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气慢慢侵蚀李火，夜游症？半夜李火重新躺下去，闭上眼睛。

　　李岁躺在他旁边，伸手搭在他肩膀上。凉凉的，轻轻的。

　　李火妹睡着了。被常山阴仙尊变成一坨邪祟了

　　第二天早上，李火醒来的时候，料房里很吵。

　　他坐起来，看见所有人都在往外面跑。

　　“怎么了？”他问白灵淼。

　　白灵淼拉着他的袖子，脸色发白。

　　“师傅……师傅要炼丹。”

　　李火跟着跑出去。

　　溶洞里，所有人都跪在地上。丹玉子站在丹炉前，旁边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发财。

　　她穿着灰色的僧衣，脸上带着笑。

　　李火盯着她。

　　她怎么会在这儿？

　　发财看见他，冲他眨眨眼。

　　丹玉子开口了。

　　“今天，我要炼一炉大丹。”

　　她指了指发财。

　　“这位是坐忘道的发财。她要帮我。”

　　所有人都看着发财。发财笑了笑，走到丹炉前，伸手摸了摸炉壁。

　　“好炉。”她说。

　　丹玉子点点头。

　　“开始吧。”

　　发财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一个小小的白色药片。

　　李火认识那东西。那是他在医院吃的药。

　　发财把药片扔进丹炉里。

　　炉火腾地窜起来。

　　丹玉子开始念咒。

　　“丁丑延我寿，丁亥护我魂，甲子护我身……”

　　李火站在人群里，看着那炉火。

　　火越来越大，颜色从红变成蓝，从蓝变成白。

　　溶洞里的温度越来越高，所有人都开始出汗。

　　丹玉子的声音越来越大。

　　“甲戌保我形，甲申固我命，甲午守我魂，甲辰真我灵！”

　　炉火猛地一缩，然后炸开。

　　一团白光从丹炉里冲出来，照亮了整个溶洞。

　　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

　　等李火再睁开眼的时候，丹炉前站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

　　穿着白色的衣服，脸很白，嘴唇很红。

　　李火认识他。

　　他在那个梦里见过他。

　　在那座城的门口。

　　七

　　那个男人看着所有人，笑了。

　　“我叫季伯长。”他说。

　　李火的心跳停了。

　　季伯长？

　　二神说她是季伯长。

　　这个人也说他叫季伯长。

　　谁是真的？

　　季伯长看着李火，笑了。

　　“你就是心素？”

　　李火没说话。

　　季伯长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你跟她上床的时候，她念的是我的名字。”

　　李火的脑子嗡的一下。

　　“你说什么？”

　　季伯长笑了。

　　“二神。她是我的信徒。她念的是我的祷词。她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我。”

　　李火盯着他。

　　“你到底是谁？”

　　季伯长笑了。

　　“我是司命。”

　　“二神说她才是司命。”

　　季伯长笑得更厉害了。

　　“她说她是司命？一个凡人，也配叫司命？”

　　李火不知道该信谁。

　　季伯长伸手，摸他的脸。

　　李火躲开了。

　　季伯长的手悬在半空中，笑了笑。

　　“你不信？”

　　“不信。”

　　季伯长收回手，背在身后。

　　“没关系。你很快就会信。”

　　他转身，走到丹炉前，伸手进去，掏出一颗丹药。

　　那颗丹药是红色的，像血一样红。

　　“这是你的。”他说，把丹药递给李火。

　　李火没接。

　　季伯长笑了。

　　“不吃也行。反正你迟早会吃的。”

　　他把丹药放回丹炉里，转身走了。

　　发财跟着他走了。

　　丹玉子站在丹炉前，看着李火。

　　“你看到了？”她问。

　　李火看着她。

　　“他是司命？”

　　“他是。”丹玉子说，“他说他是，他就是。”

　　“二神呢？”

　　丹玉子笑了。

　　“二神？她不过是他的信徒。她念他的祷词，做他的事。她以为她是司命，其实她只是他的棋子。”

　　李火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二神是棋子？

　　他是棋子？

　　所有人都是棋子？

　　“那我是谁？”他问。

　　丹玉子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李火看不懂的东西。

　　“你是门。”她说，“两个世界之间的门。”

　　“发财说我是棋子。”

　　“你也是棋子。”

　　“二神说我是她的。”

　　“你也是她的。”

　　李火看着她。

　　“那我到底是什么？”

　　丹玉子笑了。

　　“你什么都是。也什么都不是。”

　　回到料房，李火躺在地上，盯着头顶的岩壁。

　　李岁躺在他旁边，睁着眼睛看他。

　　“你怎么了？”

　　李火没说话。

　　李岁伸手，摸摸他的脸。

　　“你不开心。”

　　“嗯。”

　　“为什么？”

　　李火想了想，说：“因为我不知道自己是谁。”

　　李岁歪了歪头。

　　“你是李火。”

　　“我知道。但李火是什么？”

　　李岁想了想，说：“李火是一个人。”

　　“人是什么？”

　　李岁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它想了很久，说：“人就是……会疼，会哭，会笑，会死。”

　　李火看着它。

　　“你呢？你会疼吗？”

　　李岁想了想，摇头。

　　“不会。”

　　“会哭吗？”

　　“不会。”

　　“会笑吗？”

　　它咧嘴笑了。

　　“会。”

　　“会死吗？”

　　李岁想了想，说：“会。”

　　李火看着它。

　　“你怕死吗？”

　　李岁想了想，摇头。

　　“不怕。”

　　“为什么？”

　　“因为死了，就不用想了。”

　　李火不知道该说什么。

　　它说得对。

　　死了，就不用想了。

　　但他不能死。

　　他还有谢娜。还有妈妈。还有白灵淼。还有它。

　　他不能死。

　　九

　　那天晚上，李火回到病房。

　　他坐在床边，盯着窗外。

　　天快亮了。路灯还亮着，但天边已经有一丝白。

　　他想起季伯长说的话。

　　她是我的信徒。她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我。

　　二神。

　　那个爬上他床的女人。

　　那个给他钱的女人。

　　那个说他是她的女人的。

　　她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另一个人。

　　李火觉得胸口很闷。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路灯下没有人。

　　二神没来。

　　他站了一会儿，回到床边坐下。

　　他拉开抽屉，看了看。

　　那板药片还在垃圾桶里。他没捡。

　　他躺下去，闭上眼睛。

　　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在转。

　　二神是真的吗？季伯长是真的吗？丹玉子是真的吗？

　　谁是真的？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天开始，他谁都不能信了。

　　第二天早上，护士来查房的时候，李火还睁着眼睛。

　　护士看了他一眼，在记录本上写了什么。

　　“没睡好？”

　　“嗯。”

　　护士走了。

　　李火坐起来，看着窗外。

　　阳光照进来，很刺眼。

　　他想起季伯长的脸。白的，红的，像假人一样。

　　他想起二神的脸。也是白的，但没那么白。她的眼睛里有光。

　　他想起丹玉子的脸。丑的，皱的，但她的眼睛里有东西。

　　谁是真的？

　　他闭上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他在溶洞里。

　　李岁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你回来了。”

　　李火点点头。

　　他看着李岁，忽然问：“你见过季伯长吗？”

　　李岁歪了歪头。

　　“季伯长？”

　　“嗯。司命。”

　　李岁想了想，说：“见过。”

　　李火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李岁说，“在我还是净心的时候。”

　　李火看着它。

　　“他是什么样的？”

　　李岁想了想，说：“他很可怕。他让我死，我就死了。”

　　李火不知道该说什么。

　　它说季伯长让它死。

　　那季伯长是真的司命？

　　那二神呢？

　　她是假的？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天开始，他得更小心。

　　谁的话都不能全信。

　　十一

　　中午的时候，发财来了。

　　她站在料房门口，冲李火招手。

　　李火跟着她走到没人的溶洞里。

　　发财靠着岩壁站着，脸上带着笑。

　　“昨天的事，你看到了？”

　　“嗯。”

　　“信了？”

　　李火没说话。

　　发财笑了。

　　“你不信。我知道你不信。”

　　李火看着她。

　　“季伯长是真的？”

　　发财点点头。

　　“他是真的。”

　　“二神呢？”

　　发财笑了。

　　“她是假的。”

　　李火没说话。

　　发财走近他，伸手摸他的脸。

　　李火没躲。

　　“二神只是个凡人。”她说，“她念季伯长的祷词，做季伯长的事。她以为她是司命，其实她什么都不是。”

　　李火看着她。

　　“那你呢？你是什么？”

　　发财笑了。

　　“我是坐忘道。我们是骗子。”

　　“你在骗我？”

　　发财笑得更厉害了。

　　“当然在骗你。坐忘道不骗人，叫什么坐忘道？”

　　李火盯着她。

　　“那我该信谁？”

　　发财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

　　“谁都不信。”她说，“信自己。”

　　李火看着她。

　　“怎么信自己？”

　　发财笑了。

　　“自己骗自己。”

　　她转身，往黑暗中走去。

　　“等等！”李火喊。

　　发财停下来。

　　“你刚才说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发财没回头。

　　“你猜。”

　　她走进黑暗中，消失了。

　　李火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溶洞。

　　你猜。

　　她连最后一句话都在骗人。

　　十二

　　回到料房，李火坐在地上，盯着自己的手。

　　李岁走过来，蹲在他面前。

　　“你又去找那个人了？”

　　“嗯。”

　　“她骗你了吗？”

　　“不知道。”

　　李岁歪了歪头。

　　“那你别找她了。”

　　李火看着它。

　　“为什么？”

　　“因为她会让你更乱。”

　　李火愣了一下。

　　它说得对。

　　发财来了之后，他更乱了。

　　二神来了之后，他更乱了。

　　季伯长来了之后，他更乱了。

　　所有人都在让他更乱。

　　“你说得对。”他说，“我不找了。”

　　李岁咧嘴笑了。

　　“好。”

　　李火伸手，摸摸它的头。

　　“谢谢你。”

　　李岁歪了歪头。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

　　李岁笑了。

　　“我陪你。一直陪你。”

　　十三

　　那天晚上，李火回到病房。

　　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天黑了。路灯亮着。院子里没有人。

　　他想起发财说的话。

　　信自己。

　　自己骗自己。

　　怎么骗？

　　他闭上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他在溶洞里。

　　李岁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你回来了。”

　　李火点点头。

　　他看着李岁，忽然笑了。

　　“我决定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谁都不信了。”

　　李岁歪了歪头。

　　“连我也不信？”

　　李火看着它，笑了。

　　“你也一样。”

　　李岁想了想，点点头。

　　“好。”

　　李火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

　　“走吧。干活。”

　　他走进料房，拿起石杵，开始捣药。

　　一下，一下，一下。

　　很有节奏。

　　他听着那个声音，慢慢平静下来。

　　谁都不信。

　　只信自己。

　　自己骗自己。

　　骗到最后，也许就信了。

　　十四

　　第二天早上，李火醒来的时候，病房里很安静。

　　他坐起来，看着窗外。

　　天亮了。阳光照进来，很暖。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院子里有人在散步。穿着病号服，慢慢走着。

　　他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很陌生。

　　他们是真是假？

　　他不知道。

　　但他不想知道了。

　　他走到床边，从床底下拉出背包。

　　打开。

　　纸手还在。玉佩还在。

　　他拿出玉佩，放在手心里看。

　　温润，光滑，是真的。

　　他把它放回去，拉上拉链。

　　站起来，走到门口。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很久的病房。

　　白色的墙，白色的床，白色的被子。

　　隔壁床的病人在打鼾。

　　一切都跟昨天一样。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的灯亮着。

　　他走过去，护士抬头看他。

　　“这么早？”

　　“嗯。”

　　“出去走走？”

　　“嗯。”

　　护士没说什么，低头继续写东西。

　　李火走出医院大门，站在门口。

　　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看了看天，又看了看路。

　　然后他闭上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他在溶洞里。

　　李岁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你回来了。”

　　李火点点头。

　　他笑了。

　　“我回来了。”

　　李岁也笑了。

　　露出满口的牙齿。

　　李火伸手，摸摸它的头。

　　“走吧。干活。”

　　他们走进料房。

　　阳光从溶洞顶上照下来，照在他们身上。

　　有点暖。

　　但李火知道，这份暖是假的。

　　没关系。

　　假的也行。

　　只要活着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