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雁门严冬:杨家七子不退一步

第8章 铁壁初惊

  第一卷惊变金沙

  第八章铁壁初惊

  北方天际,尘土如幕,从地面直扯苍穹,遮住了远山与天光。

  随之而来的是声响——不是零散马蹄,是三万铁骑齐踏大地的隆隆闷雷,震得城墙灰土簌簌坠落。龙天宝站在城头最高处,脚下青砖都在微微发颤,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让人牙根发酸的共振。

  他手握赭白大枪,眯眼望向那片越来越近的灰黄。深秋的太阳落在身后,将他的身影投在城上,如一面不动的黑旗。

  “多少人?”费力量的声音在旁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战意。

  “先锋三万。”龙天宝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三万……”费力量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够打一阵了。”

  “别轻敌。”身后周教头声音沙哑沉稳,“三万骑兵平推过来,能把咱们这四千五百人踩成泥。”

  “所以,不能让他们平推。”

  龙天宝转过身,目光扫过城墙上一字排开的守军。

  有人握枪,有人张弓,有人搬滚石,有人抬着滚烫火油的铁锅,青烟刺鼻。神色各异,有紧张,有恐惧,有亢奋,有麻木,却无一人后退。

  “弓箭手上前!”

  他的声音在城头炸开。

  八百弓箭手跨步上前,脚踩垛口,弓弦拉满,箭矢指北。

  “弩手上弦!”

  五百神臂弩手踩环、拉弦、扣机,咔哒脆响连成一片。

  “长枪手准备!”

  剩余士卒紧握长枪,枪尖抵在垛口内侧,只待云梯一到,便要向外猛捅。

  远方,辽军号角响起。

  低沉、苍凉、野性,一声叠一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尘土稍稍散开。

  龙天宝终于看清——

  三万铁骑列作三阵,黑压压铺满关北平原。前排重甲骑兵,人马披甲,如一道黑铁巨墙;后排轻骑皮甲弯弓,如潮水漫野;最后是步卒,扛云梯、持盾牌、推攻城锤,密密麻麻,如蚁群附地。

  阵中大旗猎猎,黑旗白狼,分外刺目。

  大纛之下,一骑白马格外醒目。

  耶律休哥。

  龙天宝看不清面容,却能清晰感觉到那道目光。

  隔着数里、城墙、护城河、四千五百人的呼吸,那道目光仍如一根冷针,直直扎在他身上。

  “大哥。”刘勇难得收敛了毒舌,“他在看你。”

  “我知道。”

  “你不怕?”

  “怕。”龙天宝淡淡道,“但怕没用。”

  刘勇不再多言。

  辽军没有立刻攻城。

  三万大军在关外两里处扎营,骑兵下马,步卒立帐,斥候四出,动作熟练如行云流水。

  “他们在等什么?”费力量皱眉。

  “等粮草,”龙天宝道,“或是等我们犯错。”

  “我们不会犯错。”

  “那就等他们犯错。”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太阳从东走到天顶,又斜斜西坠。

  辽军依旧不动。

  可城上的气氛却像一根被不断拧紧的弦,紧到快要崩断。

  刘勇靠在垛口,叼着一根干草,看似散漫,眼神却一刻不离辽营。

  “大哥,耶律休哥现在在干嘛?”

  “在想怎么啃碎我们。”

  “那他得慢慢想。”刘勇吐掉草秆,“粮草被咱们烧了,他最多撑十天。十天拿不下雁门关,就得滚回去。”

  “所以他会在这十天里,往死里打。”

  “那就让他打。”刘勇冷笑,“让他知道,什么叫铜墙铁壁。”

  话音刚落,辽营号角再起。

  这一次,不是一声,是一阵,如群狼夜嚎。

  龙天宝手指猛地攥紧枪杆。

  “来了。”

  五千辽骑从营中冲出,却不是死冲,而是在射程外围成五队,来回驰骋。马蹄扬尘,遮天蔽日,如一面移动的灰墙。

  “他们在干什么?”费力量不解。

  “试探。”龙天宝沉声道,“试我们反应,试弓箭射程,试我们兵力虚实。”

  他转头对传令兵道:“传令,无我命令,一箭不许放。”

  “大郎,他们……”

  “不许放。”

  五千辽骑绕城三圈,从容退去。

  城头,一箭未发。

  “刚才为什么不射?”费力量急了,“那么近的距离……”

  “就是要让他们觉得‘近’。”龙天宝看他一眼,“让他们以为咱们弓短力弱。等他们真敢冲上来,再给他们惊喜。”

  城墙后侧,余晖正守着他的新杀器。

  五十个陶罐整齐码放,罐口黄泥密封,罐身缠着浸了猛火油的麻绳。里面是他五天反复调试的火药,硫磺、硝石、木炭配比精准,威力远超宋军现有火器。

  “这玩意儿,真能炸?”赵铁柱蹲在一旁,满脸怀疑。

  “能。”余晖头也不抬,“一个,炸死十人。”

  赵铁柱看看罐子,又看看他,摇了摇头:“小人不懂,但信四公子。”

  余晖一根根检查引信,长度分毫不敢差——太长,敌人能躲;太短,未扔先炸。这是他算过无数遍的生死平衡。

  “四公子,”赵铁柱又道,“这东西,大宋军里从没见过。万一……万一没炸呢?”

  余晖的手顿了一瞬。

  “不会没炸。”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这东西必须炸,因为他已经没有别的底牌。

  “那就好。”赵铁柱起身,“小人去准备。”

  余晖忽然叫住他:“赵铁柱。”

  “在。”

  “如果真没炸——跑。别管罐子,跑。”

  赵铁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四公子,陈家谷那仗小人都没跑。几个罐子,吓不住。”

  他脚步沉稳地离去,像一块不会动摇的石头。

  黄昏时分,辽军终于动了。

  不是试探,是死攻。

  三千步卒扛云梯、持盾牌,列十阵压城;后随千名弓箭手,弯弓指城;再后五百骑,随时掩护。

  耶律休哥没有动用重甲铁骑,他在拿人命,试城防的硬度。

  盾牌在夕阳下反光,如一片片移动的鱼鳞。云梯高过城墙,晃晃悠悠,如伸长的脖颈。脚步声越来越密,如鼓点敲在人心上。

  “弓箭手——”

  龙天宝抬手。

  八百长弓同时拉满。

  “放!”

  箭雨倾泻。

  不是普通箭矢,是余晖改良的三棱破甲箭,穿透力强三成。八百支箭在空中拉出黑弧,狠狠砸进辽阵。

  盾牌被洞穿,箭头钉入木盾,拔不出、挡不住。前排士卒成片倒下,铁甲被硬生生射穿,鲜血从甲缝涌出。

  可辽军未退。

  后队踩着前队尸体,继续冲锋。这点伤亡,吓不退久经沙场的边军。

  “弩手——放!”

  五百弩箭齐发,威力两倍于弓箭,直穿两层铁甲。辽军方阵被撕开五道血口。

  依旧未散。

  “弓箭手第二轮——放!”

  又一轮箭雨。

  辽军倒地已近五百,可剩余两千五百人,终究冲到了墙下。

  云梯搭上城头,铁钩死死咬住垛口。辽兵咬刀攀爬,如壁虎贴墙。

  “火油!”

  龙天宝一声令下,滚烫火油倾盆而下。

  凄厉惨叫瞬间炸开,那不是人声,是濒死野兽的嘶吼。

  火把扔下。

  火焰顺着火油狂窜,云梯、盾牌、人,一齐燃烧。火光映红半边天,将所有人脸染成橘红。

  “长枪手!”

  枪尖齐捅,每一次刺出,都有一人从梯上摔落。

  枪尖入肉的声音沉闷、湿重,听得人头皮发麻。

  赵铁柱一枪捅穿一名辽兵胸口,拔刀时血溅满脸。他抹了一把,继续捅,手在剧烈颤抖——不是怕,是肾上腺素烧到极致,肌肉失控地狂跳。

  费力量不用枪,只用拳。

  一名辽兵刚翻上城头,他一记撑锤轰在对方胸口。肋骨断裂声清脆如折筷,那人像断线木偶般直坠下去,砸倒数人。

  “来啊!”

  费力量嘶吼,嗓子早已破音,如砂纸磨铁。

  更多辽兵爬上来。云梯被烧断,他们就甩铁钩、攀绳索,悍不畏死。

  长枪阵渐渐被冲散,城头陷入贴身肉搏。

  刘勇握刀站在龙天宝身侧。他不会杨三郎的武艺,却死死守在兄长身后,像一根不算结实、却绝不后退的桩。

  “老三,下去。”龙天宝头也不回。

  “不下。”

  “下去!”

  “我是你弟弟。”

  简单五个字,不容再劝。

  龙天宝不再多言,长枪一挑,将一名攀城辽兵刺穿肩胛,狠狠甩出城墙,如甩一只破布偶。

  第三波进攻,终于被打退。

  墙下尸积如山,有的仍在燃烧,有的血流成河,有的堆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云梯残骸冒烟,空气中弥漫着焦糊、血腥、火油混合的刺鼻气味。

  宋军亦伤亡惨重。

  百余人伤,二十一人阵亡。李俊带着医士在城后狂奔,止血、包扎、灌药,他那件布袍,早已被血浸成暗红。

  “五公子,这人胳膊……”帮手声音发抖。

  一名士兵胳膊被砍断,只剩一层皮粘连,白骨外露。

  “锯。”李俊语气没有波澜。

  帮手手抖不止。

  “我来。”

  李俊接过锯子,按住伤兵肩膊,手起锯落,干脆利落,仿佛已做过千百遍。止血、上药、包扎,一气呵成,不过一盏茶功夫。

  “抬走,下一个。”

  他站起身,指节控制不住地发抖——不是恐惧,是重复动作太多,肌肉痉挛。

  龙天宝从城上走下,浑身是血,分不清敌我。

  “老五,伤亡如何?”

  “重伤六十,轻伤一百二,阵亡二十一。”

  李俊声音平静,却压着快要溢出来的痛。

  “能救回多少?”

  “重伤……能保住一半,已是万幸。”

  龙天宝沉默片刻。

  “尽力。”

  “我知道。”

  他重登城头,再次站到最高处。

  费力量靠在垛口大口喘息,拳头上皮肉磨破,鲜血淋漓。他不包扎,只把手插进土里,任由泥土吸血。

  “老七。”

  “嗯。”

  “还能打吗?”

  费力量抬头,咧嘴一笑:“能。三天三夜,都行。”

  龙天宝没有笑,望向辽营。

  营中灯火通明,人影穿梭,号角、马蹄声不断。他们在休整、清点、准备下一轮疯狂进攻。

  “他们还会来。”龙天宝道,“明天,或是今夜。”

  “来就杀。”费力量撑起身,骨节咔咔作响,“今天这一波,他们死了至少一千。三千人,没了三分之一。明天再来,再没三分之一。我看他们能耗多久。”

  “他们人多。”龙天宝淡淡道,“十五万大军,死一千,不过九牛一毛。”

  “但士气会垮。”刘勇走过来,端着一碗凉水,喝一口递给龙天宝,“辽兵知道粮草被烧。今天又死这么多人,他们心里会怕——这关,到底能不能打下来?”

  “你想说什么?”

  “明天,让我骂阵。”刘勇嘴角一挑,露出标志性的毒舌笑容,“让辽国人听听,什么叫真正的人身攻击。”

  深夜。

  龙天宝独自一人立在城头。

  月亮从云后露出半面,冷光照着墙下横七竖八的尸体。有的睁眼,有的张口,有的手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

  他们死前最后看见的,是这座关,是城上的人。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血已干涸,结了一层暗红硬壳。不知是辽兵的,是兄弟的,还是自己的。

  这就是修罗场。

  不是书上夸张的词,是你亲手送离人间的人,就躺在你脚下,睁着眼看你。

  “大哥。”

  陈不凡不知何时走上城头,站到他身边,一同望着城下尸骸。

  “睡不着?”龙天宝问。

  “睡不着。”陈不凡道,“我在算。”

  “算什么?”

  “算辽军粮草。今天一战,人马消耗巨大,再加之前被烧的一批,他们最多再撑七八天。”

  “七八天……”

  “七八天拿不下雁门关,他们必退。”

  陈不凡语气冷静,不是自信,是数字算尽后的笃定。

  “如果他们不退?”

  “不退,就饿死。”

  “就地征粮?”

  “征不到。这一带百姓早已逃光,一粒粮都不会留下。”

  龙天宝沉默片刻。

  “你一直都这么冷静?”

  陈不凡想了想,轻声道:

  “不是冷静。是害怕没用。我怕的时候,就只算数字。数字不骗人,一加一,永远是二。”

  “战场上,一加一未必是二。”

  “那会是多少?”

  龙天宝没有回答,望向黑暗中辽营那只蛰伏的巨兽。

  “不知道。”他轻声说,“明天,才知道。”

  他拍了拍陈不凡的肩:“去睡吧。明天,还有硬仗。”

  陈不凡点头,默默退下。

  龙天宝独自立在风中,望着那轮圆月。

  和他在东南大学宿舍楼顶看到的,是同一个月亮。

  他握紧了手中长枪。

  次日清晨,辽军再至。

  这一次,不是三千步兵,是五千。

  盾牌手在前,弓箭手压阵,云梯步卒居中,两翼骑兵掩护。

  耶律休哥变了打法——不攻墙,专攻门。

  攻城锤被推了出来。

  巨大木柱,前端包铁,下装滚轮,上百士卒合力推动,号子声整齐划一:

  “嘿——呦——嘿——呦——”

  如死神的心跳。

  龙天宝瞳孔一缩。

  城门是整条防线最软的肋条。木门包铁,经不起反复撞击。门后虽加了顶柱,也只是拖延。

  “老四!”

  余晖快步冲上。

  “城门。你的罐子,能用吗?”

  余晖瞥了一眼攻城锤,快速估算距离:“能。但要人送到近前。”

  “怎么送?”

  “绳系腰,吊在半墙,引信点着,扔过去。”

  “太险。”

  “不险,守不住门。”

  龙天宝沉默一瞬。

  “找自愿的。”

  “是。”

  三分钟后,赵铁柱站到城墙边,腰系长绳,怀里紧紧抱着两个陶罐。

  “大郎,小人去。”

  龙天宝看着他:“知道怎么用?”

  “四公子教了,点引信,数三下,扔。”

  “数两下。”余晖纠正,“三下,来不及。”

  “好,两下。”赵铁柱抱紧陶罐,“大郎,小人去了。”

  他翻身越墙,脚蹬墙砖,一点点向下。城头士卒拉紧绳索,缓缓下放。

  辽军盾手发现了半空的赵铁柱,箭矢如雨射来,叮叮当当地砸在墙砖上,碎石飞溅。一枝箭射中他肩头,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引信点燃,火星“嗤嗤”窜起。

  赵铁柱在心中默数:

  一……

  二……

  陶罐脱手,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而致命的弧线,落在攻城锤旁。

  轰——!

  巨响如雷,整座城墙都在震颤。火球冲天,碎石、木屑、残肢四下飞溅。攻城锤前半截直接炸碎,推锤士卒死伤狼藉,惨叫连天。

  城头上,宋军爆发出震天欢呼。

  赵铁柱被拉上来时,肩插箭矢,脸色惨白,却仍在笑:“大郎……炸了。”

  龙天宝蹲下身,按住他肩膀:“别动,让老五治。”

  赵铁柱摇头:“小人不碍事。大郎,还有一罐——”

  “留着,下一次还你扔。”

  龙天宝站起身,重新望向关外。

  辽军队形已乱,攻城锤碎,推锤卒死,剩余之人本能后退。

  可龙天宝没有半分轻松。

  他看见了那匹白马。

  耶律休哥立在阵后最高处,平静地望着这一切。

  爆炸、溃退、宋军欢呼,都没能在他脸上掀起半分波澜。

  他只是,轻轻抬起一只手。

  号角再响。

  后退的辽兵猛地僵住。

  后路已被督战队堵住,骑兵弯刀出鞘,面无表情。

  往前,是城墙、弓箭、火油、炸雷。

  往后,是自家刀锋。

  士卒沉默片刻,再次转身,向着那座血与火的关城,发起冲锋。

  龙天宝望着这一幕,指节攥得发白。

  “这就是耶律休哥。”他对身边刘勇道。

  “他不是在打仗。”刘勇声音低沉,“他是在用人命,耗我们。”

  “对。”

  “那我们怎么办?”

  龙天宝沉默一瞬,一字一顿:

  “让他耗。”

  他转身,声震全城:

  “弓箭手——准备!”

  第二天的血战,从清晨打到黄昏。

  辽军连攻七次,七次被打退。墙下尸体堆得高过护城河,河水被染成暗红,在夕阳下泛着铁锈般的光。

  宋军伤亡更重。

  三百余人负伤,六十余人战死。医棚躺满伤兵,药材耗尽,绷带用光,连煮过的旧布条都已不剩。

  余晖的火药罐用去三十,仅剩二十。

  费力量双拳缠满染血布条,早已分不清敌我之血。

  刘勇在城头骂了一整天,嗓子彻底哑掉,一个字也发不出。

  龙天宝靠在垛口,闭上眼。

  风声、旗声、伤兵呻吟、医棚呼喊,交织在耳边。

  他缓缓睁眼,望向北方夜空。

  天黑了,辽营再一次灯火通明。

  明天,是第三天。

  ——第八章完——

  【章尾暗线·钩子】

  辽军帅帐。

  耶律休哥坐在案前,面前摊着雁门关详图,墙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城高、河宽、兵力、弓距、火器落点。

  一名斥候跪于帐外。

  “元帅,查清了。宋军所用火器,非朝廷制式,是自制。领头者,杨业第四子,杨延朗。”

  耶律休哥手指轻轻敲击地图:

  “杨业的儿子……会造火器、会守险、会用火烧粮。”

  他起身走出大帐,望向远处那座灯火虽稀、却稳如泰山的关城。

  “杨延平。”

  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像在尝一口陌生的烈酒。

  “有意思。”

  他回到帐中,提笔在白绢上写下数行字,封好。

  “传令潘太尉:雁门关难破,需他‘配合’。”

  斥候接过密信,躬身退去。

  耶律休哥低头,指尖在地图上缓缓划过,圈出关南一条不起眼的小路。

  “杨延平,你比你爹难对付。”

  他嘴角微挑,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但你有一个你爹没有的弱点。”

  手指,重重敲在那条小路上。

  “你有兄弟。”

  夜风灌入帐中,吹灭案上烛火。

  黑暗里,一声低笑,如风吹枯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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