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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进行发展与回忆

超凡调查官 尘沙孤影 16518 2026-03-29 17:51

  会议室在白色建筑的三楼,比我想象中要大得多。长条会议桌占去了大半空间,深棕色的实木桌面光可鉴人,椅子是黑色皮质的,坐上去陷下去一块,带着恰到好处的支撑感。墙上挂着投影仪,正前方的白板擦得干干净净,旁边贴着一张巨大的新加坡地图,用红笔圈出了十几个点——大概是以往处理过异能事件的地点。

  队员们陆续走进来,没人说话,连阿豪都难得收敛了外放的性子,规规矩矩地找了个位置坐下。田思坐在我左手边,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目光扫过会议室角落的监控探头时,停顿了半秒。

  八点整,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陈教官先走了进来,站到会议桌的一端。紧随其后的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深蓝色常服,肩章上的金星比陈教官多了两颗,领口别着银色徽章,是超自然调查部队的标志——一只衔着橄榄枝的鹰,鹰眼里嵌着六芒星。

  “这位是王辉总指挥。”陈教官声音洪亮,“新加坡超自然调查部队总指挥官,负责青年预备役营、成年作战营及所有预备役部队的统筹调度。”

  王辉抬手示意,动作简洁有力。他的头发是标准的寸头,两鬓泛着青茬,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亮,扫过我们时像在过筛子,每个人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坐。”他开口,声音比陈教官低沉,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沉稳,“不用拘谨,今天不是训话。”

  他在主位坐下,陈教官站在他身侧。

  “欢迎各位加入新加坡超自然调查部队。”王辉的目光落在我们身上,“可能你们当中有人觉得奇怪,这地方不像军队,训练松散,规矩也少。但我要告诉你们,这就是我们的特点。”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

  “异能者不是流水线产品,没法用统一的模子锻造。你们每个人的能力不同,擅长的领域不同,甚至连思维方式都不同。我们要做的不是把你们磨成一样的棱角,而是让你们的棱角都能派上用场。”

  阿豪忍不住插了句嘴:“总指挥,那头发真的不管啊?”

  王辉嘴角似乎扬了一下:“只要你在任务中别让头发缠住自己的枪栓,留到拖地都行。”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笑,紧绷的气氛松了些。

  “言归正传。”王辉的表情严肃起来,“今天叫你们来,是要说两件事。第一件,关于汐潮。”

  提到这个名字,田思的手指停住了。我注意到她的坐姿微微调整,身体下意识地前倾了些。

  “昨天通知你们有客人,是计划让汐潮的代表过来交流。但临时出了变动,他们的人没来。”王辉说,“不是故意爽约,是华国那边出了紧急状况——异世界裂缝的能量波动异常,他们的主力全去了边境。”

  “异世界裂缝?”我皱眉,“那是什么?”

  “2049年异能觉醒后,全球各地出现了不同维度的空间裂缝。”陈教官补充道,“我们称之为‘异世界裂缝’,裂缝那边存在未知的生物和能量,部分低阶异变生物就是从裂缝里跑出来的。”

  王辉点头:“汐潮是华国异能者自发组建的组织,成立时间不长,但处理异世界裂缝的经验很丰富。他们的核心成员……确实大多是年轻人,跟你们年纪相仿。”

  “总指挥,您刚才说他们有对兄妹姓张,来自大马槟城G市?”田思突然开口。

  王辉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你知道?”

  “略有耳闻。”

  “那对兄妹,哥哥叫张明远,妹妹叫张明溪。”王辉说,“哥哥的异能是空间跳跃,能在裂缝周围打开稳定的传送通道;妹妹的异能是能量感知,比任何仪器都能精准判断裂缝的稳定性。他们是汐潮的核心战力,也是目前已知的、最能适应异世界环境的异能者。”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许:“上个月槟城G市出现大型裂缝,涌出的异变生物差点突破防线,是他们兄妹俩带队堵住了裂缝,零伤亡。”

  阿豪咂舌:“跟我们差不多大?这么厉害?”

  “异能者的成长不看年龄。”王辉说,“看的是经历。”

  他话锋一转:“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新加坡东海岸的异变生物清理干净后,我们在海底发现了一个小型裂缝,能量波动与槟城G市的裂缝相似。初步判断,源头可能相同。”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所以,我们要跟汐潮合作?”我问。

  “是。”王辉说,“三天后,汐潮会派一支小队过来,由张明远带队。你们青年预备役营将配合他们进行裂缝探测,这是你们的第一个正式联合任务。”

  田思忽然抬头:“总指挥,既然汐潮主力在处理华国边境的裂缝,为什么还要分人来新加坡?这个小型裂缝……很危险?”

  王辉的目光沉了沉:“危险与否,现在还不确定。但我们在裂缝周围检测到一种特殊能量,与2041年‘种子计划’的早期实验数据有重合。”

  “种子计划?”我心头一震,“和我们有关?”

  “和你有关。”王辉看向我,“你的基因序列里,有一段片段与这种能量的波动频率完全匹配。张引,你可能是解开这个裂缝秘密的关键。”

  我攥紧了手心,指尖发凉。又是2041年,又是种子计划。那些被屏蔽的记忆像沉在水底的石头,此刻似乎被这阵波澜搅得翻涌起来。

  “我……”

  “你不用现在做什么。”王辉打断我,“先做好准备。三天后,张明远他们到了,你们一起去东海岸。”

  他站起身:“会议结束。陈教官,带他们做针对性训练。”

  “是。”

  王辉走的时候,脚步在会议室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眼墙上的部队名称牌,四种文字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

  “记住,”他说,“你们不只是预备役。你们是第一道防线。”

  门关上了。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阿豪率先炸了锅:“空间跳跃?能量感知?这也太酷了吧!”

  “酷什么酷,”田思白了他一眼,“没听总指挥说吗?那裂缝能量和种子计划有关,指不定有多危险。”

  她转向我:“你刚才想说什么?”

  “我想起一些事。”我看着她,“2041年,我妈带我去槟城G市看过奶奶。就是那年暑假,学校体检后没多久。”

  田思的眼神变了:“你在那里待了多久?”

  “一个月。”我说,“但我现在想起来,那段记忆……很模糊。就像隔着雾看东西。”

  陈教官走了进来:“想什么呢?训练了。针对空间裂缝的环境适应训练,去模拟舱。”

  模拟舱在训练馆地下一层,是个巨大的金属球,能模拟不同维度的空间环境。我走进去的时候,金属壁上的显示屏突然闪过一串乱码,紧接着浮现出模糊的影像——

  白色房间,解剖手模,还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背影,正在对谁说:“槟城G市的能量场很特殊,适合‘种子’扎根……”

  影像瞬间消失,显示屏恢复正常。

  “怎么了?”田思在我身后问。

  “没什么。”我定了定神,“可能是机器故障。”

  但我知道不是。

  那不是故障。

  是记忆的碎片,终于要破土而出了。而槟城G市,那对姓张的兄妹,还有东海岸的裂缝,或许就是拼凑这些碎片的关键。

  我深吸一口气,走进了模拟舱。金属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只剩下舱内冷蓝色的模拟星光,像极了记忆里那片没有温度的海。

  王辉没有走。

  他站在会议室门口,手握着门把手,背对着我们。那扇门开了一条缝,走廊里的白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还有一件事。”他说。

  他没有转身。

  “关于这支部队,你们可能想知道——它为什么存在,它为什么是现在这个样子。”

  会议室里没有人动。阿豪收起了嬉皮笑脸,老赵把翘着的腿放了下来,田思的指尖彻底停在桌面上不动了。我坐在椅子上,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轻了。

  王辉松开手,门自己关上了。他转过身,走回会议桌旁边,没有坐下,而是双手撑在桌沿上,目光从我们每个人脸上扫过去。

  “我们这个组织,成立得很晚。”他说,“2050年1月才正式挂牌。到现在,满打满算不到半年。”

  他顿了顿。

  “你们可能会觉得,半年太短了。一个军事组织,半年能做什么?训练都训练不完。”

  没有人接话。

  “但我们的成立时间不是我们自己选的。”他直起身,走到墙边那张巨大的新加坡地图前面,手指按在地图右下角的一行小字上——那是地图的出版日期,2041年。“全球异能觉醒是2049年的事,但各国对异能的研究,远远早于这个时间。”

  他转过身,看着我们。

  “希伯来国有8200部队。这个你们可能听说过,情报部队,专门负责信号情报和网络战。但很多人不知道的是,8200部队下属有一个特殊分支,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就开始研究超感知能力和精神感应。他们的研究成果到现在都没有完全公开。”

  “华国有749局。”他的声音沉了沉,“749局下面有一个少年班,专门招收十二到十六岁之间表现出超常能力的青少年。这个少年班上什么世纪七十年代末就成立了,七十年代末。比你们父母年纪都大。他们积累的数据、案例、训练方法,是我们现在完全没法比的。”

  “南非也有类似的超自然调查部队,成立时间比我们早十二年。他们的特长是野外生存和异变生物追踪,在非洲大陆的异变生物处理上积累了大量的实战经验。”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下,从非洲到中东,再到东亚。

  “我们这支部队——”他停了一下,“就是模仿这三家组建的。准确地说,是拼凑的。8200的情报架构,749局的少年班模式,南非部队的野外作战体系。我们把能借鉴的东西都拿过来了,然后试图拼出一个适合新加坡的东西。”

  会议室里很安静。我能听到空调运转的嗡嗡声,还有阿豪在旁边轻轻吸气的声音。

  “但是。”王辉说,“模仿归模仿,有些东西是模仿不来的。”

  他走回会议桌,在我对面坐下。这个距离很近,我能看到他鬓角的白发,还有眼角那道深深的纹路。

  “749局少年班,从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就开始积累数据。华国的异能者、玄门修士、民间异人——他们几十年来收集的资料、做的实验、写的报告,堆起来能填满这个会议室。他们有完整的异能分类体系,有成熟的训练方案,有经过几代人验证的理论框架。”

  他看着我。

  “我们有什么?我们有半年的数据。有从欧美情报网络买来的二手情报。有太平洋阵线那边分享的、经过三次过滤的资料。还有一些——从华国那边递过来的、人家挑剩下的东西。”

  他说“挑剩下的”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但我听出了里面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不甘心。

  是一种很冷静的、近乎残酷的清醒。

  他知道自己手里有什么牌。也知道这些牌不够好。但他不会因为牌不够好就不打。

  “那为什么还要成立?”田思忽然开口。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是在课堂上提问的学生。“既然我们什么都比不过人家,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点成立?”

  王辉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多了一点什么——可能是赞许。

  “因为来不及了。”他说,“2049年异能觉醒之后,全球的变化速度远超所有人的预期。我们原本的计划是用三年时间慢慢组建、慢慢训练、慢慢积累。但现实不允许。”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到桌子中央。纸上印着几行数据,还有一条向上攀升的曲线图。

  “这是2040年到2050年,全球异能觉醒人数的统计。”他说,“2040年到2048年,全球登记在册的异能觉醒者不到两百人。2049年一年,这个数字突破了两万。2050年到现在,已经超过十万。”

  “十万?”阿豪的声音有点变形。

  “十万。”王辉重复了一遍,“而且这个数字还在加速增长。根据我们的模型预测,到2050年年底,全球异能觉醒者可能突破三十万。到2051年,一百万。”

  他把纸收回去。

  “这不是渐进式变化。这是爆炸。是雪崩。是我们所有人都没有准备好的一场海啸。”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营地的操场,几棵棕榈树在风里晃着叶子。远处能看见海岸线,灰蓝色的海面上泛着白色的浪花。

  “2040年开始,华国在异界那边的行动一直很顺利。”他背对着我们说,“他们从异界获取了大量丧尸晶核和其他资源,利用这些东西进行科技升级。他们的异能者用晶核强化能力,他们的科学家用晶核研发新装备,他们的工程师用晶核改造能源系统。一步快,步步快。”

  他转过身。

  “这些丧尸晶核和异界产物被带回来之后,产生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后果——它们释放的能量波动,加速了地球本身的‘灵性觉醒’。说得直白一点,地球的文明等级被提升了。不是我们主动提升的,是这些异界产物带来的能量把整个地球往上推了一把。”

  “蝴蝶效应。”田思说。

  “对。”王辉点头,“蝴蝶效应。华国在异界的行动本来是针对他们自己的,但异界产物的能量波动是全球性的。这些能量渗透到空气里、水里、土壤里,渗透到每一个人的身体里。结果就是——全民大觉醒。”

  他走回会议桌旁,双手撑在桌面上。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看着我们,“这意味着,我们现在面对的,不是一个‘少数人拥有超能力’的世界。而是一个‘所有人都可能觉醒异能’的世界。普通人不再需要丧尸晶核,不需要触发特定环境,不需要任何外在条件——他们自己就能觉醒。在街上走着走着就觉醒了,在办公室里上班上着就觉醒了,在学校里上课上着就觉醒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一个没有经过任何训练的普通人,突然觉醒了能点燃火焰的异能——他可能烧掉自己的房子。突然觉醒了能操控重力的异能——他可能压垮自己住的整栋楼。突然觉醒了能读取他人思想的异能——他可能会疯掉。”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必须在现在成立。”他说,“不是为了跟华国比,不是为了跟希伯来国比,不是为了跟任何人比。是为了在全民大觉醒的时代到来之前,建起一道防线。哪怕这道防线很脆弱,哪怕它漏洞百出,哪怕它跟749局少年班比起来像个笑话——”

  他直起身。

  “——它也是一道防线。”

  会议室里沉默了很久。

  阿豪第一个开口。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总指挥,您说的‘全民大觉醒’——什么时候会来?”

  “已经来了。”王辉说,“上个月,S市登记了四百三十七例异能觉醒。这个月到目前为止,已经六百一十二例。按照这个增长速度,到明年这个时候,S市每天新增的觉醒者可能超过一百人。”

  他顿了顿。

  “而这些人,百分之九十以上,没有任何训练。他们不知道怎么控制自己的能力,不知道怎么评估自己能力的边界,不知道怎么在觉醒之后保护自己和身边的人。”

  “那就是我们的工作。”田思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是。”王辉看着她,“那就是你们的工作。找到他们,评估他们,训练他们——在他们伤害自己或者伤害别人之前。”

  他的目光转到我身上。

  “张引。”

  “在。”

  “你的几个堂弟堂妹,现在在大马槟城G市。”

  我愣了一下。

  “张盛应该跟你提过。”王辉说,“你们张家在历史上分成了两支。新加坡脱离马来亚联邦之后,你们这一支留在了新加坡,另一支归入了马来西亚国籍,留在了槟城。槟城那个地方——当年英国人本来是准备划给新加坡的,后来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实现。对于新加坡来说,这算是一个遗憾。”

  “我听说过。”我说。我爸确实提过这件事,但只是一笔带过,像是提起一个很久远的、不想多谈的往事。

  “你槟城的那些亲戚里面,有几个在2049年觉醒了异能。”王辉说,“具体的资料我现在还不能给你看,但有一件事你可以知道——你的堂弟张明远,堂妹张明溪,就是汐潮的成员。”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就是……三天后要来这里的那个张明远?”阿豪的声音有点发飘。

  “就是他。”王辉说。

  我坐在椅子上,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响。不是声音,是一种震动,像是一根绷了很久的弦被人拨了一下。

  张明远。张明溪。

  我见过他们吗?

  小时候去槟城G市看奶奶的时候,有没有跟他们一起玩过?在奶奶家的院子里跑过?在海边的沙滩上堆过沙子?

  我想不起来。

  那段记忆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照片,能看出大概的轮廓,但所有的细节都模糊了。

  “张引。”王辉叫我。

  “在。”

  “我知道你的记忆有些问题。”他说,“种子计划在2041年对你们进行过一些……预处理。包括记忆筛选和定向存储。这是为了在异能觉醒之前保护你们——如果你们提前知道了自己将来会拥有什么样的能力,可能会对你们的心理发展造成不可逆的影响。”

  “你是说他们删了我的记忆?”

  “不是删除。是封存。”他纠正我,“你的记忆还在。只是被放在了你够不到的地方。有些东西——比如你在槟城G市见过的人、经历过的事——可能会在适当的刺激下恢复。”

  “适当的刺激?”

  “比如见到某些人。”他说,“或者置身于某些熟悉的环境。”

  我没有说话。

  “这也是为什么我希望你参加这次联合任务。”王辉说,“张明远是汐潮的核心成员,也是你的堂弟。你们在2041年的暑假见过面——虽然你现在不记得了。这次见面,也许能帮你恢复一些东西。”

  他看了看手表。

  “会议到此为止。陈教官,带他们去模拟舱。”

  “是。”

  他走到门口,这一次真的准备走了。但阿豪又叫住了他。

  “总指挥。”

  “什么?”

  “您刚才说749局少年班从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就成立了。那他们现在……是不是特别厉害?”

  王辉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他们不叫少年班了。”他说,“749局少年班的早期成员,现在最年轻的也四十多岁了。有些已经退了,有些还在。他们中间出了华国异能界最顶尖的几个人——有在异界裂缝驻守了十年的,有培养出三代异能者的,有写完了整套异能分类学的。”

  他转过头,看了阿豪一眼。

  “但我们不跟他们比。”他说,“我们不跟任何人比。我们只做我们该做的事。”

  门关上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阿豪长长地呼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749局少年班,七十年代。”他念叨着,“那是我爸刚出生的时候。”

  “你爸今年多大?”老赵问。

  “四十八。”

  “那你爸还没人家这个机构年纪大。”

  “闭嘴吧你。”

  田思没参与他们的对话。她转向我,目光平静。

  “你还好吗?”

  “还好。”

  “你在想槟城的事?”

  “我在想,”我说,“我十四岁那年去槟城看奶奶,住了一个月。那一个月里发生了什么,我一点都不记得了。我只记得去的时候坐的是大巴,回来的时候坐的也是大巴。中间那三十天,像是被人用橡皮擦擦掉了一样。”

  “也许不是擦掉了。”田思说,“也许只是收起来了。”

  “也许。”

  我站起来。腿有点发软,但不是因为害怕。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慢慢地苏醒,不是疼痛,不是酸胀,而是一种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的温热。

  像是有人在我胸腔里点了一盏灯。

  很小的一盏。

  但足够让我看见一些以前看不见的东西。

  “走吧。”我对田思说,“去模拟舱。”

  “你确定?”

  “确定。”我说,“三天后要见堂弟,总不能连自己是什么水平都搞不清楚。”

  我们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的白光照在身上,有点刺眼。阿豪和老赵在后面吵吵嚷嚷的,说要去网上查749局的资料。

  “网上查不到的。”田思头也不回地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如果网上能查到,它就不叫749局了。”

  阿豪沉默了。

  模拟舱的训练持续了三个小时。

  出来的时候,我的作战服已经被汗浸透了,贴在背上,又黏又凉。田思走在我前面,步伐很稳,呼吸也很稳,好像刚才那三个小时的高强度训练对她来说只是散了个步。阿豪跟在后面,小马尾散了半边,红色皮筋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他也没发现。

  我回到宿舍,洗了澡,换了衣服,躺在床上。

  脑子里很乱。

  模拟舱里的那些影像——白色的房间、解剖手模、穿白大褂的背影——在我闭上眼睛的时候就会自动浮现出来,像一段被按了循环播放的视频。我知道那些不是幻觉,也不是机器故障。那是我的记忆。被封存的、被藏起来的、被放在我够不到的地方的那些记忆。

  但我现在能感觉到了。

  它们就在那里。像水面下的石头,水退了,石头就露出来了。

  我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有人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字迹很潦草,像是随手写的——“明天会更好”。旁边画了一个笑脸,圆圈画得不太圆,两个眼睛一大一小。

  不知道是谁写的。可能是以前住在这个宿舍里的队员。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

  这一次,我没有看到白色的房间。

  我看到的是海。

  槟城的海。

  海水的颜色很深,靠近岸边的部分是透明的浅绿色,再往外是深蓝色,最远的地方蓝得发黑,跟天空融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沙滩上的沙子很细,踩上去软绵绵的,脚趾头陷进去的时候能感觉到沙子的温度——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烫烫的。

  我站在沙滩上。

  不是现在的我。是一个小孩。大概八九岁的样子,穿着一条蓝色的短裤,上身光着,皮肤被太阳晒成了浅棕色。脚上有沙子,脚趾缝里夹着几颗小贝壳,硌得有点疼。

  有人在叫我。

  “小引!”

  是个女人的声音,很年轻,带着笑意。我转过头,看到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站在沙滩上方的石阶上,穿着一条碎花裙子,手里提着一个大大的编织袋。她的头发很长,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她也不管,就那么站在风里笑。

  我不认识她。但我的身体认识她。

  “舅妈。”我听到自己说。

  声音很小,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那个被我叫“舅妈”的女人走下石阶,来到我面前,蹲下来。她的眼睛弯弯的,鼻梁上有一颗小小的痣。

  “你哥哥在那边等你呢,”她说,“快去吧。”

  她指了指沙滩的东边。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里站着两个小孩。

  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男孩比我高半个头,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T恤上印着一个小熊的图案。他的头发是深咖色的,被海风吹得往一边倒,露出光洁的额头。他戴着一副小小的太阳镜——不是装饰用的那种,是很正经的、镜片颜色很深的那种,像是大人戴的。

  他旁边站着一个女孩,比他矮一截,穿着一件粉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一左一右,像两只小兔子耳朵。她的皮肤很白,白得在阳光下有点反光,跟沙滩上其他人的肤色完全不一样。

  我朝他们跑过去。

  脚踩在沙子上,深一脚浅一脚的,跑得很笨。那个男孩看到我了,摘下太阳镜,露出一双深咖色的眼睛。他的表情很淡,嘴角微微抿着,看起来不太爱笑。

  “你跑那么快干什么?”他说。

  声音不大,带着一种跟年龄不太相称的沉稳。

  “怕你跑了。”我说。

  “我跑什么。”他把太阳镜挂到T恤的领口上,指了指旁边的女孩,“这是小雅,我妹妹。”

  那个扎着小揪揪的女孩朝我笑了一下。她的牙齿很小,白白的,像一颗一颗的小玉米粒。

  “你好。”她说。

  “你好。”我说。

  “走吧。”男孩转过身,“哈肯老师在等了。”

  他走在前面,步伐很稳。沙滩上留下一串脚印,深深的,每一步的距离都差不多。我跟在后面,踩着他的脚印走,但我的步子比他小,总是踩不到正中间。

  “哥,”那个叫小雅的女孩跑上来,拉住我的手,“你走太慢了。”

  她的手很小,软软的,手心有点热。

  “你哥哥叫什么?”我问她。

  “张弦。”她说,“弓长张,弓弦的弦。”

  “你呢?”

  “张雅。雅致的雅。”

  “我叫张引。弓长张,引号的引。”

  “那你也是张家人咯?”她歪着头看我。

  “对。”

  “那你是我哥哥的哥哥?”

  “……算是吧。”

  她笑了,小揪揪在风里晃来晃去。

  我们沿着沙滩走了大概十分钟,走到一片礁石后面。礁石很大,有两三米高,挡住了海风,后面的沙滩很平很静,像一个小小的海湾。

  一个男人站在沙滩中央。

  他大概四十多岁,个子不高,但很壮实。肩膀很宽,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很明显,穿着一件灰色的背心,露出晒成古铜色的皮肤。他的头发是浅棕色的,剪得很短,几乎贴着头皮。脸上的线条很硬,颧骨很高,下巴方方正正的,鼻梁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他站在那里,双手抱在胸前,脚边放着几个垫子和几副护具。

  “你们迟到了。”他说。

  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很奇怪的口音。不是新加坡口音,也不是马来西亚口音,像是舌头不太会卷的那种感觉。

  “对不起,哈肯老师。”张弦站直了,微微低下头。

  “不用道歉。”那个叫哈肯的男人摆了摆手,“下次跑快一点就行了。”

  他蹲下来,把脚边的垫子铺好。

  “今天继续练防身术。上节课教了怎么从背后挣脱,还记得吗?”

  “记得。”张弦说。

  “好。你跟你弟弟练一遍。”

  张弦看了我一眼。

  “你当被抓住的那个。”他说。

  “为什么不是你来当?”

  “因为我比你高。”

  “高了不起。”

  “高了就是了不起。”他走到我身后,一只手搭上我的肩膀,另一只手扣住我的手腕。“别动,我示范给你看。如果被人从后面抓住,第一步是降低重心,往下蹲——”

  他压了一下我的肩膀。

  “——然后趁对方跟着你往下的时候,用肘部顶他的肋骨。”

  他的肘部轻轻碰了一下我的侧腰。

  “不疼吧?”

  “不疼。”

  “当然不疼,我又没用力。”他松开手,走到我面前,“你试试。”

  我走到他身后,学着他的样子搭上他的肩膀。他的肩膀比看起来还要宽,我的手指差点够不到。

  “降低重心。”他说。

  我往下蹲。

  “肘部,顶我的肋骨。”

  我用肘部轻轻碰了一下他的侧腰。

  “力气太小了。”他说,“再来。”

  我又顶了一下,比刚才重了一点。

  “还是太小。”他转过头看我,“你要想象后面那个人是真的要伤害你。你不用力,你就跑不掉。”

  我深吸了一口气,第三次顶过去。

  这一次我的肘部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他的肋骨上。他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这才对。”他说,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但也不是不笑。

  哈肯在旁边看着,没有出声。等我们练完了,他才走过来,把护具递给我们。

  “张弦做得不错。张引,你的动作太软了。再来十遍。”

  十遍。

  练完之后我的肘部磨红了,沙子在皮肤上硌出一道一道的红印。张弦站在旁边看着,表情很淡,但在我练到第七遍的时候,他偷偷用脚把垫子往我这边推了一点——沙滩上的沙子太软,膝盖跪上去会陷进去,垫子推过来之后好多了。

  哈肯假装没看到。

  练完之后,哈肯让我们坐在沙滩上,他从背包里拿出三瓶水,一人一瓶。

  “你们知道为什么要学这些吗?”他问。

  “为了保护自己。”张弦说。

  “对。还有呢?”

  “为了保护别人。”我说。

  哈肯看了我一眼。“谁教你的?”

  “我妈说的。她说学本事不是为了欺负人,是为了保护那些保护不了自己的人。”

  哈肯沉默了一会儿。

  “你妈妈说得对。”他说,“但我要加一句——”

  他拧开自己的水瓶,喝了一口水。

  “学这些,最重要的是让你们知道——自己的身体能做到什么。你们的胳膊有多大的力气,你们的腿能跑多快,你们的拳头能打多重。知道这些,你们就知道自己的边界在哪里。知道边界在哪里,你们就不会做超出自己能力的事。不会做超出自己能力的事,你们就能活得更久。”

  他把水瓶放在沙滩上,看着海面。

  “我在部队的时候,见过很多年轻人。他们很能打,很有天赋,但他们不知道自己的边界在哪里。他们以为自己什么都能做,然后就死了。”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所以,记住。”他转过头看着我们,“你们学这些东西,不是为了逞能。是为了活着。活着回来。”

  那天训练结束后,我们坐在礁石上看日落。

  张弦坐在最上面,腿悬在外面,一晃一晃的。张雅坐在中间,两只手撑着石头,仰着头看天上的云。我坐在最下面,脚踩在沙滩上。

  “你们什么时候回新加坡?”张弦问我。

  “后天。”

  “那你明天还来训练吗?”

  “来。”

  “那后天呢?”

  “后天就走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可能明年暑假吧。”

  “明年。”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

  “怎么了?”

  “没什么。”他说,“明年就明年吧。”

  张雅转过头看我。

  “哥,你下次来的时候,我给你看我新学的曲子。我妈教我的,钢琴曲。”

  “你妈是教钢琴的?”

  “对呀。她教很多学生。她说我比她小时候弹得好。”

  “那你弹给我听。”

  “好。”她笑了,两个小揪揪在风里晃。

  太阳沉到海平面以下的时候,天边烧成了一片橘红色。海水被染成了金色,波光粼粼的,像有人在海上撒了一把碎金子。

  “张引。”张弦忽然叫我。

  “嗯?”

  “你说,我们算不算兄弟?”

  “算吧。我们都姓张。”

  “那如果以后有人欺负我,你会不会帮我?”

  “会。”

  “如果有人欺负小雅呢?”

  “也会。”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我转过头看他的时候,他正看着海面。太阳镜又戴上了,我看不到他的眼睛。但我看到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水面时留下的那道痕迹。

  记忆在这里断了。

  像是有人按了暂停键。

  画面定格在那片被夕阳染成金色的海面上,定格在张弦戴着太阳镜的侧脸上,定格在张雅那两个在风里晃来晃去的小揪揪上。

  然后,黑色的。

  什么都没有了。

  我睁开眼睛。

  宿舍的天花板是白色的,日光灯关着,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个银白色的方块。墙上那行“明天会更好”的小字在月光下看不太清楚,但那个笑脸还在,两个一大一小的眼睛,歪歪扭扭的。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很久没有动。

  那些记忆回来了。

  不是全部,但足够多。

  足够让我记起那个站在沙滩上的男孩——张弦。我的堂弟。大马槟城G市张家的十八公子。弓长张,弓弦的弦。

  他比我小两岁,但比我高半个头。他不爱笑,话也不多,但他会在你练到第七遍的时候偷偷把垫子推过来。他会问你下次什么时候来,然后说“明年就明年吧”,好像一点都不在意,但你知道他在意的。

  他的妹妹张雅,扎着两个小揪揪,手心很热,笑起来的时候牙齿像小玉米粒。她说要弹钢琴给我听,说下次来的时候一定要听。

  下次。

  那个下次没有来。

  我十四岁那年去槟城,是2041年。那年暑假,我在槟城待了一个月。那一个月里,我跟张弦、张雅一起训练、一起玩、一起坐在礁石上看日落。那一个月结束之后,我回了新加坡,然后就再也没有去过槟城。

  不是不想去。

  是去不了了。

  种子计划。记忆封存。我被选中了,然后我的记忆被收起来了,连同那个夏天的海风、沙滩、还有那两个小孩,一起被锁在了我够不到的地方。

  九年。

  九年里,我以为我就是一个普通的新加坡男孩,上中学,学画画,考南洋艺院,交女朋友。我的人生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波澜。

  但那九年里,张弦在经历什么?

  我想起了王辉总指挥说的话。

  张弦被人下了降头。小学的时候,被亲戚骗着喝了一碗汤。汤里有降头。从那以后,他的身体越来越差。他的父母把他过继给了金陵的张枫和沈梦夫妇。他被大马张家的人叫了“十八公子”——一个旁系血亲的孩子,被主家的人叫了“公子”,这本身就说明了很多事情。

  不是好事。

  我想起他戴着的那副太阳镜。当时我以为他只是觉得好看,或者怕太阳刺眼。但现在我知道了——那是降头术的后遗症。他需要戴眼镜来保护眼睛,或者遮挡什么。

  我想起他的表情。那种跟年龄不太相称的沉稳。那种不爱笑、话不多的性格。那种在任何时候都保持冷静、几乎不会慌张的样子。

  那不是天生的。

  那是被生活逼出来的。

  一个被人下了降头的孩子,知道自己可能活不过二十五岁,他能怎么办?他能跟谁哭?他能跟谁说“我好怕”?

  他不能。

  他只能把所有的情绪都吞下去,变成那种沉稳的、不爱笑的、让人看不透的样子。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软,布料上有一股洗衣粉的味道。我把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很重,但我不想抬起头。

  因为我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我的表情。

  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或者说,我想的东西太多了,挤在一起,像一团被打翻的颜料,所有的颜色都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红、哪里是蓝、哪里是黄。

  我想起哈肯老师说的话。

  “知道自己的边界在哪里,你们就能活得更久。”

  张弦知道自己的边界吗?他知道了之后,能活多久?

  二十五岁。

  他今年十七岁。还有八年。

  八年。

  我想起他的母亲——王璃。那个站在石阶上、穿着碎花裙子、头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女人。她是张弦和张雅的妈妈,也是梵凡的钢琴老师。

  梵凡从来没有提过这件事。

  也许她不知道。也许她知道,但没有告诉我。也许她觉得这是别人的私事,不该由她来说。

  不管怎样,我现在知道了。

  我知道了那个站在沙滩上的男孩是我堂弟。我知道了那个扎着小揪揪的女孩是我堂妹。我知道了他们的母亲是我女朋友的老师。我知道了那个叫哈肯的人教过我们格斗和防身术。我知道了张弦被人下了降头,可能活不过二十五岁。

  我也知道了——我是一个混蛋。

  九年的混蛋。

  九年里,我一次都没有想过他们。一次都没有。我的记忆被收起来了,这不是我的错。但那些记忆回来了之后,我才发现——我在那九年里活得那么轻松、那么自在、那么无忧无虑,而他们在槟城,在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经历着那些我无法想象的事情。

  张弦被过继给金陵的张家七公子张枫和沈梦夫妇的时候,他在想什么?他离开自己的父母、离开自己的妹妹、离开自己长大的地方,去一个陌生的城市、跟一对陌生的夫妻生活的时候,他在想什么?

  他有没有想过给我打电话?他有没有想过——那个在新加坡的、跟他一起在沙滩上练过防身术的、说过“如果有人欺负你我会帮你”的堂哥,为什么不联系他?

  他一定想过。

  但他不会说出来。

  因为他是张弦。他什么都不说。

  我坐起来,拿起手机。

  屏幕亮了,显示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七分。

  我打开通讯录,翻了很久。没有张弦的号码,没有张雅的号码,没有他们父母的号码。我什么都没有。九年的空白,连一个电话号码都没有留下。

  我放下手机,靠在床头上。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我的手上。我的手指很长,指腹上有颜料留下的痕迹——洗不掉的,画油画的人都有,指甲缝里永远藏着一丝一丝的颜色。

  这双手能画画。能调颜料。能握住画笔,在画布上一笔一笔地画出线条和色块。

  这双手也能治疗。能把断掉的神经一根一根地接回去。能让破碎的组织重新生长。能让断肢再生。

  但这双手不能做的——

  是不能跨越九年的空白,去握住一个被下了降头的弟弟的手。

  我闭上眼睛。

  海面的画面又出现了。金色的海水,波光粼粼的。张弦坐在礁石上,戴着太阳镜,腿悬在外面晃。张雅坐在他旁边,两个小揪揪在风里晃来晃去。

  “张引。”

  “嗯?”

  “你说,我们算不算兄弟?”

  “算吧。我们都姓张。”

  “那如果以后有人欺负我,你会不会帮我?”

  “会。”

  “如果有人欺负小雅呢?”

  “也会。”

  我睁开眼睛。

  “会的。”我对着空荡荡的宿舍说,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我自己能听到。“我会的。”

  不管要面对什么——降头也好,诅咒也好,那碗不知道被谁下了药的汤也好——我会的。

  你等我。

  三天后,张明远要从槟城过来。他是汐潮的人,是大马张家的另一支。但张弦和张雅呢?他们现在在哪里?在槟城?还是在金陵?

  我不知道。

  但我会问的。

  我会问每一个人——陈教官、田思、王辉总指挥、张明远——问他们知不知道张弦和张雅。知不知道那个被下了降头的十八公子现在在哪里。知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知不知道他的身体怎么样了。知不知道他还能活多久。

  如果没有人知道,我就自己去槟城找。

  找那个沙滩,找那片礁石,找那个戴着太阳镜的、不爱笑的男孩。

  然后告诉他——

  “我来了。对不起,我来晚了。但我来了。”

  我躺回床上,把被子拉过头顶。被子的布料很薄,月光能透进来,在被子里看到一片朦朦胧胧的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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