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魂城，教廷大殿。

　　一封信函从槐花村分殿发出，经三级驿站中转，于次日清晨送抵武魂城情报司。

　　信函很短，措辞谨慎。

　　“槐花村分殿辖区内，疑似出现异常武魂觉醒现象。觉醒者为殿属孤儿陆言，六岁，武魂为空白典籍，先天魂力零级。近日村民多有传言，称其施行'安魂术'，治愈一名高烧幼童，信众自发聚集。详情待查，特此上报。“

　　情报司值日执事看了两遍，按流程抄送给教廷副官羽凤。

　　羽凤翻到这封的时候，视线在“信众自发聚集“几个字上停了一瞬。

　　宣教司去年全年新增信众不到两百人。一个六岁孤儿在穷乡僻壤搞出了信众聚集？

　　她把信函单独抽出来，夹在简报最上层。

　　比比东只看了一眼。

　　“把人带来。“

　　三个字。

　　槐花村。

　　陆言正坐在分殿后院的台阶上，翻看系统面板。

　　【神国系统】

　　宿主：陆言

　　信仰值：36/3000

　　魂环：白环×1

　　信徒：泛信×10

　　日产：10（×2增益中，剩余5天）

　　可用技能：安魂祷言（5点/次）、信徒之眼（被动）

　　三十六点。

　　距离第二魂环还差两千九百六十四点。按现在每天二十点的速度，要一百四十八天。

　　将近五个月。

　　太慢了。

　　他需要更多信徒，更高级别的信徒。槐花村这点人口，天花板肉眼可见。

　　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身穿武魂殿制式铠甲的女人站在门口，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定在陆言身上。

　　“陆言？“

　　“是我。“

　　女人面无表情：“我叫羽凤，教廷副官。收拾一下，跟我走。“

　　陆言没动。

　　“去哪？“

　　“武魂城。“羽凤语气平淡，“教皇大人要见你。“

　　教皇。

　　比比东。

　　陆言后背绷了一下，但前世心理咨询师的底子让他三秒内稳住了。

　　六岁小孩被最高权力者点名，该是什么反应？

　　他让眼睛睁大了一点，声音里带上忐忑：“教皇大人……要见我？“

　　羽凤没有解释的兴趣：“半个时辰后出发。“

　　她转身走了。

　　陆言坐在台阶上，把刚才的紧绷感彻底消化干净。

　　比比东此时二十多岁，正是铁腕重建教廷权威的关键期。她要看的只有一样东西。

　　价值。

　　没有价值，他会被丢回槐花村。有价值，那才是真正的考验。

　　武魂城比陆言想象中更大。

　　羽凤带他穿过三道城门，沿中轴石道直入教廷核心区。沿途的武魂殿弟子不时投来目光，大多带着好奇。

　　一个六岁小孩被副官亲自领进来，不常见。

　　教廷大殿。

　　穹顶极高，日光从侧窗斜射进来，在地面切出明暗分明的光柱。大殿正中是一张长案，案后的座椅空着。

　　三名执事分列两侧，看到陆言进来，表情各异。

　　最左边那个皱了皱眉，压低声音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陆言不用听也能猜到，大概是“就这么个小孩？“之类的话。

　　脚步声从侧殿传来。

　　比比东走出来的时候，大殿里所有人同时安静了。

　　她穿着教皇紫袍，长发半束，五官精致到近乎冷厉。但真正让人噤声的不是容貌。

　　是气场。

　　陆言的信徒之眼自动激活。

　　他看到比比东头顶浮现出一串符号。

　　不是数值。

　　不是文字。

　　是五个问号。

　　【信徒之眼】

　　目标：比比东

　　信仰倾向：?????

　　备注：超出当前检测量程

　　陆言心跳加速。

　　信徒之眼的检测范围是“无信仰““泛信““虔信““狂信“四级。他在槐花村见过的最高不过泛信。

　　五个问号。拿量杯去量海的深度。

　　比比东在长案后坐下，视线落在陆言身上。她没有说话，就那么看了大约五秒。

　　“你就是槐花村那个孤儿。“

　　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回教皇大人，是。“陆言行了个武魂殿标准的晚辈礼。

　　“听说你在村子里行了'神迹'？“比比东的语气很淡，听不出情绪。

　　这个问题的措辞很有意思。她用了引号般的语气来说“神迹“。

　　不信，但不否定。等你自己交代。

　　陆言稳了稳声线。

　　“不敢称神迹。“他斟酌着用词，“我的武魂是原典，一本空白书。武魂觉醒仪式上，所有人都认为它是废武魂。“

　　“但它不是？“

　　“它确实没有攻击力，也无法直接提升魂力。“陆言说的全是实话，“但我在觉醒后发现，这本典籍似乎能与人的信念产生共鸣。当有人真心信赖我时，典籍会积蓄一种力量，我可以用这种力量施展安抚心神的术法。“

　　半真半假。

　　比比东没有立刻回应。她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点了两下。

　　“当场演示。“

　　陆言点头。

　　他面向大殿里的三名执事，双手合拢在胸前，低声念诵安魂祷言。

　　淡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溢出，像水波一样向三个方向扩散。光芒很弱，只持续了不到三秒就消散了。

　　【安魂祷言】已释放

　　消耗信仰值：5

　　剩余信仰值：31/3000

　　三名执事几乎同时有了反应。

　　最左边那个皱眉的执事，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脸上的不耐烦消失了。

　　中间那个执事眨了眨眼，像是刚从一场好梦里醒来。

　　最右边那个年纪最大的执事直接说了一句：“这是什么术法？我感觉脑子清明了不少，昨晚没睡好的那股昏沉劲全没了。“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三名执事都是实打实的魂师，最低也有三十级。一个六岁、先天零级的孩子，用一个没人见过的术法，让三个魂师同时感到心神安定。

　　这不是障眼法能做到的事。

　　比比东的手指停了。

　　她看着陆言，沉默了整整三秒。

　　大殿里没有人敢出声。

　　“羽凤。“

　　“属下在。“

　　“宣教司给他安排住处，日常起居比照正式弟子。“比比东站起身，紫袍下摆在地面拖出一道弧线，“这个孩子，由我亲自过问。“

　　羽凤明显愣了一下。

　　教皇亲管，这个待遇在武魂殿现役弟子里都不超过五个人。

　　一个废武魂的孤儿？

　　“是。“羽凤压下心中疑问，领命。

　　比比东没有再看陆言。她走向侧殿的方向，脚步不疾不徐。

　　但她在经过陆言身边时，停了半步。

　　“你的武魂不是废物。“

　　声音很轻，只有陆言听得到。

　　“别让我失望。“

　　脚步声远去。

　　陆言站在大殿中央，感觉到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他在比比东停步那一瞬间，信徒之眼闪了一下。

　　五个问号没有变化。

　　但在问号下方，多出了一行极小的灰色字体。

　　【信徒之眼·异常提示】

　　该目标存在极深层信仰裂痕

　　无法解析，建议提升检测等级

　　信仰裂痕。

　　比比东信什么？

　　又不信什么？

　　陆言手指收紧。他知道答案。前世的经验告诉他，信仰裂痕，就是一道被信仰和背叛反复撕裂的伤口。

　　但那是未来的事。

　　现在，他要做的只有一件。

　　活下来，变强，在这盘棋局彻底成型之前，拿到足够的筹码。

　　宣教司。

　　这是他进入武魂殿核心的第一步。

　　羽凤的声音从殿门口传来：“跟我走，带你去住处。“

　　陆言收起所有表情，迈步跟上。

　　武魂城的天空比槐花村宽了十倍。

　　他走在羽凤身后，脑子里已经开始计算：宣教司有多少人，每个人的信仰倾向值多少，发展到虔信需要多久。

　　三千点。

　　路还很长。

　　但棋盘，已经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