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雁门严冬:杨家七子不退一步

第15章 各怀心事

  第十五章各怀心事

  刘文裕带兵退兵的第三天,雁门关落下了一场骤雨。

  这不是秋日里轻柔缠绵、带着微凉的细雨,而是入冬前最后的一场秋雨,雨势又急又密,宛如有人站在天际倾盆泼水。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城墙上,将新砌砖缝里未干透的泥浆冲刷下来,在墙面留下一道道黄褐色的水痕,像极了城池无声落泪的痕迹。雨水顺着城垛淌入关内,在青石板路上汇成涓涓细流,漫过营帐门槛,浸湿了地上铺着的干草,让本就简陋的营地更添几分湿冷。

  龙天宝立在帅帐门口,望着漫天雨幕。雨势实在太大,三丈开外的景物全然模糊,远处的山峦、平原、官道,统统被厚重的雨帘遮蔽,天地间只剩一片灰蒙蒙的混沌。雨水从帐篷缝隙渗进来,滴在他的肩头,他往内挪了一步,又一滴落下,索性便不再躲避,任由微凉的雨水沾湿衣袍。

  “大哥。”钱多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担忧,“这雨看着凶,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

  “说不准,秋日的雨,向来来得疾,去得也快。”龙天宝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雨幕中。

  钱多多走到他身旁,一同望着外头的雨。他的袍摆沾满泥污,鞋面全被雨水打湿,额前的头发也被雨雾濡湿,贴在皮肤上,模样狼狈不堪,可一双眼睛却依旧明亮,如初到雁门关时那般澄澈。“大哥,粮草的账我算清楚了,得跟你说一声。”

  “你讲。”

  “眼下的粮草,够两千人吃二十天,若是省着用,勉强能撑一个月。可新兵陆续到位后,守军增至三千人,粮食就只够吃二十天了。”钱多多的语气格外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可话语里的危机,却沉甸甸的,“二十天之后,若是没有新的粮草运到,弟兄们就要断粮了。”

  龙天宝沉默片刻,沉声问道:“兵部的粮饷,还没动静?”

  “被潘仁美的人死死扣住,根本发不出来。”钱多多从袖中掏出一张算好的账目,递了过去,“我算过,就算潘仁美现在松口放行,粮草从汴京运到雁门关,至少也要十五天。等粮食到了,咱们的存粮早已耗尽,中间至少有五天的空窗期。”

  “五天……”龙天宝低声重复这两个字。五天,三千将士无粮可吃,他心里清楚,饿上五天,人或许不会死,却彻底失去战斗力,拿不动枪,拉不开弓,连站稳都难,到那时,辽军一来,雁门关便形同虚设。

  “大哥,我有个法子,或许能解燃眉之急。”钱多多的声音带着一丝犹豫。

  “什么法子?”

  “借。”钱多多抬眼,眼神坚定,“向代州的商人们借粮,用天波府的产业做抵押。”

  龙天宝转过身,定定看着他:“边关的商人,肯借吗?”

  “肯。”钱多多毫不犹豫,“杨家将在边关的名声,比在汴京响亮得多,往来边塞的商队,全靠杨家军护佑才能平安通行,他们念着这份情,愿意出手相助。”

  “利息怎么算?”

  “他们不要利息。”钱多多顿了顿,说出条件,“只有一个要求,等辽军彻底退兵后,允许他们在雁门关开市,开办茶马互市,做宋辽通商的生意。”

  龙天宝眉头微蹙:“你该明白,通商是朝廷才能定的事,咱们做不了主。”

  “我知道。”钱多多声音压低,满是无奈,“可大哥,咱们没有别的路了,三千弟兄的口粮,只剩二十天,再不想办法,后果不堪设想。”

  雨还在下,雨点砸在帐篷上,噼啪作响,如同急促的鼓声,敲在人心头。龙天宝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去办吧,但不许用天波府的产业抵押,用我个人的名义。”

  “大哥,这怎么行……”

  “天波府是杨家的根基,我不能拿它冒险。”龙天宝语气坚定,“就用我的名义,若是日后还不上,我这条命,抵给他们。”

  钱多多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最终没再多说,重重点了点头,转身冲进雨里。雨点瞬间将他的袍子淋得透湿,可他的脊背挺得笔直,一步步消失在雨幕深处。

  龙天宝依旧站在帅帐门口,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不知过了多久,雨势渐渐小了。

  城墙下的空地上,费力量在雨中练拳。

  他练的是刚猛爆裂的八极拳,每一招每一式,都需倾尽全身力气。雨点砸在他身上,被他发劲时的力道震飞,水珠在空中炸开,化作一朵朵转瞬即逝的水花。他的拳头上还缠着绷带,被雨水浸透后,又湿又冷,可他丝毫没有停歇,撑锤、迎面掌、抱肘、贴身靠,每一个动作都带着破风之声,硬生生将雨帘撕开一道道口子。

  周教头站在廊檐下,静静看着他练拳,神情复杂,并非单纯的欣赏或担忧,而是一个钻研一辈子武学的老人,见到全然陌生的拳法时,那份难以言说的迷茫。

  “七公子。”周教头缓缓开口。

  费力量收拳转身,看向他:“周教头。”

  “您这套拳法,太过刚猛凶狠,招招都是致命杀招,练得久了,容易滋生暴戾之气,伤人伤己。”周教头语重心长地劝道。

  费力量沉默片刻,淡淡开口:“战场上,不狠,就只能死。”

  “战场之上需勇猛,可下了战场,要懂得收敛这份戾气,收不住,人会疯的。”周教头的声音低沉下来。

  费力量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绷带被雨水泡得发白,渗出来的血丝将绷带染成淡粉色,像一面褪色的旗帜。他缓缓开口:“我见过一个人,在战场上厮杀七天七夜,下了战场,看谁都像敌人,半夜会突然惊醒,手里攥着刀,眼神空洞无物,那个人是谁?”

  周教头沉默许久,声音带着几分沧桑:“是令公,杨业老令公。”

  费力量猛地抬头。

  “雍熙北伐时,令公带五千将士断后,挡住十万辽军追兵,那一战打了三天三夜。回来之后,令公连续三天睡不着觉,一闭眼就是战场上的血腥场面。”周教头缓缓诉说着往事,“后来太君熬了安神汤,他才勉强睡去,可不到两个时辰就醒了,醒来时手里攥着刀,刀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那他后来……”

  “后来,令公战死在了陈家谷。”周教头的声音平静,却藏着无尽的悲凉。

  雨声在两人之间流淌,费力量再次低下头,看着手上的绷带,缓缓说道:“我不会疯。”

  “为何?”

  “因为我练的,从不是单纯杀人的拳。”费力量抬眼,望向雨幕,目光坚定,“杀人只是手段,守住边关、护住弟兄,才是我练拳的目的。”

  周教头看着他,沉默良久,忽然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七公子,您比老令公,更通透。”

  费力量没有回应,转身再次走进雨里,继续练拳,拳风裹挟着雨水,愈发刚劲。

  又过了片刻,雨彻底停了。

  李俊从医棚里走出来,站在门口,望向天空。厚重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从缝隙中倾洒而下,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映着积水的水洼,折射出一小段残缺的彩虹,红橙黄绿青蓝紫,挂在天边,像被裁下的一抹锦缎。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满是湿润的泥土气息、草药的清香,还有雨水冲刷后的干净味道,没有血腥味,没有焦糊味,没有腐臭味,这是雁门关血战以来,最让他心安的气息。

  “五公子,伤兵的药熬好了。”医棚里的帮手探出头来。

  “分给大家,重伤员一人一碗,轻伤者半碗,切莫弄错了。”李俊没有回头,轻声吩咐。

  “是。”帮手应声退了回去。

  李俊望着那小段彩虹,思绪忽然飘回从前,上一次见彩虹,还是在东南大学校园里,刚下过雨,他和室友们从食堂走出,刘勇指着天边大喊有彩虹,钱多多还笑着打趣,说见怪不怪,刘勇却反驳,彩虹是老天爷在笑,那时的欢声笑语,仿佛还在耳边,可一晃四年,竟像隔了一辈子那般遥远。

  “五哥。”钱多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李俊转过身,见钱多多浑身湿透,袍子紧紧贴在身上,活像一只落汤鸡,唯独眼神依旧明亮。“老六,怎么淋成这样?”

  “去跟代州商人商议借粮的事,大哥同意了,用他个人名义借。”钱多多擦了擦脸上的水珠,语气带着几分沉重。

  李俊脸色一变:“你糊涂!用大哥名义借粮,若是还不上,大哥该如何自处?”

  “大哥说,还不上,就用命抵。”钱多多的声音平静,却藏着压抑的酸涩,“五哥,咱们真的没别的办法了,三千弟兄,不能等着断粮啊。”

  李俊心头一沉,沉默片刻,坚定地说:“我跟你一起去借粮。”

  “你去做什么?医棚还离不开你。”

  “我去告诉那些商人,杨家军的伤兵,都是我救回来的,弟兄们的命,值多少粮食,他们心里该有数。”

  钱多多看着他,先是一怔,随即露出一抹真切的笑容:“好,咱们一起去。”

  两人并肩走向雨后的阳光里,头顶的彩虹虽短,却格外耀眼,照亮了他们前行的路。

  帅帐之内,龙天宝正看着地图,陈不凡绘制的宋辽边境全图,他早已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每一条线路、每一个标记,都烂熟于心,可他依旧一遍遍看着,试图从中找到应对危机的突破口。

  “大哥,汴京来信了,八贤王送来的。”陈不凡掀开帐帘走进来,递过一封信。

  龙天宝接过展开,信写了满满两页,字迹工整,措辞谨慎,可内容却让他的眉头越皱越紧。信中说,援军之事在朝堂依旧争论不休,潘仁美坚称辽军已退,无需增兵,徒耗钱粮,太后始终未表态;粮饷拨付还在走流程,最快也要下个月才能发出;刘文裕已返回汴京,潘仁美虽未追究雁门关之事,却也从未放弃,他在等,等来年春天,等辽军再次来犯。

  “他在等辽军,想借辽军的手,除掉我们。”龙天宝放下信,语气冰冷。

  “没错,他算准了咱们兵力不足、粮饷短缺,辽军一来,雁门关必破,到时候杨家彻底失势,他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坐收渔利。”陈不凡坐下来,面色凝重。

  “那我们就守给他看,守住雁门关,让他的算盘落空。”龙天宝眼神坚定。

  “大哥,即便守住这一次,潘仁美也不会善罢甘休,他会继续在朝堂使绊子,扣粮饷、拖援军、散布谣言,绝不会让我们活着回汴京。”陈不凡忧心忡忡。

  “那就不回。”龙天宝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就守在雁门关,辽军来犯,便领兵迎战,辽军不来,便练兵备战。他想等,那就陪他等,看谁更能耗得起。”

  陈不凡一惊,看着他:“大哥,你可知长期驻守边关,不奉召回京,等同于与朝堂翻脸,潘仁美定会借机弹劾,说你拥兵自重、图谋不轨。”

  “随他说。”龙天宝站起身,目光锐利,“只要雁门关在我们手里,他就动不了我们。雁门关是大宋北境门户,门户若失,潘仁美担不起这个罪责,太后也不会容他。”

  陈不凡看着他,良久,缓缓开口:“大哥,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从前你只想着如何打仗、如何守城,如今你会思量朝堂局势、盘算潘仁美的心思、谋划后路,你越来越像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大将军了。”

  龙天宝没有说话,走出帅帐,望着晴空。云层散尽,阳光洒在湿漉漉的城墙上,新砌的砖缝被雨水冲去泥浆,灰浆未干,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他缓缓开口,没有回头:“老二,你说,原来的杨大郎,是个什么样的人?”

  “老实本分,沉默寡言,打仗时身先士卒,闲暇时便闷头看书,只懂遵从朝廷命令,让他守关便守关,让他交兵权便交兵权,若是朝廷让他死,他也会毫不犹豫赴死。”陈不凡语气带着几分唏嘘。

  “可我们不是他。”龙天宝转身,看着陈不凡,眼神坚定,“我们是龙天宝、陈不凡、刘勇、余晖、李俊、钱多多、费力量,我们从一千年后来,知晓历史,清楚潘仁美的奸险,明白耶律休哥的野心,更知道大宋未来的命运,我们不能像原本的杨大郎那样活,那样的活法,只有死路一条。”

  陈不凡望着他,眼中满是敬佩:“大哥,你越来越有大哥的样子了。”

  龙天宝微微一笑,转身走回帅帐。

  与此同时,汴京城天波府。

  佘太君坐在佛堂内,指尖捻着佛珠,转动得缓慢而沉稳,仿佛在细数着度日的时光。窗外的雨早已停歇,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佛像与佛龛上,香炉里的香早已燃尽,只剩一截灰白的香灰,微微弯曲,似是随时会断。

  “太君。”杨洪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八贤王府派人送来帖子,邀您过府一叙,说是有要事相商。”

  佘太君将佛珠放在桌上,缓缓起身:“备轿。”

  轿子穿行在汴京的街道上,雨后的青石板路湿漉漉的,轿夫脚步踩过水洼,溅起的水花打湿轿帘。佘太君坐在轿中,闭目养神,心里却在思量,八贤王此番相邀,究竟是为雁门关战事,还是朝堂变故。

  不多时,轿子抵达八贤王府,佘太君下轿,在门房的引领下,走进书房。

  八贤王赵德芳早已在书房等候,桌上没有摆茶,只铺着一张精细的雁门关地形图,城墙、敌楼、官道,标注得一清二楚。见佘太君进来,赵德芳没有多余寒暄,直接指着地图上的一处,沉声道:“太君,辽军开春必会再次来犯,此次绝非十五万大军,萧太后定会倾全国之力,发兵至少二十万。”

  佘太君的手指轻轻落在地图上,声音平静:“二十万……”

  “没错,二十万铁骑。”赵德芳语气凝重,“太君,雁门关如今守军,仅有两千,两千对二十万,这仗,太难了,能守住吗?”

  佘太君望着地图上那座小小的关城,沉默良久,缓缓开口:“守不住。”

  赵德芳心头一紧,刚要开口,便听佘太君继续说道:“但杨家儿郎,即便守不住,也会守到最后一刻,守到流尽最后一滴血。”

  赵德芳看着她,眼中满是动容,郑重说道:“太君放心,我在朝堂定会全力周旋,援军、粮饷、军械,哪怕是争、是抢,也要为雁门关争取过来,绝不能让两千将士死守孤城。”

  佘太君看着他,心中满是感激,轻声问道:“王爷,为何这般倾力相助杨家?”

  赵德芳望向窗外,眼神带着几分愧疚与愤怒:“杨业老令公战死陈家谷时,我就在附近,我亲眼看着他率五千将士断后,被辽军围困,看着他派人求援,我苦苦哀求潘仁美出兵,他却置之不理,我恳请太后下旨,也石沉大海。老令公死后,我便发誓,绝不让杨家儿郎再白白送死。”

  佘太君闻言,站起身,对着赵德芳深深一揖:“王爷,老身替七个孩儿,谢过您的大恩大德。”

  赵德芳连忙扶住她:“太君不必多礼,真正该谢的,是在雁门关浴血奋战的孩子们,我不过是在汴京尽绵薄之力罢了。”

  佘太君直起身,望着窗外湛蓝的天空,忽然说道:“王爷,老身想给七个孩儿写一封信。”

  赵德芳立刻递上文房四宝:“太君请。”

  佘太君落座,提笔在手,指尖微微颤抖,并非年迈无力,而是压抑许久的牵挂与期许,终于得以释放。她深吸一口气,稳住手腕,缓缓写下:

  “吾儿延平、延定、延辉、延朗、延德、延昭、延嗣:

  雁门关诸事,为娘尽知。你们奋勇杀敌,死守关城,未辱杨家门楣,为娘倍感欣慰。为娘在汴京一切安好,无需挂念。朝堂之事,为娘与八贤王定会全力周旋,妥善处置。你们只需一心守关,辽军来犯,便全力迎敌,无战事时,便勤加练兵,莫要多虑。你们是杨家儿郎,是大宋将士,守好雁门关,便是你们的本分。其余诸事,交由为娘打理。为娘在,天波府便在,天波府在,你们便有归途,有家可依,便无需畏惧。

  母亲字。”

  她将信折好,递给赵德芳:“劳烦王爷,派人将此信八百里加急,送往雁门关。”

  “太君放心,定不会耽误。”赵德芳郑重接过信。

  佘太君起身,拄着拐杖,缓步走出书房,拐杖落地,声音沉稳而坚定,一步步走出八贤王府。

  赵德芳站在门口,望着她的背影消失,立刻吩咐下人将信加急送出,随后转身看向桌上的地图,地图上的雁门关虽只是一个小点,可他知道,那座城里,有一群宁死不退的将士。

  雁门关,夜色渐深。

  雨过天晴,月亮从云层中探出,清辉洒在湿漉漉的城墙上,映着积水的水洼,也照着关城内忙碌的身影。城墙上有将士值守,城墙下有人打磨兵器,医棚里依旧在为伤兵换药,账房里还在核算粮草,无人懈怠,无人清闲。

  龙天宝站在城墙最高处,望着南方汴京的方向,手里攥着佘太君的书信,那句“母亲在,天波府就在,有家,就不怕”,在心底反复默念,像一颗定心丸,暖了心底的寒凉。

  “大哥。”刘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的嗓子已好转大半,只剩些许沙哑,“太君的信,你看了?”

  “看了。”

  “太君说,有家就不怕,大哥,你心里怕吗?”刘勇走到他身边,并肩而立。

  龙天宝沉默片刻,坦然开口:“怕。”

  “怕什么?怕守不住关城,还是怕弟兄们牺牲?”

  “都怕,更怕……辜负了母亲,回不了家。”

  刘勇望着他,语气平静却坚定:“大哥,我们早已回不去原来的世界了,如今,我们是宋朝的杨家将,是天波府的儿郎,脚下的雁门关,身边的弟兄,就是我们的家。”

  龙天宝看着他,微微挑眉:“你何时变得这般会说话了?”

  刘勇笑了笑,露出几分往日的狡黠:“我本就擅长言辞,只是平日里懒得说罢了。”

  “那你的毒舌本事,怎的不用了?”

  “留着,骂来犯的辽人。”

  两人相视一笑,笑声在寂静的城墙上回荡,驱散了几分夜的寒凉。

  龙天宝望着天上的圆月,轻声问道:“老三,你说,一千年后,会有人记得我们吗?”

  刘勇望着月亮,沉默片刻,笃定地说:“会的,史书上定会写下,雍熙三年,辽军南侵,杨家将死守雁门关,以四千五百将士,抵御十五万敌军,血战七昼夜,大破辽军,护我大宋边境安宁。”

  “那后来呢?”

  “后来,杨家七子,全员平安,一个都不少。”刘勇转头看着他,眼神坚定,“我答应过母亲,七个兄弟,要一起回去。”

  龙天宝笑了,眼中满是暖意。

  圆月升至中天,清辉洒满雁门关,两人靠着城垛而坐,望着同一轮明月,这轮月,与千年前东南大学宿舍楼顶的那轮,别无二致。

  ——第十五章完——

  【章尾钩子】

  辽国上京,耶律休哥的帅帐内,灯火彻夜未熄。

  他端坐案前,面前摊着雁门关地形图,图上布满红、黑、蓝三色标记,密密麻麻,如同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雁门关往南,忻州、太原、潞州、泽州,每一座城池的守军数量、城墙高度,都标注得一清二楚,这些情报,是他耗费三个月时间,反复核实而来,精准无误。

  “元帅。”一名斥候跪在帐外,声音恭敬,“宋军最新情报,雁门关守军不足两千,粮饷即将耗尽,军械破损严重,宋廷太尉潘仁美,扣住了他们的援军与粮饷。”

  耶律休哥的手指骤然停下,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潘仁美,倒是帮了我大忙。”

  他起身走出帐外,月光洒在他脸上,映着脸颊上的刀疤,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传令下去,来年开春,全军南下,目标,雁门关。”

  “元帅,此次发兵,需带多少将士?”

  耶律休哥沉默片刻,吐出两个字,掷地有声:“二十万。”

  斥候浑身一震,连忙领命:“属下遵令!”

  耶律休哥转身回到帐中,吹灭烛火,黑暗中,他低声自语,声音冰冷:“杨延平,开春之后,雁门关,一决胜负。”

  雁门关内,龙天宝忽然打了个喷嚏,裹紧了身上的袍子。深秋的夜风,已带着冬日的寒意,冬天将至,春天,也不远了,而那场关乎生死的大战,也在悄然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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