预备出战。
是夜,营中巡卒擒获两名细作,押至中军帐下。
关羽定睛视之,其中一人,竟是鲁郡溃散后,音讯隔绝的故友孙乾。
关羽急屏退左右,起身趋前,低声问道:“公祐自鲁郡失散,漂泊四方,杳无音信,为何至此,复作细作模样?”
孙乾见左右无人,方答道:“某战乱流离,幸得刘辟收留。今闻皇叔在河北袁绍军中,欲往投奔,苦无门路。刘辟、龚都已决意归顺袁绍,共击曹操,知将军领兵至此,特令某扮作细作,前来通传消息。”
关羽遂将土山三约、暂降曹操、保全二嫂之事,细细备述。
孙乾喜曰:“将军忠义,天日可鉴!明日阵前,刘辟、龚都定当诈败,让出汝南,将军可借此脱身,护二位夫人北上河北,与皇叔相会!”
关羽眉头深锁,长叹曰:“兄长虽在河北,然某连斩袁绍二将,此番前往,恐遭其猜忌,反受其害。”
孙乾曰:“将军勿忧,某先赴河北,面见皇叔,再向袁绍陈明原委,安抚其心,待事定后,再来回报将军。”
关羽慨然曰:“但得与兄长重逢,虽万死不辞!此番回许都,便辞曹公,护嫂寻兄,不负桃园生死之盟!”
当夜,关羽密送孙乾出营,归刘之心,坚如磐石,再无半分动摇。
次日,关羽领兵出阵,龚都披挂迎敌。
关羽横刀立马,厉声喝曰:“汝等黄巾余党,不思归顺,竟敢反叛朝廷,荼毒生灵,今日定擒汝等,以正国法!”
龚都反唇相讥:“汝背故主,归顺曹操,贪恋富贵,背弃桃园情义,尚有面目来责我等?”
关羽正色曰:“某暂屈身曹营,为保家小,伺机寻兄,何曾背主!”
龚都朗曰:“皇叔现居河北,汝却在曹营享荣华,非背主而何?”
关羽不欲多言,拍马舞刀,直取龚都。
龚都佯装不敌,数合便拨马败走,奔至僻静处,勒马低声谓关羽曰:“故主之恩,不可忘也,将军速进兵,我等让出汝南,助将军脱身寻兄!”
关羽心领神会,挥军掩杀,刘辟、龚都率众大败而逃,关羽顺势收复汝南,安抚百姓,秋毫无犯。
建安五年夏六月,关羽平定汝南,整顿军马,班师回许都。
曹操亲自出城十里相迎,设宴犒赏三军,待关羽愈发敬重,礼遇逾于往日。
宴罢,关羽回至府中,整衣参拜甘、糜二位嫂嫂。
甘夫人屏退侍从,垂泪问曰:“叔父此番出征,多日在外,可探得皇叔音讯?”
关羽恐消息泄露,危及嫂嫂,强忍心事,对曰:“此番征战,未得兄长消息。”
关羽退去后,二位夫人相拥痛哭,悲曰:“夫君必已死于战乱,二叔恐我等哀伤,故隐情不言!”
正悲泣间,一随关羽出征的老军,于门外躬身禀曰:“夫人休哭,皇叔现居河北袁绍军中,安然无恙,并未罹难。”
二夫人又惊又喜,急问:“你何以知之?”
老军曰:“出征汝南时,于阵前窃闻敌军私语,小的不敢隐瞒,特来禀报。”
二夫人当即召关羽入内,垂泪责曰:“皇叔未曾负你,你今受曹操恩惠,便忘桃园结义之情,刻意隐瞒兄长音讯,是何道理?”
关羽顿首下拜,泣曰:“兄长确在河北,某不敢告知嫂嫂,乃恐事泄,遭曹操加害,此事干系重大,需从长计议,不可轻举妄动,惊扰嫂嫂。”
甘夫人拭泪,嘱曰:“叔父速谋脱身之计,早日与皇叔团聚,勿久留此地。”
关羽退下,坐立不安,昼夜筹思辞曹之计,心如火焚。
另一边,于禁探得刘备在河北之信,火速密报曹操。曹操心知肚明,遂遣徐晃前往关羽府中,探其心意。
关羽正闷坐苦思,见徐晃入内,起身相迎。
徐晃拱手贺曰:“闻兄长得知玄德公音讯,特来相贺。”
关羽长叹,神色凄然:“故主虽在,咫尺天涯,未能相见,何喜之有?”
徐晃问曰:“兄长与玄德公之交,与你我之交,孰轻孰重?”
关羽正色对曰:“你我乃朋友之交,我与玄德,乃朋友而兄弟,兄弟而主臣,情义深重,山海难量,岂可同日而语?”
徐晃复问:“今玄德在河北,兄长决意往投否?”
关羽毅然朗声曰:“昔日桃园立誓,誓同生死,共扶汉室,此盟岂敢背弃!公明兄回禀丞相,某去意已决,万难更改!”
徐晃将关羽之言,如实回禀曹操。曹操叹曰:“吾自有计留之,不必心急。”
关羽正伏案筹划,忽报有故人来访。
接入帐中,见其人素不相识,气度沉稳。
关羽拱手问曰:“足下何人?因何至此?”
来人躬身答曰:“某乃袁绍麾下谋士,南阳陈震,特来拜见将军。”
关羽大惊,急令左右退去,独留陈震于帐,低声问:“先生远来,必有要事,乞明言。”
陈震遂取出一书,双手递上:“此乃皇叔亲笔手书,令某专程送与将军。”
关羽双手接书,指尖颤抖,展信细读,见书中字字泣血,句句含悲,言与君桃园结义,誓同生死,今君中道相违,归顺曹操,若君贪图富贵,某愿献首级,以成君功名。
关羽读罢,泪如雨下,放声痛哭,衣襟尽湿,泣曰:“兄长何忍疑我!某非贪恋富贵、背弃旧盟之人,只因土山被困,为保二位嫂嫂,暂屈身曹营,日夜未尝敢忘兄长,此心天日可鉴!”
陈震劝曰:“皇叔思兄心切,日夜垂泪,望眼欲穿,将军既不忘旧盟,当速赴河北,兄弟重逢,以慰兄心。”
关羽慨然曰:“大丈夫处世,来去光明。某来之时,为保嫂氏,明告曹公,暂屈其下;去之时,亦当拜辞曹公,封还所赐,光明正大而去,护嫂北上,绝不私逃,落人口实。”
陈震问:“倘若曹操执意阻拦,不容将军离去,当如何?”
关羽横眉立目,厉声曰:“某宁死,不做背信弃义之人,久留此地!”
陈震曰:“将军速作回书,勿令皇叔悬望。”
关羽当即提笔,挥毫写下回书:“义不负心,忠不顾死。昔困土山,为保二嫂,暂羁曹营,未尝片刻忘桃园之誓。今知兄长下落,即刻辞曹归刘,护兄北上,若有二心,神人共戮,天地不容!”
陈震接书,辞别关羽,星夜返回河北复命。
关羽入内,告知二嫂寻兄之事,随即赴司空府辞行。
谁知曹操早知其来意,令门首悬挂回避牌,拒不相见。
关羽怏怏而归,即刻吩咐亲随,收拾车马,将曹操历次所赐金银、美女、器皿,尽数封存府库,分毫未取。
次日,关羽再往相府,门首依旧回避,连去数次,终不得见。
又往徐晃府中,欲托其转达辞意,徐晃亦托病闭门,不肯相见。
关羽心知,此乃曹操蓄意留己,长叹曰:“曹公虽有意留我,某去意已决,誓不回头!”
当下挥笔写就辞书,派人送至司空府;将汉寿亭侯金印,高悬于厅堂正中,恭请二位夫人登车。
关羽跨上赤兔宝马,手提青龙偃月刀,令关平率旧日亲随十余人,护送车仗,径出许都北门。
守门官吏上前阻拦,关羽怒目横刀,一声大喝,声震四野,门吏魂飞魄散,纷纷退避,不敢阻拦。
出得北门,关羽嘱关平曰:“汝护送车仗慢行,勿惊二位嫂嫂,若有人追赶,某自抵挡,不必慌乱。”
关平领命,护车仗沿官道北行。
曹操正与文武议事,左右呈上关羽辞书。
曹操览毕,怅然长叹:“云长竟去矣!天下忠义之士,莫过于此!”
忽有北门守将飞报:“关羽夺门而出,护车仗二十余人,往河北而去!”
复有府吏来报:“关羽将司空所赐金银、美女,尽数封存,汉寿亭侯印悬于堂上,只带旧随,出北门而去!”
众将愕然,面面相觑。
蔡阳挺身出列,高声请命:“某愿率三千铁骑,生擒关羽,献于麾下,治其擅自离去之罪!”
曹操帐下诸将,皆敬关羽忠义,唯蔡阳心有不服,素来轻之。
曹操摆手喝退蔡阳,叹曰:“云长不忘故主,来去分明,财帛不能动其心,爵禄不能移其志,真大丈夫也!你等当效其忠义,不可追赶加害!”
程昱进曰:“主公待关羽恩厚,他却执意离去,冒犯威仪,其罪非轻。若放归袁绍,如虎添翼,后患无穷,不如追而杀之,以绝后患!”
曹操摇头曰:“昔日吾与他三约分明,允他寻兄便去,一言既出,岂可失信?各为其主,不必追赶。”
遂谓徐晃曰:“云长封金挂印,忠义可嘉,吾甚敬之。他去未远,你先前往请住,吾率诸将赶来送行,赠以路资锦袍,全他忠义之名,亦全你我相识之谊。”
徐晃领命,单骑快马,先行追赶。
关羽所乘赤兔马,日行千里,本可疾驰,只因护送车仗,不敢快行,只得按辔徐行。
忽闻背后有人高呼:“云长公且慢行!”
关羽回头,见徐晃单骑赶来,令关平领着车仗先行,自己勒马横刀,立于桥头,沉声问:“公明此来,莫非为曹公追我回去?”
徐晃拱手温言:“兄长误会,曹公知兄远行,欲来相送,特令某先行请住,别无他意。”
关羽正色曰:“便是曹公亲来,某去意已决,绝无更改,若强阻,某愿决一死战!”
关羽立马桥头,横刀以待,少顷,曹操率许褚、乐进、于禁、李典等数十骑飞奔而至。
曹操见关羽横刀立马,正气凛然,急令诸将勒马,左右分列,手中皆无兵器。
关羽见此,方稍稍释怀。
曹操催马近前,怅然叹曰:“云长何行之匆匆,数次登门,竟不肯与吾一别?”
关羽马上欠身行礼,答曰:“昔日已禀曹公,今故主在河北,心急如焚,不得不速往。数次拜辞,不得一见,故修书告辞,封金挂印,归还曹公所赐。望曹公不忘昔日之约,放某离去。”
曹操曰:“吾欲信于天下,岂敢背约?恐君途中匮乏,特备黄金路资,以表寸心。”
一将捧黄金上前,关羽拱手辞曰:“屡蒙曹公厚赐,尚有盈余,足以途用,黄金请留赏有功将士。”
曹操笑曰:“此乃酬君斩将微功,万分之一,何必推辞?”
关羽曰:“些许微劳,何足挂齿,不敢再受。”
曹操复曰:“云长天下义士,只恨吾福薄,不能相留。赠锦袍一领,略表心意,望君笑纳。”
一将下马,双手捧袍而来。
关羽恐有埋伏,不敢下马,以青龙刀尖挑袍披于身,勒马回头谢曰:“蒙曹公赐袍,铭刻于心,他日有缘,再得相会。”
言毕,催马下桥,向北疾驰,追赶车仗。
许褚忿然上前:“此人无礼,藐视主公,何不擒之?”
曹操叹曰:“他一人一骑,吾数十人相随,安得不疑?吾言既出,绝不追悔,不必追赶。”
遂率诸将回城,一路频频回首,赞叹不已,惋惜之情,溢于言表。
关羽快马追赶,行三十余里,不见车仗踪影,心下大惊,焦灼万分,纵马四下寻觅,连声呼唤,杳无回应。
正惶急间,忽闻山头高呼:“关将军且住!”
关羽抬目望去,见一少年,黄巾锦衣,持枪跨马,马项下悬一首级,率百余士卒飞奔而下。
关羽勒马横刀,厉声喝:“汝是何人,敢拦吾路?”
少年当即弃枪下马,拜伏于地,恭谨异常。
关羽恐其有诈,立马持刀,沉声问:“壮士通名,休弄奸诈!”
少年躬身答曰:“某乃襄阳人,姓廖,名化,字元俭。因乱世流落,聚众五百,暂居山中。适才同伴杜远巡山,误劫二位夫人车仗上山,某问明乃皇叔夫人,即欲送还,杜远不从,出言不逊,被某斩杀,今献首请罪,望将军恕罪。”
关羽心急如焚,急问:“二位夫人何在,可曾受惊?”
廖化曰:“夫人现居山中,安然无恙,某已令人好生侍奉。”
关羽急令速送车仗下山,不多时,关平引士卒簇拥二夫人车仗缓缓而来,毫发无伤。
关羽连忙下马收刀,奔至车前,躬身问:“二位嫂嫂,途中受惊否?”
二夫人答曰:“多亏廖将军仗义相救,方免杜远羞辱,得保平安。”
关羽问关平:“廖将军如何相救?”
关平曰:“杜远劫夫人上山,欲与廖化各分一人为妻,廖化知是皇叔家小,恭敬相待,坚执不从,杜远执意作恶,遂被廖将军斩杀。”
关羽闻言,上前拜谢廖化。
廖化欲率部护送关羽赴河北,关羽念其乃黄巾旧部,同行多有不便,婉言谢绝。
廖化又赠金帛,关羽亦不受,廖化只得拜别,率部归山。
关羽将曹操赠袍之事告知二嫂,随即催促车仗速行,昼夜兼程,不敢耽搁,行至滑州界首。
滑州太守刘延,引数十骑出城相迎。关羽马上拱手:“刘太守别来无恙。”
刘延问:“关公欲往何处?”
关羽曰:“辞丞相,往河北寻兄长刘玄德。”
刘延面有难色:“玄德公在袁绍军中,袁绍乃丞相死敌,丞相焉能放公前往?”
关羽曰:“昔日已与丞相三约分明,允某寻兄便去,丞相已然应允。”
刘延面露惧色,叹曰:“黄河渡口,乃夏侯惇部将秦琪把守,此人刚愎性烈,必不肯放公渡河。”
关羽曰:“太守可备渡船,助我一臂之力?”
刘延连连摆手,怯懦推辞:“渡口虽有船,却不敢借与公,若被夏侯惇知晓,必加罪于我,某实担当不起,还望关公海涵。”
关羽正色曰:“某昔日斩颜良、文丑,解白马之围,救你全城百姓,今求一渡船,公竟不肯相助,是何道理?”
刘延低头不语,一味推诿。
关羽知其懦弱无能,不欲多言,催动车仗,径往黄河渡口而去。
守将秦琪,引军出关,横刀立马,厉声喝:“来者何人,敢闯渡口?”
关羽朗曰:“汉寿亭侯关羽。”
秦琪问:“欲往何处?”
关羽曰:“往河北寻故主,特来借渡。”
秦琪双目圆睁,喝曰:“曹司空放行公文何在?”
关羽曰:“某不受曹公节制,寻兄心切,何来公文!”
秦琪大怒,叱曰:“某奉夏侯将军之命,把守此关,无公文便是私逃,任你插翅,也难渡黄河!”
关羽怒喝:“颜良、文丑,河北名将,皆被某一刀斩之,汝比二人如何?一介守关小将,也敢拦路,自取死路!”
秦琪怒极,纵马提刀,直取关羽。两马相交,只一合,关羽刀光如雪,手起刀落,秦琪人头落地,尸首坠马,麾下士卒,尽皆胆裂。
关羽收刀,厉声喝令守卒:“拦我者已死,余人勿慌,速备船只,送我渡河,违者同此下场!”
后人有诗赞曰:
辞曹挂印弃封侯,千里寻兄志未休。
赤兔青龙忠义胆,英名万古照春秋。
守卒魂飞魄散,不敢违抗,急撑船靠岸。
关羽亲自扶二夫人登船,护送车仗,渡过黄河。
船至北岸,便是袁绍冀州地界,关羽立马河边,回望黄河,长叹一声:“某本不欲沿途杀人,负恩背义,然事出无奈,曹公若知,必以我为负心之人矣!”
正是:
封金挂印辞曹相,单骑护嫂过黄河。
斩将闯关心不改,千秋义名永不磨。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