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火看着他。

　　“你想让我把门关上？”

　　诸葛渊摇摇头。

　　“不是我想。是你必须。”

　　“为什么？”

　　“因为季伯长想通过你，打开两个世界之间的通道。他想让福生天进来。”

　　李火的心跳漏了一拍。

　　“福生天？”

　　“嗯。”诸葛渊说，“福生天是外面的东西。它来了，这个世界就完了。那个世界也完了。”

　　李火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怎么办？”

　　诸葛渊看着他。

　　“你得把门关上。”

　　“怎么关？”

　　诸葛渊想了想。

　　“我不知道。但二神知道。你得问她。”

　　五

　　李火回到城里，找到二神。

　　她坐在花丛旁边，手里拿着那块玉佩，翻来覆去地看。

　　“二神。”

　　“嗯？”

　　“诸葛渊说，我得把门关上。”

　　二神抬起头，看着他。

　　“他跟你说了？”

　　“嗯。”

　　二神叹了口气。

　　“他说得对。你得把门关上。”

　　李火看着她。

　　“怎么关？”

　　二神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你得回去。”

　　“回哪儿？”

　　“回你来的那个世界。”二神说，“然后，忘掉这里的一切。”

　　李火愣住了。

　　“什么？”

　　“你得忘掉这里。”二神说，“你忘了，门就关了。”

　　李火看着她。

　　“我不想忘。”

　　二神笑了。

　　“我知道。但你得忘。”

　　李火没说话。

　　二神伸手，摸他的脸。

　　“你忘了我，但我不会忘了你。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回来。”

　　李火看着她。

　　“我会回来吗？”

　　二神想了想。

　　“也许。也许不会。但不管怎样，你都得活着。”

　　李火握住她的手。

　　“我不想走。”

　　二神看着他，眼睛里有李火看不懂的东西。

　　“你必须走。”

　　那天晚上，李火没睡着。

　　他躺在白玉京的房子里，看着白色的天花板。

　　这里真的好像精神病院

　　李岁躺在他旁边，睁着眼睛看他。

　　“你怎么了？”

　　“没什么。”

　　李岁伸手，摸摸他的脸。

　　“你不开心。”

　　“嗯。”

　　“为什么？”

　　李火想了想。

　　“因为我要走了。”

　　李岁歪了歪头。

　　“去哪儿？”

　　“回我来的地方。”

　　李岁想了想，说：“我跟你去。”

　　李火摇头。

　　“你不能去。”

　　“为什么？”

　　“因为你是这边的人。你去不了那边。”

　　李岁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李火看不懂的东西。

　　“那你还会回来吗？”

　　李火想了想。

　　“不知道。”

　　李岁没说话。它只是躺在他旁边，睁着眼睛看他。

　　李火闭上眼睛。

　　他想起谢娜的脸。想起妈妈的脸。想起医院里的白色床单。

　　那些都是真的。

　　那些也都是假的。

　　但他得回去。

　　因为那边有人在等他。

　　七

　　第二天早上，李火站在城门口。

　　白灵淼拉着他的袖子，眼睛红红的。

　　“李师兄，你真的要走？”

　　“嗯。”

　　“那我也去。”

　　李火摇头。

　　“你不能去。”

　　白灵淼的眼泪掉下来。

　　“为什么？”

　　“因为这边需要你。”李火说，“你留在这儿，帮二神。”

　　白灵淼看着他，哭得更厉害了。

　　李火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

　　“别哭。我还会回来的。”

　　白灵淼点点头，但眼泪还是流。

　　李岁站在旁边，一动不动。

　　“你走吧。”它说，“我会等你。”

　　李火看着它，忽然觉得心里很疼。

　　“好。你等我。”

　　他转身，走进云里。

　　身后传来白灵淼的哭声，还有李岁的声音。

　　“我等你。”

　　八

　　云很厚，看不清路。

　　李火走了很久，脚底下踩着的不是石头，是软的，像是踩在棉花上。他想起第一次穿过雾的时候，也是这样，什么都看不清。

　　走了不知道多久，前面出现一点光。

　　他往光的方向走。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他闭上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他在病房里。

　　白色的墙，白色的床，白色的被子。

　　隔壁床的病人在打鼾。窗外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

　　他回来了。

　　李火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心里握着一样东西。他低头看了看。

　　是一块玉佩。

　　跟二神手里那块一模一样。

　　他把玉佩放在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他试着回去。回到白玉京。

　　但回不去了。

　　门关了。

　　九

　　第二天早上，护士来查房的时候，李火已经醒了。

　　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阳光照进来，很刺眼。

　　护士看了他一眼，在记录本上写了什么。

　　“今天气色不错。”

　　“嗯。”

　　护士走了。

　　李火站起来，走到窗边。院子里有人在散步，穿着病号服，慢慢走着。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到床边，拉开抽屉。

　　里面有一板药片。他拿起来，看了看。

　　白色的，小小的。

　　他想起发财说的话。那些药是人肉做的。

　　他把药片放进嘴里，就着水吞下去。

　　不管是什么，他都要吃。因为他是活人。活人得活着。

　　十

　　上午的时候，谢娜来了。

　　她站在病房门口，穿着校服，头发扎成马尾。她看着李火，笑了。

　　“你气色好多了。”

　　李火看着她。

　　“你还没走？”

　　谢娜摇摇头。

　　“不走了。”

　　“为什么？”

　　“因为我跟妈妈说了。我不走。”

　　李火看着她。

　　“她同意了？”

　　“没有。但我不同意。”谢娜走进来，坐在他旁边，“我说了，我不走。”

　　李火伸手，握住她的手。

　　“谢谢你。”

　　谢娜笑了。

　　“谢什么？”

　　“谢谢你等我。”

　　谢娜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

　　“我当然等你。”

　　李火看着窗外的阳光，觉得心里很暖。

　　不是假的暖。

　　是真的暖。

　　十一

　　下午的时候，妈妈来了。

　　她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拿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水果。

　　“火儿。”

　　“妈。”

　　妈妈走进来，把袋子放在桌上。

　　“你瘦了。”

　　“没有。”

　　妈妈看着他，眼睛红了。

　　“你吃药了吗？”

　　“吃了。”

　　妈妈点点头，握住他的手。

　　“你要听话。好好吃药。好好养病。”

　　李火看着她。

　　“妈，我会好的。”

　　妈妈点点头，眼泪掉下来。

　　“我知道。你一定会好的。”

　　李火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

　　“别哭。我没事。”

　　妈妈笑了，但眼泪还是流。

　　十二

　　那天晚上，李火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

　　他想起白玉京。想起二神。想起白灵淼。想起李岁。

　　他们还在那边。他在这边。

　　门关了。他回不去了。

　　但他不后悔。

　　他活着。这就够了。

　　他闭上眼睛。

　　耳边传来一个声音。

　　“李火。”

　　他睁开眼。

　　病房里没人。

　　“李火。”

　　声音从窗外传来。

　　他走到窗边，往下看。

　　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穿着白色的衣服，头发披着。

　　二神。

　　她抬起头，看着他，笑了。

　　“我来看你了。”

　　李火站在窗边，看着她。

　　“你怎么来了？”

　　“门关上了。但我还能来。”二神说，“因为你记得我。”

　　李火愣了一下。

　　“什么？”

　　“你记得我，我就还在。”二神说，“你是心素。你记得什么，什么就是真的。”

　　李火看着她。

　　“那你呢？你是真的吗？”

　　二神笑了。

　　“你希望我是真的吗？”

　　李火想了想。

　　“希望。”

　　二神笑得更开心了。

　　“那我就是真的。”

　　她转身，走进黑暗里。

　　李火站在窗边，看着空荡荡的街道。

　　风吹过来，有点凉。

　　但他不觉得冷。

　　他记得她。

　　她就在。

　　这就够了。

　　十三

　　第二天早上，李火醒来的时候，枕头底下有一朵花。

　　红色的，很艳。

　　他拿起花，看了看。花瓣上还有露水，像是刚摘的。

　　他想起白灵淼头上的那朵花。一样的颜色，一样的形状。

　　他把花放在床头柜上，看着它。

　　花开了很久。

　　一直没谢。